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民中的男人也注意到了這群第三者,連忙高聲叫道:
“停下!停下!”
兩百多號人花了十幾秒才停止了向前,隨後人群的中間發出驚呼和哭聲,有人被踩死了。
男人面色難看地注視著那遠處的軍隊由遠到近,直到從蘭裡茨的外圍繞到圍牆前,隨後為首的三人翻身下馬,政務官從塔樓上爬下。
……………………
男爵有些吃力地翻下馬,他已經太久沒穿過盔甲,以至於定製的大小已經不太合身。
他回頭看了看烏壓壓的難民,一想到方丹的事情就有些膽怯,但還是盡力的站直,保持著自己領主該有的姿態。
馬布爾終於敢從塔樓上下來,急忙跑到三人面前。
“男爵閣下!”
“不必驚慌,不過你得好好感謝洛克,是他及時提醒了我。”男爵指了指洛克。
什麽?不是我派出去的信使?馬布爾有些愣神,但他來不及注意這個細節,連忙將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
巴巴克一聽完,立刻壓抑不住憤怒:
“這群難民真是狂妄!居然敢衝撞衛隊!”
洛克則站在一旁觀察著難民的方向。
如諾拉所說,這群難民塞滿蘭裡茨不是問題,只是大致看去絕不少於兩百。
而即便先前失去了一部分士兵,男爵集合的軍隊足足有87人,並且裝備良好,加上蘭裡茨的衛兵已經過百,就算這群難民不識相繼續前進也不成任何問題。
老實說,他反倒希望他們繼續,這樣就有理由把他們殺光了。
倒不是洛克冷血,而是他知道這群人有多麽危險,為了更多人的安全,即便他們不情願也只能犧牲掉。
而他們收手,洛克反而要想個妥善的辦法處理他們。
幾人交談的時候,蘭裡茨內的鎮民早就被外面的動靜吵醒,不少人放棄了睡眠,跑到屋子上觀察著這邊的情況。
“諸位,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處理他們。”男爵打斷了馬布爾的無意義傾訴,他半夜來到這裡不是為了聽抱怨的。
“洛克,你說說你的看法。”
洛克回過頭去,思索片刻後說道:
“首先要知道他們不是一般的難民,需要默認每個人身上都有‘難民病’,因此不能用平常的方式收編,我認為我們現在有兩個辦法。
“第一個是把他們全部殺了。”
洛克說完第一個,停頓了一會,等待眾人的反應。
男爵首先否定了這個想法,雖然這些人是可怕的病人,但是也是最普通的民眾,要是屠殺他們,先不論會造成什麽影響,這可是要下地獄的!
就連剛剛還對難民們表示憤怒的巴巴克也沉默了,他看向洛克:“你有點太極端了。”
洛克就知道他們會這麽說,講起了第二個方法:“第二就是建立營地。”
“營地?”男爵不解。
“隔離營地,”洛克本來想說集中營,但是這個也太極端了。
“在離蘭裡茨一段距離的地方建立營地,由士兵看守,不允許難民出入,將他們隔離出來。”
“這樣我們要做的就是給他們一點工具和搭帳篷的破布,再為他們提供食物。”
“這……”男爵有些猶豫,對於給兩百人提供食物有些不樂意。
這些難民如此的不尊重他,他反而要免費提供食物給他們?
洛克繼續道:“不是免費的,他們需要通過勞動換得這些東西以及活下去的機會,
比如為我們砍伐樹木,燒炭,或是采石。” “這個過程中,我們甚至能夠賺上一筆。”
想了想,洛克又補充道。
這些人要不了一兩周就會發病,到時候他再找個借口,就說生病轉移出去治療,然後拉出去處死再燒掉,反正他們也活不過三周,只要勞動的價值對得起食物的錢就行。
這麽想著,他突然靈光一閃:
這群人不停地死,如果後面再補充難民,豈不是能穩定獲得一大批只需要管飯的勞動力?
男爵眼睛亮了亮,顯然對這個方法有興趣,尤其是最後一句。
但他還是有些猶豫:“可是他們畢竟身上有病,看守的士兵沒準也會被傳染。”
這不行那不行,那你來拿主意?洛克在心裡叫道,嘴上則說道:
“這個問題我有解決的方法。”
他掏出那瓶諾拉給的草藥膏,舉在手上。
“這種膏狀物由一種草藥製成,將它覆蓋在面巾上可以有效抑製這種疾病,而這種草藥在領內似乎並不稀少。”
男爵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接過瓶子聞了聞,被臭得皺起眉毛。
他現在對洛克非常信任,既然洛克說這東西有用,那就一定有用。
“現在看來,傳染這種疾病的途徑要麽是被病人咬傷或是撓傷,要麽接觸體液,這兩者都可以有針對性的防范。”
“這就是我能想到的方法,如果你們有更好的,不妨一說。”
洛克攤了攤手。
這裡有很大的局限性,讓他做不出太好的選擇。
首先,這個時代的生產力落後,一台畝的土地只能收獲不到八蒲式耳的小麥,也就是差不多兩百千克,並且通常所有耕地中只會有一半或是更少的土地會進行耕作,剩余的土地則因為地力不足和耕作技術的落後不得不休耕,因此不可能開善堂,白白養著這群難民。
醫療水平也幾乎沒有,到目前為止,在疾病研究和預防方面起到最大幫助的還是一個女巫。
男爵也想不到辦法,“只能先試試你的提議了。”
“那麽誰去和他們交涉呢?”
這個問題一出來,大夥都愣住了。
對面可是一群帶著病的難民,這疾病不亞於瘟疫,所有人都不太想靠近。
最後還是洛克領下了這個任務,他先是找來了一塊布當做面巾,隨後將草藥膏塗抹在上面,最後折疊起來覆蓋在了臉上。
他舉著火把,在注視下越眾而出,一步步走到了難民群前,但還是隔了一段距離,面向他們喊道:
“你們好,我是斯諾夫領男爵的騎士洛克。”
“經過討論,我們仍然認為你們不能進到鎮子裡。”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洛克不得不加大聲音。
“雖然你們不能進到鎮子,但仁慈的男爵決定為你們提供食物,不會太多,只能勉強吃飽。”
“但是!”洛克話鋒一轉:“食物不是免費的,你們必須通過足夠的勞動來換取。”
“這是你們唯一的選擇,如果放棄男爵施舍的仁慈, 那就要做好面對刀戈的準備。”
巴巴克在後面聽得眼皮子直跳。
這哪是交涉,這不是赤裸裸的威脅嗎?
洛克說著,扯出了長劍,以告訴他們自己不是在說著玩。
“那我們住在哪裡呢?”
“對啊,騎士大人,我們總要有個睡覺的地方。”
“我們需要休息……”
人群中有人叫道。
“你們不能進到鎮子,也不能再向南前進,我們會在附近提供一片土地和工具,由你們自己搭建帳篷,完成之後便是你們的居所,但不能離開,生活和勞動必須在劃定的范圍內進行。”洛克解釋道。
“這不是監獄嗎?”
“你們要把我們關起來!”
難民中響起了兩個男人的聲音。
洛克眯起了眼睛,大聲喊道:“這是誰說的?站到我的面前再說一遍!”
人群立刻噤了聲。
“我已經說過了,不接受男爵的仁慈,就準備迎接刀劍。”
洛克說完,見沒有人再不識趣地搗亂,這才收緊了劍鞘。
他在人群中掃視,試圖發現剛剛那兩個出聲的家夥。
如果前面還是難民們得寸進尺的要求,那後面那兩句就是純粹來攪混水的。
這讓他想到了先前難民集體的衝撞,這個時代的民眾是很愚昧麻木的,他們被壓迫慣了,極少會生出反抗的念頭,尤其是愚昧麻木的人一多。
而他們居然能想到讓婦女孩童走在最前面這樣陰險的手段,這說明他們之中一定有人在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