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然在洞中看著岩壁上的劍痕不由地出了神。這些劍痕似山河湖海,氣勢磅礴,又似日月星辰,齊旋躔度。
李自然出於好奇,拿起了一根樹枝隨著劍痕的走向比劃起來。漸漸地,李自然感覺這似乎是一套劍法。這劍法雖然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但也談不上多麽精妙,甚至有些奇怪。比如右手持劍之時,劍痕居然是向右劃去,這豈不是自己中路大開,任人宰割。還有一招更是自尋死路,居然讓用劍者背對敵人,向天而刺。
李自然莞爾一笑:“這套劍法要是用來害人真是不錯。”
李自然來到洞口,發現已然深夜。山谷裡吹來的風格外的冷,李自然將衣服裹得更緊了些。
月明星稀,今天似乎又是個月圓之夜。李自然想到兩個月前的中秋節,不禁感慨到:“那時雖然深陷危機,但有凌姑娘在,倒也不覺得害怕。不像如今孤身一人,何日能得到師父的諒解更是遙遙無期。凌姑娘,你現在也有沒有一絲想我?”
時光飛逝,李自然在洞中已然不知過了多少個日夜,每日除了比劃著岩壁上的劍法,就是修煉風不惡傳授他的那幾句心法口訣,這些日倒也感覺內力有所長進。
這一日,左佔突然急匆匆地跑進洞中,對李自然說道:“李師弟不好了,師父似乎修煉了你的劍譜,現在發瘋起來,任何人都控制不住。”左佔說完吐出了一口鮮血。
李自然忙扶著左佔靠下,說道:“大師兄,你這是怎麽了?”
“我……我也被師父打了一掌,不……不礙事的,死不了……”左佔斷斷續續地說道,“你快走吧,你還有你的滅門之仇要報,不能枉死在這裡。”
“我那劍譜並不是什麽《封山劍譜》,怎麽會亂人心志呢?再說我也修煉了七招,並沒有什麽異樣。”李自然說道。
“這我就……就不知道了,反正現在師父見人就殺,你還是快走吧。”左佔再一次勸解道。
“我身為天星劍派弟子,怎能在本派危機之時退縮?師父發瘋一定另有原因,我要去找出真相。”李自然說完走到陳見池的塚前恭敬地拜了三拜,說道:“祖師爺在上,我派現陷入生死存亡之際,弟子鬥膽借您的寶劍一用,日後定將歸還。”
李自然用力拔出“流瀑劍”,此劍雖輕,但李自然此時感到的更多是身上沉重的責任。
“大師兄你現在氣血不暢,不宜再動,在此等我。”李自然斬釘截鐵地說道。
“可是……”左佔剛想站起,又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李自然拍了拍左佔的肩膀,向左佔堅定地點了一下頭,便提劍衝出洞去。
李自然重出洞外,如獲新生,陽光照灑在身上,感覺暖洋洋的,清風拂面也格外愜意。雖已入冬,但今日的天氣倒有種春日之感。李自然無暇享受這些,唯有加快腳步衝向正殿。
天星劍派正殿廣場之上,袁志忠發了瘋一樣揮舞著手裡的劍。眾弟子凡有勸阻者,瞬間被斬成兩截。其余人見狀轉身就跑,但袁志忠劍氣頗強,數丈之外仍能傷人。霎時間,袁志忠周圍躺滿了天星劍派的弟子。但這一切似乎還不能讓袁志忠滿足。只見袁志忠凌空躍起,將劍插入石劍碑當中。石劍碑所用之石甚是堅硬,雖歷經百年卻看不出絲毫風化之處。此時袁志忠卻如切豆腐一般輕松,將石劍碑由上到下一劈兩半。石劍碑轟然倒塌,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卷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宛如黑夜降臨。 袁志忠持劍仰天怒吼,頭髮散亂,如同一頭髮瘋的雄獅。
煙塵之中緩緩出現一個人影,袁志忠定睛一看,發現此人手拿一柄明晃晃的長劍走來。待人影走近,袁志忠才知此人竟是李自然。
李自然倒轉劍身,將劍柄一側衝向袁志忠,雙手抱實,恭敬地說道:“師父請您冷靜一下,我是您的弟子李自然。”
袁志忠不耐煩地說道:“你當為師傻了嗎?你居然私自出洞。既然你不知悔改,今日我必須替祖師爺清理門戶了。”
袁志忠快劍刺來。李自然還未反應過來,左臂已中一劍。李自然不敢硬拚,隻得拚盡全力先護住周身再說。幾招交手過後,李自然發現袁志忠所用劍法居然是“耀月劍法”。李自然為求不敗,便也使出了自己僅會的七招“耀月劍法”。兩個人如同照鏡子一般出著劍,但袁志忠內功的強大是李自然遠遠不及的,同樣的招式用出來威力更是天差地別。李自然的劍法只有其形,而無其勢。
七招拆解之後李自然已頗為狼狽,但袁志忠依舊沒有停下來,第八招、第九招接踵而來。眨眼間李自然左右腿又各中一劍,好在劍口不太深,否則雙腿已廢。
李自然心裡吃驚道:“師父該不會把所有‘耀月劍法’都學會了吧?要是這樣可就難辦了。”
袁志忠突然喝道:“臭小子,你都使出了‘封山劍法’,還說沒想私吞劍譜嗎?。”
李自然辯解道:“師父,這不是‘封山劍法’,您真的誤會了。”
袁志忠不屑地說道:“我倒要看看你學會了幾招。”
袁志忠殺意大起,直接使出劍法的最後一招“封山滅戶”。這一招“封山滅戶”雖為劍訣,但是卻反其道而行,需要極強的內功催動方可用成,放眼整個江湖,即便得到劍譜能用出這招的也不出十人。
只見袁志忠口念心法,將內力源源不斷地注入手中之劍,再將劍高高拋向空中。正殿廣場之上散落的其他劍如同得到召喚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吸附在袁志忠拋出的劍上。劍身碰撞發出“鐺鐺”的響聲,如同真的在鑄劍一般。片刻之後,一柄巨劍已然懸於天際!
袁志忠攤開雙掌,高舉起來,猛然砸下,用內力催動巨劍砸向李自然。
李自然安靜地閉上了眼睛,這黑暗令他如此熟悉。對了,是山洞!巨劍懸空似乎在岩壁上看見過!巨劍呼嘯砸來,李自然依舊沒有睜開雙眼,回想著岩壁上的劍法:先是左揮一下,再右刺三下,接著下撩一下,再接著右側橫砍……
李自然一口氣將岩壁上有關巨劍懸空的劍法使完。他依舊沒有睜開眼睛,只知道自己現在還活著。
過了片刻,李自然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周圍的地上插滿了劍。原來李自然剛才的劍法真的能破解“封山滅戶”這一招。雖然巨劍遠看是一把劍,但是本質還是由數十把小劍組成。待巨劍砸來之時,李自然的左揮右砍看似毫無章法,實則是在一點點肢解巨劍。
袁志忠楞了許久,不相信李自然能接下“封山滅戶”這一招。大喊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封山劍法是天下無敵的!”
袁志忠不肯善罷甘休,隨手拔起地上一把劍刺向李自然胸口,用的正是劍譜上的第十三招“落花無影”。
李自然提劍也不護住胸口,而是按著岩壁上的劍法向右一揮,居然鬼使神差地卸下了袁志忠的劍。原來這“落花無影”前面皆為虛招,刺胸為假,斷對手右臂為實。但李自然這一劍如同守株待兔一般將“落花無影”破解個乾淨。
袁志忠又拔出一把劍,眨眼間已然接連刺出五劍,分別直指李自然的左腿、右腿、左臂、右臂和頭部。李自然依舊按照岩壁上的劍法轉過身來,背對袁志忠,無緣無故地向天上刺了一劍。這招極為凶險,但凡袁志忠劍法稍有不同,便可要了李自然的性命。
命運今天是站在李自然這一邊的,李自然這一劍正好刺中躍起的袁志忠。原來袁志忠這一劍前面也皆為虛招,翻身刺對方後背才是殺招。
李自然這一劍出手已留有余地,所以並沒有傷及袁志忠的性命,只是淺淺刺入袁志忠的小腹。
袁志忠倒在地上,似乎疼痛讓他恢復了一些理智。袁志忠看著廣場上的殘垣斷壁以及倒在地上的眾弟子,胡亂地說道:“我都做了什麽?我好像都不是我自己了。不,這也許才是真的我……”
李自然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為袁志忠邊包扎起傷口邊說道:“師父您感覺好些了嗎?”
袁志忠撫摸著李自然的頭,如同父親撫摸著自己的孩子,眼裡充滿了寄托之情,說道:“我不配做你們的師父。”
“師父您何處此言?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天星劍派還需要您。”李自然說道。
袁志忠從懷裡將劍譜掏出,感歎道:“想不到這‘封山劍法’也並非天下無敵,看來這天下第一我是做不成了。你郭師叔為得到劍譜不擇手段,但我又有什麽不一樣?在誘惑面前我們都一樣,只是我不敢承認罷了。趁我現在還清醒,李自然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師父您請講,弟子一定辦到。”李自然說道。
“我要你做天星劍派的掌門。”袁志忠說道。
“師父,弟子恐怕……”
“李自然你跪下。”
李自然隻得照做。
袁志忠捂住傷口,忍著疼痛站直身體繼續說道:“天道永恆,星運恆昌。現任命李自然為天星劍派第十八代掌門, 望你能恪盡職守,不辱使命。”
“弟子李自然謹遵師父教誨,不負重托。”李自然說完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袁志忠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突然連出四掌,分別打到自己的氣戶、日月、天突、神闕四大穴位。袁志忠口吐鮮血,身體重重地向後倒去。
李自然急忙站起扶住袁志忠,將袁志忠緩緩放平。
“師父您為何自廢武功?”李自然說道。
袁志忠緩了半天,才有氣無力地說道:“我不知道什麽時候還會失控,只有自廢武功才不會再釀成大錯。我還有一個疑惑,你是如何能破解‘封山劍法’的?”
李自然將洞中岩壁上所見如實告訴了袁志忠。
袁志忠聽後笑道:“哈哈哈,看來一切皆是命中注定。想不到祖師爺居然把破解劍法的方式刻在了岩壁上。”袁志忠將劍譜遞給了李自然,繼續說道:“這《封山劍譜》是我派鎮派之寶,你身為掌門理應歸還與你,至於怎麽處置是你的自由,不過希望你能以我為鑒,不要重走老路。”
李自然謹慎地接過了劍譜。雖然李自然還不相信《耀月劍譜》就是《封山劍譜》,但是若此劍譜不是《封山劍譜》,為何岩壁上的劍法能盡數破解之。恐怕也只有劍譜原來的主人霍邱知道答案了。
李自然說道:“師父您請放心,弟子不會拿門派的前途去冒險,一定妥善處理這個劍譜。”
袁志忠滿意地說道:“好,我沒有看錯人,你的確是最合適接任掌門的人。將天星劍派交給你,我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