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春夏交替的季節,特別是在午後,風已不再像頭些時日那般溫馴,伴隨著午後燥熱的天氣,脾氣開始變得性烈如火,動不動就“呼呼”地鬼叫個不停。
忻蒙此刻的心卻很平靜,大風攜著遠處的血腥味刮來,心卻跟著變得寧靜下來。他明白只要少有差池,便會因此而丟掉性命,自己此刻就像在懸崖邊上勒馬,兩邊皆是萬丈懸崖,左右一點都偏差不得,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冷靜,不斷拍馬向前挺進才有活命的機會。
耳邊響起尖銳的人聲呐喊,直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的黑衣人已經出刀,忻蒙微眯起眼睛,呐喊瞬間趨於平靜,來刀的速度也變得極其緩慢,他側身躲過來刀,將手中利刃飛快砍出,一刀劈在了對方的脖頸,黑衣人的慘叫緊跟著在耳邊響起。
忻蒙雙腿一夾馬腹,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行進,這樣做就不會讓背後偷襲的人有可乘之機。黑衣眾人望著他呼嘯而來,臨到近前白芒突閃,鮮血隨之噴湧而出,在陽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他們看不清忻蒙的刀,隻望見無數的白芒疾閃而過,再瞧時對方已經從身邊衝過,想要再追已然不及。
黑衣人領頭初時躲在人群之中,握緊著刀伺機而動,沒料到剛剛拍馬奔上前去,對方就像風一樣從人縫中穿插而過,心中疑竇叢生,忍不住大叫,“快,快給我攔住他。”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沒有動彈,忻蒙已經依靠身下那匹並不起眼的瘦馬,以超乎尋常的速度衝出了他們的隊伍。他在離黑衣人隊伍幾丈遠的位置停了下來,調過馬頭用冰冷的目光,望著眼前的眾人。在他的眼中,這些令人望之心畏的黑衣人,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根本沒有任何威脅。
瘦馬口鼻急噴著熱浪,不斷用前腿敲打著地面,就像在戰前擂動的戰鼓,用以提升己方的士氣。它那被積壓許久的鬱氣,一朝尋到發泄的機會,便會一發不可收拾,它要用痛快的方式,來證明自己並不是一隻尋常的牲口。
黑衣眾人俱在盯著站在太陽底下的那個巍峨身影,陽光耀眼,人影纖瘦,黝黑的手臂上虯結著的筋脈,仿佛一條條磐龍纏繞著手臂。他們俱是吃了一驚,因為對方的身上,仿佛有一種人所未及的力量,令人自內心深處萌生出無力感。
黑衣人領頭見手下士氣變得低下,心叫不好,立即拍馬奔到陣前,抬刀指著忻蒙大聲吩咐道,“所有人,用弩弓射擊。”
黑衣眾人心中對忻蒙生出懼怕之意,經領頭這般一提醒,仿佛臨死之人突然看見了救命的稻草。他們將弩弓自背後取下,垂目裝箭,倏地聽到領頭一聲驚呼,條件反射般抬起眼皮,竟望見忻蒙已經撲到近前,他們的領頭則是策馬奔逃到了一旁,從另一個方向進入隊伍當中。
這些未做好反擊準備的黑衣人,徹底遭了殃,他們在看到忻蒙的一刹那,猛地瞪大眼睛張大嘴巴,聲音還沒有從口中喊出,腦袋就被忻蒙一刀砍飛了出去,甚至都未感覺到一絲疼痛,便就與世長辭了。
瘦馬一聲長嘯,帶著忻蒙再次衝入陣中。
忻蒙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次進入陣中更是輕車熟路,將手中的刀揮舞至極致,身下的瘦馬飛奔得更加迅疾。慌亂的咆哮聲響隨著他的衝入此起彼伏,黑衣人的隊伍終於亂了。他的速度實在太快,黑衣人根本就摸不到忻蒙的影子,只能看著自己的親朋好友就像廉價的稻草般被冰冷的刀刃一個個砍落在地,
在地上曲扭著身體,最後不甘地閉上了眼睛。 所有的黑衣人都開始陷入絕望,忻蒙就像泥鰍一樣,摸也摸不著抓又抓不住,就和沒頭蒼蠅一樣,被對方牽著鼻子在走,漸漸的他們中很多人都放棄了追趕。
就在此時,遠處出現十幾個拍馬趕來的騎士,奔在最前面的是一匹白馬,拓拔磊穩坐其上,離得很遠就能聽到他們那充滿怨憤的怒吼。這是一支紀律嚴明的騎兵隊伍,在飛快的行進當中,竟仍能保持隊形不亂,身上散發出的強悍氣息,令所有黑衣人都覺得,面對這支隊伍竟根本不知該如何下手?
拓拔磊的臉被怒火憋的通紅,眼睛也瞪得溜圓,張大了嘴巴,發出一連串如同悶雷般的吼叫,仿佛從地獄中爬出的魔鬼。
剛才在追尋端木刺的過程中,望著對方的白馬迅速消失在視線當中,心中的那份緊張自是無以言表。不多久又看著白馬奔回,心中懸著的大石一下總算落了下來。但當看到端木雪騎著白馬臨近,眼前的白馬已經變成了血馬,匍匐在馬上的端木刺,被幾根箭矢刺中, 渾身都是鮮血。
看到這等情形,拓拔磊的心猛地停止了跳動,愣愣望著端木雪騎馬趕到面前,抬手指著端木刺口中竟發不出一句言語。還是一旁的騎兵推了他一下,才從驚嚇中醒來,冷汗隨之流遍了全身,支吾問道,“小雪……這,這……是忻蒙?”
不待端木雪回答,拓拔磊腦袋一陣發暈,在搖搖晃晃中從馬上猛地跌落在地,而後不顧自身傷痛踉蹌爬起身,來到白馬面前將端木刺抱了下來。望著對方因為出血過多而變得慘白的臉,他仰頭悲戚大叫,“大王呀……”
端木刺早已經昏死過去,耳邊突然響起拓拔磊的聲音,仿佛即將熄滅的燭火,突然又重新熊熊燃燒起來,他倏地睜開眼睛,一把揪住了拓拔磊的衣領,咬著牙道,“你給我聽著……”
拓拔磊還以為端木刺死了,聽到對方的聲音以後心猛地快速跳起,立即低頭來看,見端木刺血氣上湧一臉通紅。想起對方長久以來對自己的知遇之恩,鐵骨錚錚的硬漢,忍不住落下了滾滾熱淚。
“大王,你怎樣了?”
端木刺閉上眼睛暗暗硬撐,“我沒事,你們不用管我還有小雪,立即去救忻蒙,他一個人對付不了那麽多人。”說著他笑了,“你幫我找得這個人很不錯,我很喜歡。”
拓拔磊哽咽道,“大王,你別說話,身體要緊。”他並不想去救忻蒙,大王的安危在他心裡是最重要不過的事了。
端木刺聽出了他的話外之意,驟然睜開眼大聲道,“如果忻蒙出現任何意外,老子要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