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光凶狠,緊盯著只有我身材一半的精瘦的專業課老師,拎起背後的靠枕就要跑去向錢老師發動攻擊,他有些褶子的臉上,露出驚呆了的表情,眼鏡閃現了一下側光,拔腿就跑,離開了講台。
底下的同學爆發出笑聲。看著錢老師靈活地離開了講台陣地,他跑得比兔子還快,我氣壞了,一腳蹬上了講台桌旁邊的椅子,站到了講台桌上,拿著靠枕揮舞著拳頭。嘴裡喊道,“教書先生就用這樣的惡語數落學生的嗎?”我一瞥向同學們,發現他們正舉著手機在拍我。
再瞧瞧錢老師抱頭逃竄保命的狼狽樣,我有點得意,希望他今後長記性,相信他以後也不敢再這樣惡毒地批我了。雖然我不是學習的料,但我也不至於有他說的那樣差勁吧。怎麽就光說我,不說別人。我要他知道,我可不是什麽好欺負的軟柿子。
在講台上站了沒一會,我也顧自地下來,回去自己的座位上了。同學們還在爆笑,有人說一句,“不愧是妃姐。”
其中一個男生說了一句,“有點沒素質。”
女生們卻笑得很開心,大概是我給予了她們今天的快樂。心心說我是“活寶”。
隔天我又在學校論壇上看到了自己的爆照,只見我一手插著水桶腰,一手舉著粉色靠枕當武器,目光堅定地站在黑板前面的講台桌上。我依舊穿著玫紅色的上衣,下身是藍白的牛仔褲,白板鞋。張著小小的眼睛,翹著嘴,胖寬的臉上左右兩坨圓圓的臉頰肉。和上回在男廁門口堵截林興的時候,幾乎是一樣的表情動作,以及裝束。
再往下翻,還是動圖的一系列照片,我先是手拿武器,張著胖胖的腿,衝向講台,圖片取景一側教專業課的錢老師跑成了虛影。
第二張是我站在講台桌後面的椅子上,畫面上在講台桌後面只出現了我豐腴的上半身,睜著小眼睛向四周張望。
第三張是我一手撐著桌子,抬腿要爬上講台。
第四張是我彎腰撅著大臀,在講台桌上保持平衡。
這樣細致的系列拍攝手法,好像似曾相識。似乎和我上次與余東奔現的時候被偷拍的照片如出一轍,一模一樣的手法。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冰雁和心心有很大的嫌疑。不過我記得上次和余東見面的時候,心心好像並不知道這件事。
好歹我都快習慣了,有點懷疑自己會不會寫進校史冊,光憑我一己之力就給平凡的校園生活增加了很多笑料了。
當天回到寢室,果然不出所料,真像心心說的那樣,平璐被選上去當模特了,要代表學校去外地參加比賽。
反過來想想,相較於沒有參加校外比賽和平璐同專業的思嘉與一雯,平璐準備參加要花費很多彩排的時間,落下大量重要的專業課內容。雖然說,代表校方參賽會獲得一些學分獎勵,但學分是一個比較虛的東西,真正能起到什麽作用呢?
或許有利有弊吧,雖然參賽會比別人落下更多的課程,但是這次參賽的經驗,會成為以後漫長的人生歲月中一段寶貴的回憶和談資。在美貌上戰勝了大多數的人,還是挺酷的呢。
同時我也喜滋滋地告訴大家,下午要給發小當素描模特,引得了寢室姐妹們的一陣羨慕。大家最好奇的是,完成以後素描作品能不能歸模特所有。我歪著頭說,這個我也不知道,不過畫好的素描要提交上去批閱,如果是給自己的素描作品拍照應該就沒什麽問題。
馬上思嘉又問一句,
“妃姐,你幾點去當素描模特啊,不會和我表演賽的時間撞上吧,我希望我上場時,我們寢室的每個成員都在場才好。” 我回答道,“我發小說是下午兩點開始,估計三點半結束,你在什麽時間段上場表演呢?”
思嘉說,“我排在賽段的後面出場,大概三四點那樣。”
我說,“那你們給我佔著位子,我那邊一結束了就趕過來。”
大家回答沒問題,下午她們提前一些到場佔個好位子。
丹丹還補充道,“我們班的瞌睡王,好像也有去當素描模特,說不定妃姐到時還會遇到她呢。她經常在課堂上睡著,所以我們送她外號“瞌睡王”,她挺有意思的。”
我說,“是嗎,她長什麽樣。”
丹丹說,“她個子比我高一點,蘑菇頭,面部有點泛油,戴著眼鏡,挺好認的。”
我說了一句,“哦。”
大家探討好了下午的事情,吃完零食,紛紛回到自己的床鋪上午休去了。
我就躺著,睜開著眼睛,心裡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回想起自己剛來學校的時候,想到運動會,想到第一次奔現相親,想到和林興不鬧不相識,想到和宰魯的見面,想到和美術老師拌嘴……一切的一切,像跑馬燈一樣從我的腦海裡略過。那時初來乍到對一切事物都覺得新奇,慢慢地對周圍也感到習以為常。
就在我漫無邊際,胡思亂想的時候,平璐的鬧鈴聲準時地響起,提醒著我們該起床去上課了。
大家拍拍臉頰,清醒清醒,陸陸續續離開寢室樓朝教學樓走去,只見思嘉的手上還拎著她下午舞蹈表演要穿的演出服。
出了寢室樓,走到一個斜坡岔路口,我便和大夥分道揚鑣。我要去的美術生考試場地位於食堂樓上的綜合樓,從斜坡的右邊往上走。
丹丹說她要去教學樓到自己的班級教室找一下同學,再去演出廳找大家會合,丹丹朝斜坡路口的正前方走去,通過走廊就是教學樓。平璐先去演出廳給大家佔位子,順便給學生會要做的工作幫點忙,她往斜坡的右邊走去。
一雯和冰雁陪思嘉一起去演出化室看看,思嘉要去化妝,更換演出服,一雯和冰雁陪她一起去,順便看人化妝,欣賞精湛的化妝技藝,看看“大變活人”是怎麽一回事。
演出化妝室在綜合樓的另一側,所以我們四人,我,冰雁,思嘉和一雯往一個方向在走。化妝室位於一樓的一間下沉房間。裡頭非常嘈雜,各種各樣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思嘉和冰雁還有一雯,一起往裡走去,出於好奇,我也往裡探了個腦袋,看看裡頭是什麽狀況。
房間不大,卻有很多人拿著東西在跑來跑去的,手裡拿著表演要穿的服裝,有的人安靜地坐在鏡子前,別人為她化妝,牆面上鏡子的四周纏上了燈帶,屋子特別的亮堂。
有的學姐的禮服是大大的蓬蓬裙,我覺得有點像婚紗,妝容也很濃,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喊道,“我怎麽像小人偶。”周圍人紛紛笑了。
和冰雁、一雯還有思嘉打過招呼以後,我便退出了化妝室,朝樓上的美術室走去。相比樓下熱火朝天的化妝室,綜合樓三樓的美術室就安靜文雅了很多。
畫室位於綜合樓三樓走廊的第二間,我看後門緊緊關閉著,試著推了推,沒有打開,隻好在走廊上多走幾步路,來到了畫室前門。
畫室窗花對門的那面牆的櫃子上,放滿了各式各樣的石膏,有人物雕塑的,有幾何圖形,還有圓錐的……看花了眼。裡面放滿了畫架,有的人在削鉛筆,有的人在調試紙張位置……
男的女的,戴眼鏡的不戴眼鏡的,長發的短發的,我在用眼光在搜索著發小的身影。終於在正門的斜對面看到了發小,正好她也朝我的方向揮了揮手,我張了一下眼睛,快速朝她跑去。
發小拉了拉我的肩膀,請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她則低著頭在擺動畫材。仔細打量,望著周圍我不熟悉的一切,感覺有恍惚。陸陸續續不斷地有素描模特進來畫室,尋找自己的畫師朋友,然後落座。
我眼睛一亮,發現正門旁邊那個畫架前面的椅子上,坐著的不是上午丹丹說的他們班的“瞌睡蟲”嗎,特征完全符合,“蘑菇頭,面部有點泛油,戴著眼鏡”,估計應該就是她了錯不了。
“瞌睡蟲”應該和我差不多,都是臨時被叫來幫朋友忙的。據丹丹說,那個女生特別愛打瞌睡,好難想象,待會她睡著了,該是什麽樣的場面,隻覺得有點要老命了。
隨著廣播站考試鈴聲的響起,畫室瞬間安靜了下來,只有鉛筆和紙張摩擦,還有當天監考老師在畫室裡踱步的聲音。
教室窗戶的采光很好,外頭是藍天白雲,樹木晃動身影,仿佛一切美好的感受,湧進我的心裡。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手持畫筆的美術考生們,旁若無人地進入了心流。老實說,光是一動不動地坐著,我也有點困了,隻好時不時地掐起自己大腿上的肉肉,才能稍微的起到提神作用,畢竟我想沒有哪個人會甘願出糗。
突然安靜的氛圍,被一陣奇怪的聲音給打碎,仔細一聽,聲音來源出自正門附近的那個畫架周圍。再一聽,我天,這不是人打鼾的聲音嗎,呼嚕呼嚕地。
頓時畫室裡騷動起來,大家紛紛朝那個畫架投去目光,並表達自己的疑問。居然有人在考場睡著了,而且還發出震天的呼嚕聲,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我也朝那個充滿了鼾聲的畫架看去,果不其然,就是早前丹丹說的他們班的“瞌睡王”,靠在椅子上睡著了。聽著她那均勻的呼嚕聲,讓人哭笑不得,這是得有多缺覺,說睡著就睡著了。
好多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當場監考的老師無奈地圍繞在“瞌睡王”的周圍,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糾結一會,美術監考的老師隻好轉過頭來,對每個人說道,“大家安靜,現在就是最好的鍛煉大家抗干擾能力的時候了,你們要好好地畫好自己的考試作品。”
沒想到,這段話還是挺管用的,大家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繪畫上。襯著巨大鼾聲的背景音,雖然大家還是會時不時發出笑聲,但畫室考場裡重新響起之前鉛筆摩擦紙張的沙沙聲,還有美術監考老師在地面上來回踱步的聲音。
想起來,心心曾評價我是“活寶”,我想我今天才算是見識到了真正意義上的活寶。真活寶就是同寢室裡的丹丹,她們班的“瞌睡王”,別人還在考試呢,她作為被繪畫的模特,睡著也就算了,還發出如此驚人的呼嚕聲,實讓人歎為觀止。
再看瞌睡王畫架前面的考生朋友,隻好一邊低頭捂著臉,一邊揮舞畫筆刷刷作畫。大概她也覺得挺難為情的,是個正常人都會這麽想吧。
好在美術監考老師的一番安撫和鼓勵,使大家重新找回了考試的狀態,畫室裡慢慢安靜下來。
我忍不住俯下腰,看看我面前的畫板,想瞧瞧自己的畫像素描完成得怎麽樣了。沒想到行動失敗,我還沒看到畫,就被發小大力推回椅子上重新坐好,看她嚴肅的模樣,我隻好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