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人命?”莫懷玉不敢相信地問道。
“這是永生花,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只有它能救我的師兄弟。”薑璃失落地說道,“可是數量不夠。”
“你不是想離開抱火堂嗎?為什麽又要替抱火堂做事?”莫懷玉問道。
“你也想替我做決定嗎?我恨的只是將我培養成殺人傀儡的師父。我的師兄弟一直都對我很好。”薑璃說道。
“他們毀了清風莊,殺了天池三怪,又殺了風大俠,難道你還要站到他們那一邊嗎?”莫懷玉問道。
“你難道沒有殺過人嗎?難道你殺的全是惡人嗎?難道只有你是正確的一方嗎?”薑璃反問道。
莫懷玉想到昔日在黑甲軍當兵的日子,那時的確也殺過很多漠北人,更談不上誰是正義的一方,只是中盛國與漠北的立場不同而已。
莫懷玉說道:“你們這次來萬花谷就是為了偷藥救人嗎?”
“是的。在與風不惡交手的過程中,除了大師兄韓風已死,其余五名師兄弟均身受重傷。回到抱火堂後,衛師兄和孫師兄因為傷勢過重也已去世。如今只剩下顧師姐、簫師哥和尹師弟還有一口氣,但他們的傷勢也非尋常藥物可以醫治,只有這萬花谷的永生花可以救他們。可惜只有兩朵……注定有一人要做出犧牲。好了,我都告訴你了,可以讓開路讓我走了嗎?”薑璃說道。
莫懷玉有些猶豫,但還是擋住了出口,說道:“你若誠心救人大可以找陳谷主直接說,為何要做這偷盜之事?”
“這永生花一百年才開一朵。如今整個萬花谷也只有這兩朵,你認為他們會把永生花給我嗎?”薑璃說道。
莫懷玉還在猶豫,但是薑璃已然等不及了。薑璃把莫懷玉推開,向屋外走去。
“站住!”一把椅子飛了過來,在莫懷玉和薑璃面前摔個粉碎。
莫懷玉循聲看去,發現屋內樓梯上站著一白衣女子,正是詩情。原來這棟房子不僅僅是個藥房,二層的牆壁上還刻滿了萬花谷歷代掌門的遺訓,也正是詩情面壁思過的地方。
詩情起初以為是有人來抓藥,後來聽兩人對話才發現有些不對勁,這才下樓趕來阻止。
“敢偷我們萬花谷的東西,是誰如此大膽?”詩情說道。
莫懷玉知道若拖延下去驚動其他人,薑璃恐怕再也脫不了身了。莫懷玉此時便已下定決心,扭頭對薑璃說道:“你先走,我來拖住她。”
薑璃沒想到莫懷玉會幫助她,但時間緊迫,也隻撂下了一句“謝謝你”便匆匆離開了。
詩情見有人逃走,忙跳下樓梯追了過來。
莫懷玉擋住房門,說道:“詩姑娘,是我莫懷玉。薑姑娘拿藥也只是為了救人,希望你能理解。”
詩情根本不理莫懷玉,先出一拳打了個莫懷玉措手不及。
“讓開!”詩情喝道。
詩情這一拳力道著實不輕,但是莫懷玉還是雙手扒著房門沒有讓開。
詩情接著又是三拳,每一拳都打在了莫懷玉的下腹部。莫懷玉頓覺頭暈目眩,身體向前倒去。即便這樣莫懷玉還是想拉住詩情的腿盡量拖延時間。
詩情腿上用力,將莫懷玉甩開,頭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薑姑娘,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希望你能跑掉。”莫懷玉說完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宴席之上,鄭開泰借著酒勁說話也變得放肆起來:“今日既然兩派掌門都在此,我不妨直說。
如今我抱火堂勢力遍及大江南北,幫眾數萬,貴派若能投靠我抱火堂,想必也是大樹底下好乘涼,燊堂主定不會虧待大家的。” 陳少靜說道:“你這話我聽得倒是耳熟,想不到二十年過去了,抱火堂的胃口越來越大了,居然打起了萬花谷和天星劍派的主意,難道不怕撐到自己?”
鄭開泰嫌棄小杯喝著不過癮,拿起酒壺直接灌了起來,說道:“我敢這麽喝,當然是有這個量。”
“助你們復國嗎?你們燊堂主真是異想天開。”李自然不客氣地說道。
“李掌門,你剛擔大任,有些事還不懂。我勸你還是不要把貴派帶上絕路的好。”鄭開泰威脅道,將手裡的酒壺捏個粉碎。
“鄭開泰,你在我萬花谷是不是有些過於放肆了?”陳少靜憤怒地說道。
“哦?陳谷主息怒,是在下酒後魯莽了。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那在下這就告辭。”鄭開泰剛想起身離開酒席,卻被跑進來的毛彥虎撞了個滿懷。兩人都是彪形大漢,這一撞弄得兩人都暈乎乎的。
毛彥虎可能因為沒有喝酒,比鄭開泰還是清醒很多。毛彥虎焦急地說道:“師父不好了,一名紅衣女子偷了永生花,三師姐已經追去了,派我來向您稟報。”
永生花乃萬花谷至寶,陳少靜聽後生氣地說道:“好你個鄭開泰,原來是在這裡拖延時間。”
鄭開泰本來就有些醉了,再加上被毛彥虎一撞,更加迷糊,胡亂地說道:“拖什麽時間?不喝了,告辭。”
陳少靜縱身一躍,擋住了鄭開泰的去路。
鄭開泰見狀直接出亮出了自己最擅長的八極拳,一招“猛虎硬爬山”砸向陳少靜的頭部。江湖有雲:“太極十年不出門,八極半年打死人。”若練到鄭開泰這種水平,頭上若挨一擊非死即傷。
當大家都為陳少靜捏一把汗時,只見陳少靜輕舞衣袖,將鄭開泰的雙臂纏住,接著腳下一掃,將鄭開泰輕松撂倒。陳少靜動作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大家還未反應過來之時,鄭開泰已然被俘。其實兩人武功差距絕非可以一招製敵,只因鄭開泰多貪了些酒,變成了他所說的“傻子”。
這時莫懷玉捂著胸口,踉蹌地走了進來。
“莫大哥你受傷了,是被薑璃打傷的嗎?”趙執跑過去攙扶莫懷玉,關切地問道。
莫懷玉衝趙執微微一笑,甩開了趙執的攙扶,跪在了陳少靜面前,說道:“陳谷主,是我放走了薑璃,請您懲罰我吧。”
陳少靜聽後哈哈哈大笑,說道:“我這真是引狼入室,看看我的座上賓,個個覬覦我萬花谷的寶貝。”
趙執勸解道:“陳谷主息怒,莫大哥這麽做一定另有隱情,還請讓他說完。”
陳少靜看著趙執,一時恍惚,仿佛看到了那個人的影子。
“沒有隱情,是我故意放走薑璃的,而且我還試圖阻攔詩情去追。”莫懷玉沒有辯解,如實說道。
陳少靜回過神來,怒視莫懷玉,說道:“你倒是敢作敢當!不過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殺了你也彌補不了我萬花谷的損失!”
李自然說道:“陳谷主,當務之急是先追回永生花,不可讓詩姑娘孤身犯險。”
躺在地上的鄭開泰聽後胡亂地說道:“這就叫……賠了夫人又折兵。我們早就在谷外埋伏好人了。”
毛彥虎素來與詩情最為交好,一聽詩情有難,忍不住一拳打到了鄭開泰的臉上。鄭開泰一身外家功夫,被毛彥虎一打感覺不疼不癢,反而清醒了一些。反觀毛彥虎,因為習武不久,倒弄得自己整個右臂酸麻。
“要不要再來一下?”鄭開泰挑釁地說道。
“居然還有討打的,那你爺爺我便滿足你。”毛彥虎剛想發力,卻發現自己的胳膊已然疼的抬不起來。
陳少靜見弟子丟了門派的臉面,便走到鄭開泰面前,冷冷地說道:“我這一掌你可挨得了?”
只見陳少靜提掌運氣,衣袖脹起。掌未發出,眾人已然感到強勁的掌風,這一掌下去鄭開泰必死無疑。
“陳谷主住手!”趙執喊道。
陳少靜收回掌力,轉身對趙執說道:“你要給他求情嗎?”
“不,只是留著他或許能換回詩姑娘一條命。”趙執說道。
李自然也借機說道:“陳谷主若相信李某,可否將鄭開泰交給我。李某願意前往抱火堂一試。”
未等陳少靜表態,趙執又補充道:“或許我們還能借此要回永生花。”
陳少靜想了想,說道:“好,姑且相信你們一次。不過你們這個莫大哥我是要留下的。若你們換不回詩情和永生花也就不必再回來了,因為即便你們回來了恐怕也再也見不到你們的莫大哥了。”
“可是……”李自然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莫懷玉打斷了。
“這一切都是我的罪過,我萬死難辭其咎,只希望你們能救回詩情姑娘。”莫懷玉對李自然等人說道。莫懷玉這麽說其實已經做好了面對死亡的準備,他只希望李自然等人能夠救回詩情,卻沒說也希望他們能夠拿回永生花。
“好的,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李自然說道。
“李掌門不急,萬花谷周圍數十裡沒有村落,又都是樹林,夜晚趕路容易迷路,他們多半會也找個地方歇息一晚,你們明早再走不遲。”陳少靜這麽說雖是為李自然等人著想,但更多的是想留李自然等人多住一晚,好可以多看看趙執。
“好的,那我們明天天一亮就出發。”李自然說道。
“我們繼續中斷的晚宴如何?不要浪費了這一桌美食,就當給李掌門踐行了。”陳少靜建議道。
“聽憑陳谷主安排。”李自然說道。
陳少靜指著鄭開泰對身邊的毛彥虎說道:“你把這個壯漢帶下去吧,用萬花藤捆好,明天交給李掌門他們。”
“是,掌門。”毛彥虎小聲地說道,好像很害怕陳少靜的樣子。
陳少靜又去扶跪在地上的莫懷玉,說道:“一起用餐吧,只要詩情和永生花無事,你的事情我可以就當沒發生過。”
莫懷玉卻身上用力一動不動地說道:“多謝陳谷主大量,但我自知有錯,還是讓我這樣一直跪著比較安心。”
“這……”陳少靜一時語塞。
“還是讓我來吧,我這莫大哥人不錯,就是有時候有些固執,認定死理就會一條路走到黑。”趙執對陳少靜說道。
趙執走到莫懷玉面前,蹲下來說道:“莫大哥,你先起來吧,這樣很不給陳谷主面子,再說你能跪多久,能堅持到我們回來嗎?就算你能一直跪著,數十天不吃不喝恐怕也餓死了。你難道不想再見到薑姑娘了嗎?”
一提到薑璃,莫懷玉似乎有些動搖。趙執試著扶起莫懷玉,發現莫懷玉這次沒有抵抗。趙執把莫懷玉按到了座位上,自己在旁邊坐了下來,其他人也順勢就位。
“這位趙少俠果然有一手,不知師從何派?”陳少靜借機問道。
“陳谷主見笑了,我什麽武功都不會,就是嘴皮子比一般人靈活點。”趙執答道。
“多少也會些防身技能吧。”陳少靜不太相信地追問道。
“不知道扔東西扔的準算不算?”趙執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難道你父親沒有教你什麽嗎?”
“不瞞陳谷主,我父親在我沒有滿月的時候就得了場大病去世了,我更不知道我母親是誰。我從小是被一個大戶人家收養長大。”趙執怕節外生枝,所以沒有說是被江南李家收養,而只是說是一個大戶人家。
陳少靜如遭雷劈,手裡的筷子也掉在了桌子上,她從來沒有想到趙存會在她們分開之後突然死去。她本以為夫君和孩子會健康平安地度過這一生。這二十年來她為了壯大萬花谷, 沒有一天敢於懈怠,更沒有踏出過萬花谷半步,嚴守著萬花谷流傳下來的傳統,斷絕了七情六欲,甚至沒有派人打聽過趙存父子的消息。
趙執看出陳少靜有些異樣,打趣道:“陳谷主不必擔憂我,一起都過去了。我現在過得很好,你看我現在有這麽多的好朋友。”
陳少靜重新拿起了筷子,說道:“好好好,你現在快樂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趙執聽後心中納悶道:“這不像是一個門派掌門該對一個陌生晚輩所說的話啊?”
陳少靜又把胳膊上戴的一串淺藍色手串摘了下來,對趙執說道:“這串月光石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但是應該可以保你平安,趙少俠就不要推拒了。”
趙執雙手接過了月光石,試探地問道:“陳谷主可曾認識我的父母?”
“不知,只是你的出身與我相似,故而回憶起了一些事情。”陳少靜故作鎮定地回答道,其實內心已起波瀾。
陳少靜故意轉開了話題,對李自然說道:“李掌門最近可有氣短心慌之症狀?”
李自然一驚,自打離開太和山開始,這一路上的確出現過這些症狀,而且似乎越來越嚴重。李自然怕周圍人擔心,故而未曾向別人提起。
“的確有時會有些氣脈不暢。”李自然答道。
“李掌門可否讓我搭一下脈?”陳少靜問道。
“有勞陳谷主了。”
隨著對李自然脈象的窺探,陳少靜的臉色也變得愈發凝重。
“李掌門恐命不久矣!”陳少靜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