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飛鷹?
那只在城外攻擊梅凌寒的蒼穹猛禽立刻出現在他的腦海中,秦朗離開時所說的話也同時縈繞在耳邊。
前事種種聯系在一起,似乎事情越來越明朗了,背後的一切仿佛正指向了那漠北外族。
那輕劍劍客此刻已是驚恐萬分,看著躺在地上的自家兄弟的屍體,想來他定不會有其他任何隱瞞。
龐青雲跟這漠北外族到底有何關系,尚不能確定。梅凌寒現在也沒有時間去想這些事情,眼下還是要先拿到附骨毒的解藥,否則蕭老大性命不保。
“既如此,那還要麻煩唐三爺賜下那附骨毒的解藥。之前我那兩位朋友若有任何得罪前輩的地方,在下代他二人向您賠個不是。”
梅凌寒與鬼面道士二人並無瓜葛,既有求於人,他言語中自然也客氣了幾分。
鬼面道人從懷中掏出兩隻藥瓶,一隻白色,一隻紅色,拋向了梅凌寒。
“白色外敷,紅色內服,六個時辰便可解毒。不過六個時辰之內切忌運功,否則毒氣急轉攻心,華佗在世難救。”
既然眼前這素未謀面的年輕人一語便道破自己的真實身份,鬼面道人心中也自是有些許忌憚。
當年那人一劍擊殺魏秋谷,自己也被那人禁足蜀中。現破誓出蜀,若是被那人知曉,恐怕自己也是劫數難逃。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號稱神劍通天的秦朗。梅凌寒之所以能夠知曉鬼面道人的真實身份,自然也是清楚那些成年舊事。
嶺西,唐門,附骨追魂釘這些消息加在一起,立刻讓一個時辰前還伏在聚義廳屋脊上的梅凌寒想到了那個已經消失在江湖多年的名字。
嶺西唐富。
唐富,江湖人稱勾魂使者,又叫賽閻羅,昔年嶺西梵天玄指魏秋谷的結義兄弟。魏秋谷其人惡名昭著,行事詭秘,心狠手辣,江湖上出了名的殺人魔王,令人聞風喪膽。
秦朗初出江湖便在戈壁大漠與魏秋谷大戰一場。這風采一戰,秦朗名動天下,也從此成為魏秋谷心中最大的敵人。
其後幾年,嶺西群魔禍亂江湖,為患一方。秦朗心系天下武林安危,以一己之力與群魔鬥法,一劍擊殺魏秋谷,平息了嶺西武林的風波。
而唐富卻在那場大戰中活了下來,正是因為他還有另一個特殊的身份。
唐門唐三爺,當代門主唐瑾的三哥。
唐富本是唐門這一輩中天賦最高之人,也是老門主原本最為看中的下一任門主候選之人。怎奈何其人好高騖遠,名利欲過盛,有違唐門歷來不涉江湖紛爭的祖訓。
最終在門主大考中,唐富敗於向來嫻靜不爭的唐瑾。自此心性大變,叛出蜀中。之後更是與魏秋谷一拍即合,由那名門唐三爺變成了江湖上聞聲色變的勾魂使者。
嶺西大戰之後,秦朗心念唐瑾舊時的情義,在唐瑾苦苦哀求之下,這才饒了唐富一命。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從此罰他禁足蜀中,終生不可踏足中原武林半步。
只是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十數年之後,唐富不僅又叛逃出蜀,更是回到了嶺西與那大力金剛一起成為了自魏秋谷之後的兩大魔頭。
或許也是擔憂身份被人認出,他這才戴上面具,穿上道袍,成為了江湖人口中的鬼面道士。
至於唐富的出逃,唐門為何沒有深追,嶺西重現江湖的魔頭,秦朗為何沒有出手,這些問題一時之間也無法弄清。
此刻,梅凌寒更沒有心思去管這些江湖上的糾紛。
他報出唐三爺的名號,也不過是提醒唐富莫要忘了當年跟神劍大俠的承諾。果不其然,這招敲山震虎真令得現如今的這位鬼面道士心中大為忌憚。 附骨毒的解藥既已到手,梅凌寒也是信守承諾,對於唐富為何仍滯留此地,他也沒有多問,他也沒有心思多想。
他心中念著蕭老大的傷勢,身影一閃,便已離開了聚義廳,望山下去了。
“為何要放他離開?”
看著梅凌寒消失的方向,大力金剛一臉疑惑。
“此人身手不凡,你我二人聯手都不是他的對手。”
“你都沒有出手,怎麽知道敵不過他。”
“再好好摸摸你的眼睛看看。”
大力金剛用手又輕輕摸了一下自己的右眼,那手指上居然出現淡淡血色。
他沒有想到剛才那普通的一滴酒射出,這勁力竟能在自己眼中停留到現在。而那後勁此刻更是已顯現出來,雖是不疼,卻也令右眼受了點小傷。
“此人年紀不大,勁力延綿,這份修為已遠在我之上。放眼當今天下,有如此修為的不出五人。而這麽年輕的人,更是從未見過。”
“你擔心這年輕人與秦朗有關?”
“第一次在賈衡那見到這個人,我就覺得此人殊不簡單。他既能一語道出我的身份,即便與秦三白無關,想來他也必出名門。你我二人那件差事極為重要,不到萬不得已,還是盡量不要與中原武林的人牽扯在一起,以免誤了大事。”
說話的同時,鬼面道人轉頭看了眼那一旁已經瑟瑟發抖的輕劍劍客。隨後他轉身走出聚義廳,背對著大力金剛說了兩個字。
“殺了。”
一聲慘叫,這盤踞鳧峰嶺的兩個賊人竟是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了自己作惡的一生。
鳧峰嶺上忽然大火衝天,將那黑夜都染成了火紅色。
已快至山腳的梅凌寒看著那衝天的火光,微微搖了搖頭。這夥人的結局他早已想到,唐富的身份既已被自己道出,這些人焉有活命的理由。
雖然手段殘忍,不過倒也是為老百姓除了這一方匪患。
來到山腳,那匹快馬依舊在原地踱步。
蕭老大此刻正倚在一棵光禿禿的樹下,臉已經由於難受而扭曲了起來。胡三海站在一邊,焦急地望著那上山的入口,當看到梅凌寒的身影時,那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些許。
梅凌寒趕忙來到那棵樹下,他一把撕開了蕭老大左肩上的衣服,將那白色小瓶中的藥粉均勻地塗抹在傷口之處。
“嘶!”藥粉入體,蕭老大這樣的硬漢竟也是忍不住低吟了一聲,傷口之上已有少許黑紅色的血流了出來。
事不宜遲,梅凌寒又立刻將那紅色小瓶中的藥丸倒了出來,喂進了蕭老大的口中。
半個時辰過後,蕭老大已是渾身汗濕,不過那臉色也已經漸漸紅潤了起來。
“梅公子,多虧有您,否則我跟老蕭今夜就要去見閻羅王了。”
看著蕭老大傷勢漸轉,胡三海心中感激沛然。
“胡幫主言重了,若非梅某思慮不當,也不至於陷二位如此險地。”
又過了半個時辰,蕭老大已可站起身來。雖然依舊感覺氣虛體弱,但至少此時也能行動自如了。
“蕭老大,切記五個時辰之內不要運功療傷,否則毒氣急轉,到時候便回天乏術了。”
“多謝梅公子,老蕭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了。若以後有任何差遣,老蕭我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老胡也一樣,若是梅公子以後有需要我老胡的地方,盡管開口。”
這二人如此拳拳盛意,倒是讓梅凌寒愧不敢當。
“二位言重了,眼下二位立刻返回河間府,此間的事情切記不要與任何人提及。”
說完之後,梅凌寒將那匹快馬牽了過來,與胡三海一起將蕭老大扶上馬背。
“梅公子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胡三海有些疑惑。
“有個地方,本來不想去的,看來現在非去不可了。”
“既如此,我們就在此分別,我和老蕭在河間府等候您的好消息。”
說完,胡三海牽著馬,與蕭老大緩緩向河間府方向而去。
“若是讓鯨湖幫的人看到他們的幫主竟然會給蕭老大牽馬,不知道這些人會作何感想。”
看著漸漸遠去的二人,梅凌寒啞然一笑。
二人徹底消失在眼中,梅凌寒的眼神忽然變得銳利了起來。
“龐青雲,血煞門。是時候去龐青雲當年隕落的地方看看了。”
心念一動,身影已不在原地。
幾個時辰之後,天已大亮,那個黃色的身影雖是有些疲憊,但依舊腳不停歇,已來到又一片崇山峻嶺之下。
漸至山腳,梅凌寒才放緩了腳步。
高山雲霧縈繞,滿山紅花絢爛。草長鶯飛,清氣迷人。誰能想到,如斯美景之處,十幾年前卻是那血煞門的所在,誰又能想到,那山巔之上,更是當年絕世刀魔隕落之所。
梅凌寒沒有上山,卻是沿著山腳下的路,望山背面而去。
初春,景色怡人,不遠處的幾處水田,幾隻水牛零零散散地立在田裡,一個幼童此刻正悠然自得地躺在一隻水牛背上。
田園如詩如畫,梅凌寒也忍不住駐足欣賞。看著眼前這一片祥和,他也是心生羨慕。
此刻,那清麗的身影似乎約定好了一般又出現在了梅凌寒腦海中,他輕輕一笑,停下的腳步又動了起來。
越來越接近山背面,風景也越來越迷人。
不遠的地方,有一窪水池,一間茅草屋背靠著大山而立。
一個釣叟,此刻正戴著鬥笠,安靜地坐在水池邊上,等待著那池中魚兒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