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蒙並沒有離開縣城,反而就在縣太爺的府上,正悠閑地躺在一間柴房之中。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之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此多至理名言,無不在闡述著深入虎穴的好處,忻蒙是個聰明人,當然也會謹遵教誨。
現在時至半夜,從柴房的窗口向外看去,不時會望見一條如火龍般“呼呼”作響的火把,自遠處蜿蜒而來,向著遠處呼嘯而去。一隊隊巡邏的衙役還有捕快,臉被火把照得通紅,就像是滿臉鮮血的惡鬼,瞪著冒火的眼睛,嚴密地注視著四周。
沒有人不怕死,似胡縣令這般享了半輩子福的人,當然更加惜命。從兒子死去的悲傷中漸漸清醒的胡縣令,突然意識到也許凶手不光要殺他兒子,自己的這條小命也許才是對方真正的目標。
他傍晚從縣衙回來,便讓捕頭帶著大部分的差役,跟著自己回到府上。
捕頭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他其實也有這樣的擔憂,但看著對方因喪子之痛而痛苦不已,對殺人凶手可謂痛心疾首,恨不能喝其血,啖其骨。
他看著一臉憂色的胡縣令,不得不開口提醒道,“大人,屬下認為那小子的真正目的其實是您。他算計著您現在傷心難受,定然會疏於防范,好在今夜對你下手,但他萬萬沒有料到,咱們已經提前察覺。屬下認為應調集人手,在大人府上布下天羅地網,只要那小子有膽子進來,屬下就有把握將其拿下。”
胡縣令本就有這個心思,當即答應下來,緊要位置的人手削減一半,其余人員全部到他府上結合。
滿院子人頭攢動,胡縣令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忻蒙站起身,摘下牆上掛著的鬥笠,緊握著手中的百煉鋼刀,安靜地望著窗外。他的呼吸趨於平靜,思忖著該如何不動聲響,去到胡縣令所在的書房?
那邊肯定布下了天羅地網,等待著忻蒙去鑽,若是不去,胡縣令日後定然會對殷府下手,若是對殷府下手,玉漱又怎能幸免於難?當務之急,就是將胡縣令殺了,這樣才能永絕後患。
他的兒子囂張跋扈、無惡不作,身為老子的他,當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正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說得正是此意。
“殺了他也算是為民除害,並不是為非作惡,我又何樂而不為呢?”說服了自己,忻蒙的眼神更加堅定。
他忽又想起了小翠,對方的音容笑貌在眼前不斷浮現。她是自殺的,但她又是被忻蒙所殺。
小翠誘惑忻蒙同她做苟且之事,待到忻蒙警惕放松之後,開始用微弱的聲音,不斷地摧殘他的理智。她的聲音仿佛帶著摧殘心智的魔力,忻蒙一點點握緊了手裡的匕首,而後迅速送進了她的胸膛。
她說,“我早已受夠了這種任人蹂躪的生活,我早就有了輕生的念頭,可是我沒有這樣的勇氣,就在這個時候,你出現在我面前。你千萬不要懷有愧疚之心,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謝謝你,讓我得以解脫。”
忻蒙望著死在自己身下的小翠,一顆心壞到了極點。她這樣說是怕他多想,可是面對如此的場景,在忻蒙的內心裡,該是多麽難以磨滅的陰影?直到此時仍然揮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每隔一盞茶的時間,衙役就會巡邏一次,也就是說可以他有一盞茶的時間從柴房出去。但出去之後又該去往何處?這才是忻蒙考慮的問題。
那些衙役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
自己只要被他們發現,一人呼喚,忻蒙相信只需要幾個呼吸,就會有無數的人將自己包圍。面對如此多的衙役,自己肯定應付不及,更遑論去殺縣令,更是難比登天。 忻蒙從柴房的後窗翻出,屋後便是院牆,從此處出去當然輕而易舉。
縣令府邸門口。
一輪明月懸在天空,撒出萬丈銀白色的光芒,將地面照得冷若冰霜。
兩個衙役警惕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現在已時至深夜,街上已無行人,突兀出現在眼前的身影,一下子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那是一個很高的男人,身體纖瘦穿著黑衣,褐色的破舊鬥笠戴在頭頂,一雙眸子放射著精光。
衙役緊皺起眉頭,握緊了手裡的刀,眯著眼注視著站在不遠處,正向府內觀望的男人。
二人互望一眼,嘴角微微翹起,心中不無得意,“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白天全城搜捕,沒有發現凶手的蹤跡,沒想到這家夥自己倒送上了門來。”
一名衙役倏地將刀拔出,指向黑衣人大叫,“站著,說你呢!給老子站哪兒別動。”
這人抬起頭,可不是忻蒙又是誰?他眯起眼睛,冷冷一笑大步向門口靠近。
兩名衙役更加興奮,“好哇!老子搜了一整天,都沒有看到你的蹤跡,沒想到你自己倒送上了門來,來人呐!跟我上,抓了他跟捕頭請賞……”
忻蒙的速度很快,衙役的話還未說完,就已經到了近前,一道白芒閃過,登時激起狂飆的血線。
一旁的捕頭驚得後退一步,被身後衝來的衙役撞了個趔趄,他心叫不好,這份功勞可不能旁落他人。這般想著提刀又向忻蒙欺近,可手臂還沒有抬起,眼前驟現白芒,緊接著天旋地轉,而後陷入了黑暗。
其他衙役見凶手正在眼前,大叫著向忻蒙衝去,盤算著若是抓到他,定能領到為數不少的賞錢。
忻蒙將刀揮舞開來,抵擋著不斷砍來的利刃,但他的目光卻在縣令府中。
一道道血線在瘋狂噴灑,一個個衙役在不斷倒地,院內巡邏的衙役還有捕快得到消息,全部出動向府門口趕來。
忻蒙眼中閃過興奮之色,且戰且退。
身前的衙役剛才見忻蒙凶悍至極,心中升起懼怕。此刻見援手已至,而忻蒙在不斷後退,顯然對方心中業已驚慌,氣勢此消彼長之下,心中的戰意開始激昂澎湃。
忻蒙手裡的刀倏地變快,手起刀落之下,就有一名衙役斃命當場,在其他幾人還未反應過來之際,他向前跨出幾步,幾個呼吸間便將他們殺戮殆盡。
望著迅速逼近的衙役,忻蒙轉身便走。
捕頭來到門口,看著幾個已然身死的手下,心中的怒火真是如火烹油。抬頭望向跑到遠處的忻蒙,憤恨大叫,“快給我追,你們幾個去嚴守城門,不能讓他逃出城去。”
忻蒙跑出街道迅速轉彎,以最快的速度來到縣令府邸的後牆,想也不想便躍入其中。
經過剛才的混亂,府中的衙役已經所剩不多,他按照小翠給他的訊息,一步不停地來到縣令的書房。
書房的門窗上燭火在搖曳,開著的屋門可以望見縣令慘白的臉。
他坐在靠牆的椅子上,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出現在眼前的忻蒙。
“你……”
忻蒙知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冷笑道,“怪只能怪你兒子心狠手辣,得罪了。”
捕頭跑到一半,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立刻止住腳步,轉身望向身後。只見所有的衙役俱都跟著自己,那縣令府上豈不成了空穴?
“不好,是調虎離山之計。”
當他帶著所有人回到縣令書房之後,看著已經死去的縣令,緊握的刀一下落在了地上。
縣令的胸口有一道醒目的傷口,血液還在不斷流淌,白色的牆壁上,書寫著四個猩紅的大字“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