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漱帶著忻蒙來到父親書房,把食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讓他靠在了牆上,低聲說,“待會兒我向你招手你再進去,爹爹這兩天心情不好,你委屈一下好不好?”
忻蒙連忙點頭,心想:玉漱很聰明,自己家被人砸得一塌糊塗,這種事擱誰身上,都要火冒三丈。若是直接過去,豈非剛好觸了老爺子的霉頭?
玉漱來到門口,站直身軀讓神情保持柔和微笑的狀態,才抬起手輕輕敲了下門。
屋中傳出喝罵之聲,“哪個王八羔子?我早已吩咐不用伺候,你難道是聾了,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了不成?”
忻蒙聽了暗叫好險,見玉漱扭過頭一臉尷尬,跟自己吐了吐舌頭,小聲說,“正在氣頭呢!爹爹其實人蠻好相處的。”
“我懂。”忻蒙微笑著說。
玉漱重新換上笑臉,“爹爹,是我呀!你怎麽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呢?”
屋中的聲音柔和許多,“哦,玉漱啊!你有事嗎?”
玉漱輕輕推了下門,沒想到屋門鎖了推不開。忻蒙見狀讓玉漱後退兩步,從一旁的藤蔓上扯了一根莖,來到門口自下而上將藤蔓甩起,只聽得“咯”一聲,門上的搭鎖便被揮開了。
玉漱連忙將門推開,走進一步喊到,“爹爹,你老是待在書房,知道人家有多擔心你嗎?”
殷老爺抬起頭,滿臉難掩的憔悴,以前一頭順當的烏發,此刻變得散亂,還多了許多銀絲。
玉漱見了心頭一緊,眼淚注滿眼眶。再看到父親對著自己強顏歡笑,淚水如珠簾般滾落而下,啜泣道,“爹爹,才兩天不見,你怎地成了這副模樣啦!”
殷老爺連忙將臉轉向一旁,難受道,“哎!是我之前太高估了自己,現在已經徹底得罪縣令了。”
忻蒙聽到玉漱哭聲,自己的心也跟著揪在一起,慢慢來到門旁,伸頭往屋中瞧去。這時剛好殷老爺扭頭來看玉漱,二人望了個對眼,先是殷老爺猛地站起,驚疑不定;忻蒙心知不好,連忙將頭收回。
但對方既然已經看到忻蒙,當然不會認為自己看花了眼,果然聽到,“是誰在門口鬼鬼祟祟的?給我滾出來。”
玉漱聽了驚得瞪大了眼睛,剛才事到動情處,竟忘了背後的忻蒙了。他肯定是聽到自己哭泣,心有擔憂才露出馬腳。
忻蒙主動站了出來,向殷老爺曲腰拱手道,“伯父萬福,在下忻蒙,善自來訪,未備禮物,不敬之處,還請見諒。”
殷老爺心思急轉:難道是姓胡的派來的人,來探自己的底不成。
他冷笑一聲,挺直腰板道,“我早已吩咐手下不接任何人拜訪。”他眯起眼,抬手指著忻蒙厲喝道,“你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忻蒙也是這般認為,自認為已經用足了禮數,可對方仍然如此震怒,令他倔強的內心產生一絲抵觸。他望向玉漱,見她臉上淚珠仍在,心頭的怒意登時消了大半,笑著道,“是晚輩冒犯了,還請伯父不要見怪。”
殷老爺大步奔到外間,沒料到玉漱攔在自己面前,一臉哀懇之色,她說,“爹爹,是我帶他進來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胡鬧。”殷老爺緊皺起眉頭,“現在外面波濤洶湧,隨時都能把咱殷府衝垮,你怎麽可以隨便帶一個外人進來呢?”
他抬頭怒瞪著忻蒙,“既然是小女帶你來的,你就哪來的回哪去,
我不為難於你,你若是膽敢再來。”他狠狠一甩袖口,“狗腿給你打斷,還不快滾。” 忻蒙知道他是為家中困難所煩憂,低下頭不卑不亢鞠了一躬,道,“我想您是為頭兩天的不愉快所惱吧?晚輩沒有其他能耐,但功夫倒還說得過去。如果有什麽事情能讓您放松一些,晚輩將傾盡所能幫您完成心願。”
殷老爺細眯著眼盯著他,想要從他的眼中看出一絲應有的詭譎,但結果令他失望。忻蒙的眼睛清澈,絕不像有一絲作假,果然是厲害人物,年紀輕輕,城府如此之深。
“好,你說要幫我,那你就去把縣令還有他兒子的狗頭給我剁下來。”他冷笑起來,“我知道你不敢答應,因為你怕,你也不想敗露心裡的陰謀是也不是?還不快滾,用不著你來給我演貓哭耗子的遊戲。”
玉漱見父親成見如此深,是完全認定了忻蒙是胡公子派來的人,可她知道忻蒙是被冤枉了。連忙抓著他的胳膊,說道,“爹爹,你還記得我頭些天離家出走嗎?我們就是那時候認識的,忻大哥不是縣令派來的人,你誤會他了。”
殷老爺聽了更是怒不可恕,“我當是誰呢?怪不得聽著這麽耳熟,原來就是你這個王八蛋。”
他向忻蒙靠近兩步,見玉漱狠狠拉著,瞪向忻蒙,指著他大叫,“我們家遭了這般大難,全都是因為你,你這個混蛋,我家玉漱本就是待出閣的閨女,讓你徹底把她的名聲弄臭了,你讓玉漱日後還怎麽有臉見人?”
忻蒙聽了這話心頭巨震,他看向玉漱尋求答案,若她當真正待出嫁,自己的所作所為當真是混蛋至極。
玉漱連忙解釋道,“忻大哥,我跟那個姓胡的根本沒有見過幾次面。我與他是指腹為婚不假,可我怎能接受這樣不公平的命運。忻大哥,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對不對?你想想我們初次見面時的場景多麽美好,從那一刻起,我就跟自己說,我這輩子非你不嫁。你不是也說,在你的心裡除了我,在裝不下任何人了嗎?”
“混帳!”
殷老爺聽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一個耳光狠狠扇在玉漱臉上。想要繼續卻發覺手臂被人拿住,扭頭一瞧,但見忻蒙正抓著自己手腕,咬著牙看著他。
“我明白您很氣惱玉漱,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但請您記住,我不允許任何人再這般羞辱她,任何人都不行。”
殷老爺甩開他的手,咆哮道,“老子的女兒想打就打,想罵就罵,誰能管得著?你算個什麽東西,有什麽權利管我家的事情?”
其實殷老爺一打完玉漱,看到她跌在自己身前,白嫩的臉龐上五個紅紅的手印,眼中滿含委屈,嘴角都流出血來。他是一萬個後悔,悔不該打她,悔不該將她許給姓胡的那個王八蛋。
殷老爺用手捂著有些發疼的胸口,額頭也冒出冷汗,咬著牙看向忻蒙,“你走吧,這裡不歡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