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道光撒了下來,竟奇跡般的投射到那個老兵的身上,遠遠望去竟顯得那樣高大,讓人不禁升起崇拜之意。
“啪!”
鐵鏈在朝陽下反射著黃色的亮光,隨著快速揮舞竟再也看不到它的影子,仿佛在老兵身前變成了一個鐵盤。黃色的鐵鏈頭部拴著一把白色的鋒利匕首,匕首劃破空氣“呼呼”作響,刃口閃爍著冰冷的氣息,如老兵的眼睛一樣鋒利。
拴著馬韁繩的是一根橫著的粗長木棍,戰馬們隨著血腥味的愈發濃重,開始變得狂躁不安,紛紛掙脫著韁繩。老兵一個側身,鐵鏈橫著甩出,匕首呈一道直線,竟將成排的韁繩一下割斷。
戰馬終於恢復自由,在馬圈中橫衝直撞,而老兵也放快了移動的腳步,想要多割斷一些韁繩,讓戰馬衝進偷襲者隊伍,以此阻擋他們的速度,給大將軍爭取更多的時間。
這一切說得繁瑣,其實只是發生在一瞬間,所有人都驚愕在當場,望著老兵充滿了敬畏。大帥首先反應過來,從一旁的人手中奪過一把長槍,彎身向後右手執槍,而後向前奮力擲出。
老兵還在狂舞著鐵鏈,猶如一隻正在涅槃的鳳凰,但涅槃有成便有敗。他看到前方一道黑影閃過,眯眼望去竟見是一杆長槍,長槍來勢迅疾,轉眼就到了身前。在此危急時刻,他想到的仍舊是自己未完成的使命。
在馬圈的門口拴著一匹高頭大馬,渾身雪白無一絲雜毛,它安靜地站在那裡,靜靜地望著眼前的一切,倏地耳邊傳來了鐵鏈的“嘩啦”聲響。
它看到了奇異的一幕,一杆長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狠狠刺進了站在地上,揮舞鐵鏈的老兵的胸膛。老兵被長槍洞穿了身體,又被帶著向後退去,狠狠插在了幾步外的土地上。
在他的身後是剛剛露臉的朝陽,天空承受著朝陽的怒火,那裡已燃成了一片火紅。而老兵身體停留在空中,向上伸著手似乎如此死去仍有不甘。隨著一聲重重地歎息,他不甘地閉上了眼睛,手臂隨之轟然垂下,鳳凰的涅槃終究還是以失敗告終了。
“噅兒噅兒……”
這匹高大的白馬憤怒的揚起前蹄,抬頭朝天不住悲鳴,束縛它的韁繩竟被一下掙斷了,口鼻中憤怒地噴薄著怒火。其余的戰馬此刻都安穩下來,低著頭望著地面,仿佛一個個被將軍訓誡的士兵。
它再次發出一聲狂嘯,掉頭向馬圈低矮的柵欄門衝去,離得近了一躍而起,竟輕松躍過了木門,而後向軍營大帳狂奔而去。其余的戰馬有樣學樣,竟都能將韁繩一下掙斷,然後跟著白馬一齊衝出了馬圈,它們分成了兩波,一波向著大帳,另一波衝向了偷襲者的隊伍。
大帥首先看到了那匹英俊威武的白馬,臉上現出狂喜,指著白馬大叫,“給我攔住它。”
立即就有兩個手端長槍的奔出人群,擋在了白馬前去的路徑之上,其中一人端槍前指,喝道,“站著,退後!”
一個人跟馬說話,更何況馬又不認識他,且不說能不能聽得懂,人獸毫不相識,就讓它住蹄退後,屬實有些欺負馬了。
白馬怒瞪雙眼更顯凶戾,四肢鐵蹄毫不停歇,甚至速度更快了一分,倏地飛身而起,在空中分開前蹄,向下方二人的腦袋踏去。這二人驚恐的抬著頭,只見兩隻閃爍著光亮的蹄子越來越大,“呱呱”兩聲,兩個大好的腦袋同時開了瓢兒。
白馬轟然落地,前蹄已經越過二人,後蹄又踏進了他們的胸腔,
本就已經死透的人,怎麽也不能想到身體還要再受這等折磨吧?若是早知如此,剛才就不會搶著出來邀功了吧? 大帥並不甘心看著白馬就此遠去,命令道,“再去些人,必須給我把白馬攔下。”
又有十多人向白馬追去,他們瞥了一眼腦袋崩裂,心臟稀碎的屍體,心中不免一陣惡寒。但想到若是把白馬攔下,將它交給大帥,定會受到大帥重用,那些虛無縹緲的懼怕,瞬間被功利心擊了個粉碎。
他們正在向前追趕,背後突然傳來群馬奔踏的震天轟鳴,個個都停住了腳步,扭頭望去瞬間瞪大了眼睛。戰馬可不會給他們反悔的時間,毫不留情的踐踏而過。
大帥屏住了呼吸,只見手下們呆立在原地,瞬間被戰馬淹沒,在馬蹄的踐踏下一道道血注如小股噴泉般此起彼伏。他的身邊有很多人再也抑製不住,捂住了嘴巴,嘔吐物自指縫中噴湧而出。大帥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這些膽小的家夥,臉色變得鐵青。正欲開口責罵,忽地聽到一陣馬匹嘶鳴由遠而近,夾雜著紛遝的馬蹄聲響,令他的心都跟著揪在了一起。
“就近上馬!”
大帥當機立斷向前奔出,以最快的速度接近衝在前端的戰馬,伸手一把抓住韁繩,身體騰空而起,調轉身軀而後穩穩坐在馬背之上。
這匹戰馬驟然止住了蹄子,扭動著脖頸,扯著被大帥握著的韁繩,想要將這個企圖征服自己的家夥拽下馬背。大帥緊緊往後拽著韁繩,強有力的雙腿奮力夾著馬腹,任憑戰馬如何掙扎,竟都能穩坐其上。
戰馬感到肋骨被夾得生疼,嘴巴更是淌出血來,心中一陣懼怕,驚得前蹄向上揚起,往後退了兩步,即便如此仍未能將大帥摔下馬背,甚至他拽著的韁繩力氣更大了幾分。戰馬終於後腿無力,轟然倒在了地上。
大帥甫一落地立即向一側竄出,躲過了戰馬巨大的身體,待它踉蹌起身後,再次伸手抓住了韁繩,翻身坐在了馬背上,直到此刻才覺後背都已被冷汗濕透。
戰馬立在了原地一動不動,那雙漆黑的大眼淌下幾滴熱淚。這是一種屈服的表現,也是背叛原主人的自責,馬也是有尊嚴的,既然掙脫不得,站著去死便是。
大帥望向前方的手下,他們見了馬群嚇得驚呼一聲轉身就跑,將後背留給了敵馬,哪裡還有一點軍人的尊嚴?大帥氣得雙目圓瞪,將刀拔出指著眾人暴喝,“都他娘給老子站那兒。”
果然,所有人都不動了。
“轉身,列陣,上馬,再有逃跑者,軍法處置。”
退後是死,向前還有一線生機,他們望著奔近的馬群,咬緊了牙關,同時大喝一聲就向馬群衝去。幾千人的呐喊,可謂震耳發聵,戰馬們剛巧到了近前,受驚之下直接人立而起,口中發出陣陣驚吼。
大帥看準時機,大聲命令道,“上馬。”
眾人確實看到了生的希望,趁著戰馬愣神間毫不猶豫向它們衝去,有很多人都已騎上了馬背。直到此時戰馬們才發覺要遭,在原地繞起圈子,憤怒地彈跳,扯動著脖頸,未見有一匹戰馬露出屈服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