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霞山的樹,枯敗很多年,最多隻能算朽木。這些木頭常年被毒素侵蝕,腐朽到一碰就碎。若是沒有煙霞山的防護法陣,想必早已被風吹得不知東南西北。 一碰就碎的樹枝上,卻偏偏站了一個人。
凌塵一轉身,就看見了一雙腳,一雙鞋。淡紫色的鞋非常小巧,非常精致,這是一雙女子繡花鞋。
腳很小,很美,就像一件唯美的藝術品,給枯枝添了幾分靈氣。這是一雙誘人的腳,無論是誰看見這雙腳,都會不自覺的目光上移,想要看看這雙腳的主人。
纖纖少女,弱質纖纖,仿佛風一吹就會倒,連身上那件水藍色的小裙也似搖搖欲墜。少女約莫十四五歲,瘦小的身子骨玲瓏有致,看起來有些弱不禁風。俏小的瓜子臉白皙如玉,被漫天的煙霞映出淡淡的紅,宛若初熟的水蜜桃。
元力覆蓋周身,讓空氣中的毒素半點不能靠近,先天元罡顯然已經運用的爐火純青,這顯然不是一個弱女子。
“劍法練的不錯。”少女眼神冷漠,飄下樹來,好似被風吹下來一般。
甚至沒看清楚少女是怎麽下來的,這種淡漠的眼神對他也沒有什麽好感,凌塵心中苦悶。實力太低,到了這女子面前怕是連逃跑的機會都沒。
“星河破劍能練成你這樣,確實不錯。”少女又補充道。
凌塵面色微微一紅,一時竟分不出對方到底是讚賞還是揶揄,問道:“這位小姐……不知,前來所謂何事?”煙霞山向來少有人來,想來不是來遊山玩水的,除了找他,他實在想不出別的理由。
聽見這麽一問,少女面色莫名的湧現出一抹喜悅,聲音悅耳道:“先生叫我來看看你的劍法練的怎麽樣,看起來練的還不錯。”
想起剛才少女稱呼為星河破劍,凌塵恍然大悟道:“莫非小姐說的先生是黑岩峰的十四兄?”
少女點了點頭,看了看凌塵手中的劍,一臉鄙視道:“這……就是你的劍?難怪先生叫我帶你去換一把劍。還不扔了,看著都礙眼!”
凌塵笑了笑,把劍往山上隨手一丟,問道:“不知小姐如何稱呼?”
少女似乎心情很好,莞爾笑道:“七七,叫我七七就好。”
凌家雖然家大業大,若是排行七十七的話,這計劃生育也太誇張了點。凌塵沒有多問,就跟著下山了,看著腳步輕飄的七七不免心頭嘀咕:“就叫了幾聲小姐,值得這麽高興?”
煙霞山很小,山下卻很大。一路上各種樓宇亭台,廊道彎彎曲曲,讓他想起了山路十八彎。
遠遠傳來一陣叮叮當當的打鐵聲音,時而快,時而慢,時而清,時而厚。選劍的地方,肯定是打鐵鑄劍的地方。
院子很靜,隻能聽見斷斷續續的打鐵聲。灰白色的院牆爬滿了碧綠的青苔,把小院圍在裡面別有一番清雅幽致,給人一種曲徑通幽的味道。
“這裡莫非是鑄劍坊?”凌塵隨口一問。
七七點頭道:“恩,這裡是海爺爺的鑄劍坊。”
聽見七七這麽一說,凌塵想起了十四跟他說過的話。當初十四說他若是運氣好,能得到別人的認可,說不定可以得到一把上好的劍。很明顯,這個別人就是在劍兵閣聽到的海前輩。
走進院子,凌塵立刻感到溫度上升了很多。火爐,風箱,劍台,洗劍池,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陌生,跟想象中的鐵鋪差不太多。唯一的差別就是這裡靜寂了些,人少了些,應該不是一個專門鑄劍的地方。
劍鋪自然有劍,劍很多,劍台上滿滿的擺了一排。爐火很旺,淡紅泛白,旁邊一個少年正在打鐵,單薄短褂。打鐵的手很修長,肌肉也很勻稱,這是一雙練劍的手。隨著一步步的走進,他認出了這雙手,這是凌飛的手。
看見兩人進來,凌飛當即停了下來。沒了打鐵聲的劍鋪一下子靜了下來,煤炭燒的曜饗臁
一把打鐵正熱的劍,這麽一放下,自然就廢了,凌塵不免心頭有點惋惜。凌飛不是一個鑄劍人,或者說是個初學者。剛才聽到打鐵聲的時候,他就隱隱猜到一些。
看著玲瓏有致的纖弱少女,凌飛笑臉迎人,當即溫柔的迎了上來道:“這位姑娘,不知道如何稱呼?這裡又髒又熱……姑娘一來,這裡似乎清爽許多。”
聲音溫柔,聽的七七似乎特別高興,甜甜一笑道:“七七。”
“原來是七七姑娘。”話剛說完,狠狠的撇了凌塵一眼,厲聲道:“廢物,這裡不歡迎你!”
心中正在疑問凌飛怎麽不認識七七,凌塵還未說話,便看見七七回過頭來衝他詭異一笑,一副想看戲的樣子。
見七七沒有半點幫忙的意思,似乎跟凌塵剛剛認識,凌飛心頭大喜,一臉得意道:“七七姑娘有所不知,這位就是我們凌家傳說中的廢物凌塵。修煉十六年,也才……”話未說完,臉上變得僵硬起來,支支吾吾道:“……也才,凝元三重!”
距離上次在劍兵閣相見,過去才剛剛一月時間,凌塵就已從凝元二重進階三重有余,這種速度不要說親眼看見,就是聽也沒聽過。雖然他瞧不起凌塵的修為,但是這種詭異的修煉速度,著實讓他吃了一驚。常人進階凝元三重,沒有一年苦修根本不可能。
眼見凌飛想借自己來抬高自己,凌塵雖然心頭有火,卻也不好當場發作,苦澀笑道:“我們又見面了,這一次,我還是為劍而來。”
“劍?”凌飛突然想起自己上次給凌塵選的那把破劍,一臉回味,輕笑道:“那把破劍不是剛好配你?這裡都海前輩鑄造的劍,也是你這等廢物能用的?就連我剛鑄的劍,你也不配!”
看見言辭衝突的兩人,七七似乎來了一些興致,退到後面,一臉人畜無害的旁觀起來。
凌塵心頭憋屈的很,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仔細打量劍台上的劍幾眼,心生一計,冷冷道:“廢物麽?到底誰才是廢物,現在還難說!”
“修為進步不少嘛?說話都有底氣了!”凌飛輕蔑一笑。
擺明了想欺壓他來表現自己,凌塵心中燃起一片怒火,打量幾眼劍台上的劍,隨手拿起劍道:“就用你自己鑄造的劍,我們一劍決勝負,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廢物,如何?”
劍很亮,很新,顯然新鑄不久,劍身光滑似鏡,鋒利似雪。
拿起一把自己新鑄的劍,凌飛忍不住撫摸一陣,得意分析道:“眼光不錯嘛,知道我鑄的劍品質差,想讓我自毀長劍麽?當真好心思。一劍決勝負?就讓你知道什麽叫差距!”不經意的轉過頭去,得意的看了看七七,擺了一個極帥的起手勢,這句好心思顯然是誇耀自己。
看著存心賣弄的凌飛,凌塵沒有說話,隨手拿著劍,無招無式,就這麽靜靜的站著。
爐火很旺,映的滿屋紅光。爐火沒有映在凌飛臉上,凌飛的臉卻比火更紅。他的心,怒火中燒。被一個廢物挑釁也就算了,還被一個廢物給無視了。這種隨手的架勢,簡直就是對他的侮辱。
潮水般的元力瘋湧而出,短袖鼓鼓而動,凌飛仿佛成了一團火。火,正在燃燒,火勢正在蔓延。磅礴的元力與爐火互相輝映,散發出淡淡的紅光。元力外露,這是凝元五重的表現!
凝元五重麽?凌塵苦笑一聲。他當然知道自己與凌飛差距甚大,卻沒想到對方是凝元五重以上。
呼呼的爐火燒的更旺了,劈劈啪啪的響個不停。劍鋪仿佛一下子變得喧鬧起來,憤怒的長劍嗡嗡作響。劍已動,一劍九出。漫天的劍光竟似潮鳴海嘯,氣勢滔滔,讓人不自覺的就要後退。
好快!人很狂, 劍更狂。一瞬間連出九劍,不但快,劍勢更是連綿不絕。劍光點點滴滴,恰似燎原星火,頃刻就要鋪天蓋地。
劍光,似火。連綿不絕的劍光在爐火映照下,成了漫天的火焰。
烈火就要盈天!
站在後面,七七不免仔細打量起來兩人來。兩人無論修為還是劍法都相差太遠。憑借凌塵還未練好的劍法,根本沒有贏的可能。一連九劍,每一劍都包含了九種變化,這一劍她自然認識,叫做“乾坤九斬”,原本就是極其精妙的一劍,如今怒火燃燒,威力更甚。
忽然間,凌塵動了。
風起,劍出,就像一道清風,吹過漫天的火焰。
看見這一劍,七七迷茫了。她看的出,這一劍很隨意,隨意到無招無式。這樣一劍,如何去抵擋不住對方的劍芒?
必輸無疑!
“這也叫劍法?不知所謂!”凌飛冷笑一聲。
叮!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劍碎的聲音!
劍已碎,漫天火光散盡。
臉上笑容瞬間凝固,凌飛愣愣的站在原地。無論多麽精妙的劍招,沒有了劍,又有什麽用?他已經降低元力,為了刻意表現自己,用的更是最精妙的一招劍法,偏偏的他就這麽輸了!
“廢物麽?”凌塵搖頭輕笑,語中含義不言而喻。凌飛的劍已經碎在地上,他的劍卻在凌飛脖子上。
七七站在後面搖頭一笑,這個結局讓她有點意外。
“精彩,精彩!”就在這時,從大廳後面傳來一陣掌聲,走進來一個滿頭銀發的老者,精神矍鑠,胡須盡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