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你的劍法。”

　劍嶽以劍指所用的萬劍歸宗氣勢無二，然而西門吹雪卻絲毫不畏，手中之劍化為一道流光，如似清冷的月光至九天揮灑而下。

　誠如西門吹雪所言，這並非是劍嶽的劍法。

　故而即便是萬劍歸宗是劍中至高的武學，劍嶽卻也隻得其法，而非劍中神韻。

　在劍光之中，萬劍歸宗的劍氣被西門吹雪斬滅。

　眼見著西門吹雪的劍如此超凡，劍嶽頓時拉開與西門吹雪的距離，驚疑地看著眼前白衣如雪的男人。

　於劍界的晦暗視野中，西門吹雪身上猶如籠罩著一抹熒熒白光，仿佛是月下的白雪，晶瑩透亮。

　劍嶽清楚，這是這個男人身上的劍韻所形成的異象，哪怕是閉上眼睛，也會“看”到前方那人身上的白光。

　作為一個生活在劍界中數百米的存在，劍嶽幾乎觀盡劍界中所有的劍，而每一柄劍除了劍法外，更是記錄著每位劍手學劍的歷程，可劍嶽卻從未見過眼前這人的劍。

　如果世上真有如此超然的劍，劍界不可能沒有此人的劍存在。

　三座立劍成山的劍峰，更應該多出一座。

　“這是什麽劍法?”

　劍嶽問道。

　“劍。”

　西門吹雪回道。

　此劍並無劍法，而是超然於劍法之上的劍。

　與葉孤城的天外飛仙不同，西門吹雪並未給予自己的劍一個名字，因為殺人的劍本就不需要名字，有無名字都不影響西門吹雪用劍殺人。

　所以使用葉孤城的飛虹劍前，西門吹雪的烏鞘劍，正是此理。

　烏鞘劍不是劍名，而是帶著黑色劍鞘的劍，是別人形容下的劍。

　他即是劍，只要他想，世間萬物皆可為劍，所以若是強求一個名字，那只能是西門吹雪。

　“什麽劍?”

　劍嶽全然不懂。

　或許如西門吹雪的劍道境界，除了葉孤城以外，也極少人會懂。

　人自出生之時便帶有姓名，以區分自己以及他人，所以這世間萬物都會有一個姓名，以區分個體的不同。

　所以劍法會有千奇百怪的名稱，劍也有不盡相同的稱呼。

　萬劍歸宗如此，絕世好劍亦然。

　唯獨西門吹雪不需要，因為他即是劍，僅西門吹雪四個字，便能區分所有的一切。

　“唯有劍。”

　“你也學劍，便該知道劍便是劍。”

　西門吹雪道。

　劍客的道就是劍，他們既不求仙也不求佛，人世間的成敗名利，更不值他們一顧，更不值他們一笑。

　他們要的只是他們那一劍揮出時的尊榮與榮耀，在他們來說那一瞬間就已是永恆。

　為了達到這一瞬間的顛峰，他們甚至可以不惜犧牲一切。

　而道就是道，沒有人敢給予道一個名字，劍就是劍，正如西門吹雪的劍沒有名字。

　“什麽莫名其妙的話！”

　劍嶽全然不懂西門吹雪的話，正如這天下芸芸眾生，也鮮有人能夠理解西門吹雪。

　所以劍嶽隻當是西門吹雪看不起自己，根本不想告訴自己劍法的名字。

　“那就讓你見見我真正的劍法！”

　“天地歸元！”

　劍嶽怦然大怒道，劍指一動，一股龐大且又肅殺的劍氣籠罩在劍嶽的身上，而後居然以身化劍直逼西門吹雪。

　此劍法名為天元劍訣，分為內訣與外訣，外訣為劍招，有著開天辟地之威能，內訣則為劍力，可破天下劍手的內力和修為。

　而天地歸元一招，更是能將整個人化為一柄無比鋒利的劍，加上元天劍訣破盡天下劍手內力修為的劍力，不可不謂是世間至強的劍招。

　“好劍！”

　西門吹雪讚道。

　似雪白衣至劍嶽的劍氣逼壓之下漱漱作響，西門吹雪的眼眸隨著劍嶽的逼近，卻是越發的深邃。

　這是一柄世間難得的劍。

　普天之下能夠接下這一招劍法的，必然只有極其少數的劍中高手。

　不管是否看得起劍嶽的心性，西門吹雪也不由得稱讚一聲好劍。

　正是此時，西門吹雪的劍倏然動了，以一種極慢的速度指向化劍而來的劍嶽，可也正是這一種慢，卻又帶動劍嶽的來勢，仿佛整片天地都於西門吹雪的劍下停滯了下來。

　“劍廿三?”

　劍嶽驚然大喊。

　不過瞬間之後，劍嶽卻又否認了這一推測，因為這並非是凍結時空的劍廿三。

　而是西門吹雪的劍太快，快到連時間都無法追上，所以落在別人的眼中，就成了一種慢。

　如果只是這般，劍嶽倒也不懼，因為元天劍訣的內訣專破劍手的內力修為，哪怕是遇上了西門吹雪的劍，也無法阻擋自己的天地歸元。

　可除了西門吹雪手裡的劍外，劍嶽卻是感知到，仿若整片空間一瞬間都成了西門吹雪的劍，空中的氣流是劍，飛揚的顆粒是劍，就算是一道昏暗的光線，同樣是劍。

　他就站在那裡舉起手中的劍，卻又成為無處不在的一柄劍。

　世上怎麽可能有這樣的劍法?

　劍嶽心頭呐喊！

　即便是元天劍訣專破劍手的內力修為又如何，不等劍嶽破了西門吹雪的內力修為，他就已面臨無處不在的劍。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劍嶽忽然間怕了。

　就算是以元天劍訣的外訣劍法對付西門吹雪，開天辟地的威能也斬不斷西門吹雪的劍，只要西門吹雪的劍不斷，他只需要一劍就能殺了自己。

　不是追求於劍法的威力，而是另一種迥異的劍道至理，簡直是離經叛道的想法！

　學了劍法被人打敗，只需要修煉更高的劍法去打敗對手，這才是正常劍手的修煉途徑，畢竟學劍的過程中，誰不會遇上一兩個天之驕子。

　可此人的劍卻完全不一樣，他的劍已經是自己，如果有人能夠贏了他，就能斬斷他的劍，同時也就殺了他的人。

　這種劍理簡直是徹頭徹尾的瘋子行徑！

　這人究竟是什麽人?

　“學劍之人。”

　西門吹雪收劍回道。

　劍嶽已無一戰之心，西門吹雪也不會就此殺了劍嶽。因為殺人從來就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劍嶽也不是葉孤城，值得他出劍。

　就在劍嶽倉惶離去之後，西門吹雪轉而看向葉孤城，問道:“看出了什麽?”

　葉孤城搖頭。

　為何會有劍界的存在?

　葉孤城不懂。

　因為風雲天地的確不該有劍界存在。

　然而劍界的存在已經是一種事實，所以反過來推斷，風雲天地必然會有一種改天換地的變化，正是這一種變化，使得風雲天地由凡而仙，成為更高層次的天地。

　又或者是風雲天地本身就是更高一層的天地，只是因為某些原因，使之跌落等級，成為如今的天地。

　這種說法源於逍遙子筆記中的末法天地一說，有些天地之中，仙神的傳說還未遠去，只是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變化，使得仙神與人間斷絕，使得整片天地淪為沒有仙神的天地。

　所以逍遙子得出一個結論，那便是天地大道從來就不是恆古不變的，而是隨著天地的變化，從昌盛走向敗落，又會從敗落中走向昌盛，如似四季輪回，生命更迭。

　故而為何會有劍界存在，這個問題本身就不需要答案。

　於葉孤城而言，只有劍界是否能讓自身悟出更高的境界這一作用。

　只不過在西門吹雪與劍嶽一戰的時間中，葉孤城依舊領悟不到凡劍之上的境界。

　就像是一個畫卷裡的小人，沒有親自出過畫卷外的世界，僅憑著一畫之隔，根本就無法真正理解真實世界的不同。

　所以沒有見過何為仙劍的葉孤城，自然無法僅憑領悟，就悟出凡劍之上的境界。

　“葉叔叔。”

　石緣君喘了一口粗氣，臉上的蒼白在當世兩大劍神的劍意庇護下逐漸有了一縷血色，與劍界之中的萬千劍意帶來的誘惑不同，兩大劍意帶來的是一種壓製，壓製石緣君自身稚嫩的劍意，但是這劍意又太冷太傲，不屑於對石緣君的稚嫩劍意帶去影響。

　只要石緣君不去探究將他與劍界隔絕的兩大劍意，就不會有任何的影響。

　面對石緣君的喊聲，葉孤城並未回應，而是目視著前方遠處的一處劍池，若有所思。

　當劍到達一種頂峰之時，又會有何種的變化?

　是擁有毀天滅地的威能?又或是產生另一種神妙?

　“葉叔叔。”

　石緣君又喊了一聲。

　作為狗哥與阿秀的兒子，石緣君的性情全然不像狗哥，反而是嚴謹之中又帶著一種刻板，每個人都說過，會不會是當初王語嫣和阿秀抱錯了孩子，畢竟極少顯露內心情感的石緣君，更像葉孤城一點。

　也就是這麽一個孩子，平常的時候不喜歡多說話，也就有於葉詩情一起的時候，才會在葉詩情嘰嘰喳喳的話語下，有一兩句回應的話。

　能讓石緣君連喊兩聲葉孤城，可見石緣君必然是有了某種需要告訴葉孤城的想法。

　當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的目光落在石緣君的身上時，這個孩子則是沒有半點慌亂地回道:“那個地方有一道聲音。”

　“祂在呼喚我，說只要得到祂，就能得到與世無敵的劍法。”

　“你想去?”

　葉孤城問道。

　“不想。”

　石緣君沒有半點猶豫:“詩情妹妹說，只有她看過的武功才能學。”

　葉孤城又審視了石緣君一眼，心裡卻也沒有過多的想法，只是對於石緣君對葉詩情言聽計從稍顯在意而已。

　因為當葉孤城放開內心之後，耳畔響起了石緣君所說的呼喚，這種呼喚帶有一種誘惑人心的魔力，根本不是一個小孩子所能抵擋得住的。

　“這是一道單獨存在的劍意。”

　西門吹雪道。

　劍意是學劍之人的一種意境，又或者說是學劍之人的一種意志，但是從來就沒有劍意能夠脫離人體而存在，哪怕是葉孤城本人，他的身體若不複存在，天外飛仙那至高輝煌的劍意也就不複存在。

　但是從前方劍池中傳來的波動，卻又是一道單獨存在的劍意，想要誘惑石緣君接近，大抵是想要附身於石緣君的身上。

　之所以葉孤城與西門吹雪聽不到，除了兩人的劍心不受影響外，這道劍意也知道沒辦法附身於兩人的身上。

　“玄陰十二劍。”

　葉孤城忽然道:“這是一部有著自我意識的劍法。”

　若是想要勘破凡間的極限，恐怕要一會這部擁有自我意識的劍法了。

　葉孤城與西門吹雪對視一眼，然後朝著劍界中的劍池走去。

　石緣君原地想了想，最後還是緊隨兩人的後頭。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葉孤城一下子就知道這道聲音的出處，但是石緣君本就不是話多的人，也不會出言多問。只是相比於原地等待，石緣君也想一見這部擁有自我意識的劍法，因為他也是學劍之人。

　至於葉孤城為何會知道玄陰十二劍，其實並非是什麽玄之又玄的理由，而是葉孤城直接了當向這道聲音詢問的。

　平常人雖是遇上這種詭秘之事，大多都是謹慎試探，但是葉孤城行事，便是如此直接。

　就在葉孤城與西門吹雪一探劍界之時，風雲天地之中此刻已是風起雲湧。

　妖魔雄霸有著無數天地中的魔頭相助，一舉成為風雲天地中人人談之色變的絕世大魔。

　除了座下的四大護法外，又有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魔頭助紂為虐，企圖幫助妖魔雄霸改天換地，以邪壓正。

　若是讓妖魔雄霸一統風雲天地，那麽於無數的天地中，又會出現更多以邪壓正的天地之景。

　所以相助妖魔雄霸並非是妖魔雄霸成了諸天之魔，而是妖魔雄霸得勝之後，這些人所能得到的利益。

　自然，當中與魔氣的影響也不無關系。

　相比於妖魔雄霸的魔道勢力，如今正道的勢力卻絲毫不容樂觀。

　“石先生，你的傷勢已經傷及丹田氣海，短時間內最好不要動用內力。”

　扁素問施針醫治完石之軒後，幾乎沒有任何停留，又轉而朝著另一個房間趕去。

　這段時日，出現傷患的頻率節節攀升，就憑她與鎮上的幾位醫師，根本就來不及醫治。

　之所以會有如此多的傷患，並非是與魔道勢力戰鬥而來，而是這些人全部都是被身旁的親友所傷。就比如說石之軒，就是被自己的徒弟楊虛彥偷襲所傷。

　如今不只是傷患眾多如此簡單，鎮上的人無不人心惶惶，對於身邊的人已無任何信任可言。

　如此下去，不要說與魔道勢力決戰了，怕是決戰之前正道勢力已經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