“你們中的有些人可能對我的突然召集感到困惑,但是相信我,事出有因。”
男爵歎了口氣,看了一眼人群裡站著的洛克:“領地即將面對一場災難。”
男爵用了好一會,以半宗教說法,半事實地解釋清楚了難民和其攜帶的疾病,引得眾人一陣低呼。
巴拉茲等幾個早就知道的則沒什麽反應。
洛克知道男爵既然要給所有人解釋,那就一定有更大的事情要說。
斯諾夫男爵揉了揉鼻子,巴巴克知道這是他這位領主撒謊的前兆。
“一段日子前,我派出人去探查東南的邊境領,回來的探子告訴我。”
“邊境淪陷了。”
站在眾騎士中的洛克眼皮子跳了跳,他當初這麽猜測只是為了嚇一嚇男爵,讓他意識到嚴重性,沒想到居然成真了。
邊境領並不是荒蕪之地,作為王國的特殊部分,沒有領主,在早年的王國戰爭中被售賣給了一個尚達人的財團,以籌集戰爭所需的錢財和物資。
財團要下這片土地,目的是省去一筆過境費和出入口稅,取而代之的只需要繳納一小部分路費和具體商品的商稅。
他們有一些家族的戰士,也可以看作行商的保鏢,人數與實力並不比男爵差上多少。
斯諾夫男爵正是驚訝於此,作為一個血統純正的南境貴族,他對於土地非常看重,雖然知道賣地是無奈之舉,但仍避免不了生出意見。
因此,盡管戰爭結束後卡奴二世曾告誡過眾人遵守契約精神,男爵在暗地裡還是找過邊境的麻煩,想要趕走那幫尚達人,將邊境據為己有。
這無關乎治理領地,光是生意的利潤就足夠男爵動心。
至於為什麽不在明面上搞事,很簡單,男爵也沒把握打贏那幫尚達人。
而現在,力量差不多的尚達財團也因為難民疾病而覆滅了,怎麽能使男爵不慌亂。
無需情緒傳染,得知前因後果的大廳人都紛亂地嘰嘰喳喳起來。
“有病的難民造反了!”
“卡岡財團的人呢?他們沒有壓下難民嗎?真是廢物!”
巴巴克靠近男爵詢問起來,巴拉茲,丁威克和科納則圍到了洛克旁邊。
“洛克,你怎麽看?”科納率先問道。
“我也不知道,事實上我也是剛剛得知。”
洛克吸了兩口氣,直到剛剛之前,難民的事情還算可控。
小量個別的難民單獨逃入,被諾拉抓了個七七八八,兩百多號還沒發病的大部隊被及時管控了起來,起碼不會讓他們到處亂竄,傳播疾病。
他也知道難民不知為何在向領地靠近,但想著邊境或許還能撐一會,不會蔓延得這麽快。
然後男爵就說,邊境真的淪陷,一大堆發了病的難民要打上門口了。
這裡既沒有防疫措施,也沒有足夠的人手和武器去管制。
營地不能再複製,兩百號人還能自食其力,領地也有多余的糧食能養他們幾天,但現在要面臨邊境來的難民潮。
他們有多少人?幾千?還是幾萬?恐怕都全部發病,變成那種只知道進食和攻擊的瘋子了。
管理是不可能的,消滅也做不到,領地攏共也就兩百多名士兵和騎士,擋都擋不住。
越是聯想,洛克便越是焦慮,下意識的想去咬指甲。
但他注意到了主桌的巴巴克和男爵投來了詢問般的目光。
這消息對他們的衝擊也不小,
兩人心知肚明,如果難民潮湧了過來,只靠兩百多士兵和刀槍是根本頂不住的。 而經過了這些日子,他們明白,祈求和幻想是起不到作用的,萊姆神甫只會讓他們虔誠信仰,在教堂祈禱,多行善舉,而像洛克這樣學識豐博,點子眾多的好小夥說不定會有好的計劃。
洛克壓下焦躁和逃跑的想法,回了一個大概是胸有成竹的眼神。
男爵隨即點了點頭,伸手下壓,同時說道:
“不要驚慌,難民離領內還遠著呢!這時候就如此惶恐,等到真到了那一天豈不是都要丟盔棄甲地逃跑?”
巴巴克也喊道:“拿出點戰士的氣概來。”
於是洛克也附聲:“沒錯,想想看蘭裡茨的難民,那樣混亂,現在不也保持著秩序。”
慌亂的眾人一聽,似乎真是那麽回事,男爵也沒說有多少人,他們也不清楚,但他們知道蘭裡茨的兩百難民確實還算規矩,這麽些天也沒聽說過出什麽亂子,逐漸的也就平靜了下來。
大大咧咧的科納甚至哈哈大笑:“天呐!那得有多少新的難民啊,會有多少伐木工和采石工人啊?”
科納無腦的笑聲感染了兩個同樣沒什麽腦子的人,也跟著他暢想起靠難民賺大錢的未來起來。
但眼見氣氛好轉,一個洛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男爵,請允許我辭去執政官的職務。”
特裡克的話語結束,議事廳頓時安靜下來。
巴巴克看向特裡克的眼神帶上了危險的意味。
如果特裡克早一天這麽說,他還不會如此生氣,但這次會議就相當於戰前動員,意味著一次“戰爭”,他這個時候說要辭去執政官職務,無異於臨陣脫逃。
特別是剛剛才拉上來的情緒,被他這麽一攪和,士氣恐怕跌落谷底。
放在他年輕打仗的時候,這種人要被第一個絞死。
“你確定嗎?特裡克。”男爵的聲音很悶。
在場跟隨男爵較久的騎士和負責人都知道男爵是真的生氣了,這是很少見的情況。
“我心已決,大人,沒什麽比小命更重要。”特裡克低低地說道。
短暫沉默,男爵開口道:“那你現在就該離開了,準備文書,回納克維納斯交割吧。”
特裡克如願地起身,離開議事廳,很快找到了男爵的文筆,請他為自己提草文書並蓋戳。
過了大約半小時,特裡克拿到了兩張顏色較白,帶有漆戳的莎草紙,他看向其中的一張通行禁令,不解地問道:
“這是什麽意思?”
文筆輕蔑地回答:“你看不懂字嗎?意思是你以後不被允許回到斯諾夫領了,你這懦夫!”
特裡克氣地滿臉通紅,憤怒地想要撕毀這張文書,但又立刻想到,毀壞貴族的文書和契約是重罪,隻得將憤恨打回肚子,一溜煙地逃走了。
一路上,特裡克都在心中咒罵男爵。
原本他還打算將自己的發現透露一些給男爵,就當做自己離別的饋贈,但被如此對待立刻打消了他的念頭。
於是特裡克越發離開是個正確的選擇,他要與集會的人一起前往北方,他們向特裡克許諾了更好的職位,更多的錢財,稱北方更加的安全。
對於參加“異端”般的集會,特裡克不甚在意。
教會的權力在四區分行後大大衰弱,因此對市井村野大大小小的團體的管制力量也日漸下滑,許多小信仰團體和集會也就一一冒了出來。
四區分行前,光是提到這些東西,都面臨著被審判的風險,而現在,在一些比較偏僻的領土,光明正大地參加集會也最多被人議論議論罷了。
特裡克不屑地“嗤”了一聲,縱馬提速,想要快點離開這片愚蠢領主的愚蠢土地。
……………………
會議已經結束,所有人各回各家,準備集結部隊和農奴。
男爵下達了命令,宣布領地進入戰備,從明天開始,整個領的士兵和武器都要集結在東南邊,防備邊境隨時可能會來的難民潮。
一出議事廳,洛克便滿臉凝重地邁開步子,想要回家提醒費爾購買食物,做好防備。
他有些後悔沒有快點將訓練民兵提上日程,這個時間被容許在一個月到半年不等,因此一開始洛克也沒有太在意。
不然還能留幾個訓練過的民兵在府邸,能夠一定程度保護費爾的安全。
但沒走出幾步,巴巴克便追了上來,一把拉住了他。
洛克不解:“長官?”
巴巴克不動聲色地瞥了瞥議事廳,現在那裡面只有男爵。
洛克了然,知道這是還有事要單獨討論,便不作反應,等到眾人走完後才跟著巴巴克回到了議事廳。
洛克叫了一聲,隨即行禮。
男爵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只是擺擺手示意兩人坐下,隨後倒出兩杯果酒。
“喝點酒,能幫助鎮定,探查小隊馬上上來……”
洛克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難道會議上的那些消息不是全部?還有其他?
為什麽不告訴其他人?太過重磅?還是不信任他們?
他看了看杯中的果酒,立刻端了過來一飲而盡。
等待沒有持續太久,議事廳的大門便被推了開來,三個披著鬥篷的人走了進來。
洛克看著幾人摘下鬥篷,隨後是遮住臉的面巾,立刻注意到了他們身上大大小小的包扎痕跡和腐蝕性傷口,如同被硫酸潑了一般,這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如此打扮。
三人中傷口最大的半根手臂和肩膀都纏上了布,最幸運的脖子上也有著不小的一片痕跡。
傷都是一樣的,類似於被硫酸灼燒,看上去實在過於惡心和恐怖,因此不得不用鬥篷遮住。
“這是……怎麽弄得。”
還有,探查小隊應該不止三人吧。
洛克愣了一會,磕磕絆絆地問道。
他看了看同樣一臉懵逼的巴巴克,又看了看男爵。
男爵捂著臉搓了一把,又歎了口氣:“默克,你仔細說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