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幾聲輕響。
大鐵門完全打開的時候,那左右兩側石壁上的兩排火油盆子挨個點亮,鐵門之內恍如白晝。
跛子做出一個“請”的動作,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梅凌寒無奈地笑了笑,縱是裡面有洪荒猛獸,既來了,豈有不進去的理由呢?
走了進去,眼前豁然開朗。
兩側石壁上畫了八個女子。左側畫的是妺喜、妲己、褒姒、驪姬四大妖姬,右側則畫的是西施、貂蟬、王昭君、楊玉懷四大美人。
石廳中間有一個小水池,梅凌寒剛一進來,便被這水池吸引。
水池中央怪石嶙峋,一座假山巍然矗立。假山之上一棵矮松,定睛看去,原是盆栽移植於此。水從池底噴出,剛好漫過矮松,點點滴滴灑落,水霧繚繞,甚是好看。
看著那一方小世界的煙嵐雲岫,梅凌寒卻微微搖頭。此情此景,似乎尚有缺陷。就在他暗歎可惜之時,那池中幾股細細水柱噴出。看著那水柱,梅凌寒雙眼一亮,露出淺淺一笑。
緩步走到那小水池邊上,梅凌寒用手很是溫柔的在水中一探而過。便是這一探,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奇松、巧石、雲海,卻獨缺溫泉。剛剛泉水噴出,梅凌寒瞧得仔細,微微有熱氣上騰。適才用手試了下水溫,果如溫泉一般。
這黃山四奇,當真是鬼斧神工一般,令人心醉。
廳內擺設,詩情畫意,卻也並非是附庸風雅。可這廳中的那群人,此刻看去卻與這高雅顯得格格不入。
十幾個大漢,分坐兩邊,都已是喝得醉眼朦朧,那手上嘴上也滿是油光,看上去是那麽的粗鄙不堪。
那石廳高台之上,也坐了個人。此人胡須如鋼刺倒插,滿臉橫肉,凶神惡煞。看到梅凌寒走了進來,早已瞪圓了一雙虎眼。
二人對視了半刻左右,那大漢哈哈大笑,聲音真如虎嘯山林。
“不錯!有膽識!”
梅凌寒依舊看著那大漢,卻沒有說話。
“娘的,這小子莫不是一個啞巴。”
這話一出,滿座哈哈大笑。
“這小子看似膽子不小,可望見大哥這模樣,恐怕內心已經嚇傻了。”
“哈哈哈哈!”
梅凌寒看著眾人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小子,說吧,有什麽事情需要虎爺我幫你去辦!”
梅凌寒依舊沒有說話。
“他娘的,你小子不會拿虎爺開心的吧。”大漢一拍桌子,石廳內立刻安靜了下來。
“我的確有事情要麻煩虎爺!”
“原來你小子會說話啊!說吧,只要你出得起價格,這河間府方圓之地,還沒有虎爺辦不成的事情。”
“恐怕這事你辦不到。”
梅凌寒一掌拍在那水池邊上,池中的水濺了出來。他曲指彈了數下,十幾顆水珠向四面飛出。
“砰……砰……”十幾聲如小鞭炮悶響般的聲音發出。
黑虎堂眾人隻覺手中酒杯忽然輕了。細瞧酒杯,原來剛剛射出的顆顆水珠竟都分毫不差地擊中了各自手中的酒杯,杯中的酒正沿著杯壁上那個細孔流了出來。
那射出的水珠剛好擊破杯壁一面,便與那杯中的酒融在了一起。這力道少一分不能破壁,多一分有可能在另一面也擊穿酒杯,足見他力道之精準。
而就是這分精準無比的破壁之力,眾人手中卻是毫無感覺。
水珠擊破酒杯,
內力高深之人往往都能做到。可做到似梅凌寒這般準而輕巧,巧得竟無一人察覺,那也並不容易。 甫一出手,梅凌寒便展露出絕世高手的風范。
“哼!小子,不要以為你功夫不錯,便能在我這黑虎堂撒野。”
那高台上坐著的大漢雖然依舊一臉凶悍,但此刻心中卻已是有些慌張了。
“你不覺得你臉上的肉跳得有些快了嗎?”梅凌寒微微一笑,那大漢細微的表情變化又怎能逃過他那一雙銳利的眼睛。
大廳中忽然安靜了下來,不是被那大漢威嚇的安靜,而是此刻真的沒人敢再大聲說話了。
“我說過,那件事你辦不成。”
梅凌寒的眼神忽然變得霸道無雙,那雙眼睛仿佛有電光閃出。高台上那個大漢此刻哪還敢與這雙恐怖的眼睛繼續對視下去,便是多看一眼那黃色的身影,他都不敢了。
“咯咯咯!”
一個女子的笑聲忽然傳了出來。
聽到這笑聲,那高台上的大漢如釋重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終於出來了嗎,鳳姐?哦,不對,應該是虎爺!”
話音剛落,高台後面一扇石門打開。裡面走出來一個人,一個女人,一個極美的女人。
“這世上怎麽會有你這麽聰明的人。聰明得我都不忍心殺你了!”
“你要殺我嗎?”
“呵呵呵,我就想賺那銀子,也還要有那本事啊!”
“看來我這條命是保住了。”
“要買你命的那個人恐怕真是這世上最蠢的人了。”
“我也想知道這世上誰這麽想要我的命。”
梅凌寒看著鳳姑,微微笑了一笑。看著他那唇紅齒白的模樣,這殺手界的總瓢把子竟又是有些心動。
“乾我們這行,自有我們的規矩。生意不成,人情還在。你若想從我這打聽那人的消息,我勸你不如把那功夫用來再陪我喝上幾杯。”
鳳姑這話剛說完,那石廳中一眾大漢臉上表情各異。有人羨慕,有人嫉妒。可是無論是羨慕還是嫉妒,看著梅凌寒的那眼神都不是那麽和善。
“佳人相邀,我又怎能大煞風景呢?”
梅凌寒笑了一笑,縱身一躍,已來到那石門之內。
石門之內,別有洞天。屋內幾盞紗燈,燈罩皆是粉色,整個屋子都籠罩在這淡淡粉色之中。屋中沒有點香,卻總感覺有那麽一絲絲清香縈繞。
梅凌寒沒想到,這殺手頭子的閨房卻也如懵懂少女一般。
鳳姑和梅凌寒相對而坐。
“你的手真好看。”
鳳姑一隻玉手在梅凌寒手背上輕輕劃過,看著那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大手,又看看自己那蔥蔥玉指,鳳姑卻有點顧影自憐。
梅凌寒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你這溫柔一笑,不知道這世上多少女子要被你迷倒。”
“是嗎?莫不成你也被迷倒了?”
“迷倒了又如何?你的心又不在我這裡。”
梅凌寒自然明白她話中之意。
“遇到你這樣的人,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鳳姑此刻似乎對梅凌寒動了真情一般,看著他的眼神竟已是癡了。
長年生活在這世上最陰暗的地方,過著那刀口舔血的生活,那心中的孤寂苦楚又有多少人能夠明白。可是也不知怎麽回事,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鳳姑總感覺內心的一切早已被那雙深邃的眼眸看穿了。
知己,往往不是雙方互相了解。而是在看到對方那一刻,已經知道自己在他面前無論如何也偽裝不下去了。
一滴清淚,竟是悄悄在那美麗的瓜子臉上滑落。
“你是怎麽猜到我是虎爺的。”
“看到義莊大門前那兩個燈籠,我就已經猜到了。”
“哎,你這麽聰明的人。莫說與你為敵了,便是做朋友恐怕都沒人敢。似你這樣的人,還是躲得遠遠的最好。”
“可是你卻沒有躲開。看來在鳳姐心中,我已經是你的朋友了。”
“朋友!呵呵,自我懂事以來,就只知道殺人。這雙手不知染了多少人的血,其中有很多都是自稱朋友的人。”
這是一個多麽嗜殺成性的人,可是梅凌寒心裡卻明白得很,這種人往往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這江湖啊,外面的人想進來,而裡面的人又何嘗不想出去。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在這江湖之中,攪弄風雲。
梅凌寒知道,便是自己,也不過是瀚海一粟,風中塵沙。唯有不斷的強大自己,才不至於被大浪傾覆,風吹塵散。這也是當初秦朗傳他功夫的初衷,不希望他名動四方, 但總歸有一身本事,能護佑身邊之人。
屋內忽然靜了下來,這令無數男人迷醉的閨房,卻也是這世上最危險的地方。
“當家的,有消息了。”
石門外又傳來那沙啞的聲音,看來這跛子在黑虎堂地位應當不低。
鳳姑起身來到石門前,在那門邊一個凸起的地方輕輕拍了一下。一聲輕響後,那石門上露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圓孔。鳳姑自那圓孔中接過了石門外跛子遞過來的一張紙條。
回到桌邊,鳳姑展開紙條,臉露凝色。
“能令鳳姐如此愁容,看來我要查的那兩個人並不好對付。”
“我只能告訴你,城南三十裡,鳧峰嶺。”
“多謝了!”
梅凌寒起身抱拳,便欲離開。
“沒良心的家夥,我好歹也為你破例一次,就不多陪我坐會兒。”
鳳姑此時臉上竟有一絲幽怨一閃而過。
“等這件事了,下棋,喝酒,比武,定好好奉陪。”
“罷了罷了,終究都是要輸給你的。”
鳳姑心中甚至還想說那一句:“便是整個人都輸你了,我也心甘情願。”
可看著梅凌寒那風姿卓越的模樣,此刻心中竟又暗暗有些自卑了。
“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當老天爺捉弄我罷了。”
“不要走那扇門了。若是眼神能夠殺人,恐怕前面那群粗魯的人早殺你千百回了。”
說著便來到粉帳罩著的床邊,在那床沿上敲了兩下。那石床竟是向兩邊打開,又是一階階的石梯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