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張倩想回娘家看看父母,她去翻自己嫁來時帶的大箱子,箱子裡的衣裳全都沒了,她去問婆婆衣服去哪了?
趙東若無其事地搭了一茬“反正平常你都乾活,那麽好的衣裳放在箱子裡不見人都瞎了,我就帶到集上賣了。”
“賣得那錢呢?”張倩激動反問。
“那不嗎?”趙東指了指院子裡的三輪摩托車。
“你賣別人東西不說一聲嗎?”
“你人都是我的,衣服自然也是我的。我想怎弄就怎弄。”
“你怎……”
“沒完了你,一天天的逼事兒多,買摩托車不是為了給咱這個家掙錢?你要是跟我一條心,咱那日子早過起來了。”趙東說完,就故作生氣地衝出門去。
張倩站在鏡子前打量著自己,一個勁的嗚咽。日子過得不好,沒臉去見父母,最終她也沒好意思回去娘家。
九月初,玉米到了豐收的時候,李洋與文藝站在田埂上俯看棒子地,張倩家的棒子地稀稀疏疏,如老人斑禿的頭髮。
李洋不禁感慨“到了豐收的季節,誰家勤快,誰是懶漢,一看就看出來。”
“人家張倩很勤快,我平日從她家門口過,人家每次都乾活。”文藝回到。
“她對象呢?”
“不乾活!他爸賣酒,他幫著他爸看店,然後等著他爸給他發工資。”
“怪不得……”
“怪不得啥?”
“怪不得地種成這樣,家裡男的不乾活……”
“可人家裡年輕女的可都勤快!”
“白搭,男的不正乾,女的再勤快,日子也過不起來!”
“……”文藝默聲。
下邊田裡,張倩和娜娜正掰著棒子,張倩突然感覺大腿一股暖流下來,她又尿了!自打肚子大了,她就經常尿失禁。
“嫂子,我看掰得差不多了,咱回家吧。”娜娜朝張倩喊著。
“恁先回去吧,我再乾會兒。”張倩回應。
她的褲子被陰濕了,她怕別人看到,於是一直在棒子地裡踟躇,直到天黑得差不多了,看不清身上的衣服顏色了,才好意思往家走。
九月中旬,村長因為收受賄賂,被免去了職務,王婆給丈夫打去電話說了此事“那村長讓人給治下來了,恁之前不是說掙錢了再送他點東西嗎?現在咱還送嗎?”
“恁傻嗎?他都不管事了,還送他東西揍嘛。你把電話給老二,我給他說。”趙志海對妻子罵到。
趙志海轉頭對兒子說“村長那孬種讓人治下來了,讓他裝,現在行了,他成那過街老鼠了,我記得他不是踹智全來嗎?你去問問他這事怎算著!”
待父親囑咐完,趙東就帶著智全往村長家去找事兒……
趙東問村長之前為什麽打智全。村長還沒適應他平民的身份,派頭還是一如既往的大。
他對趙東說到“他搗亂不應該挨砸嗎?我沒給他卸去一條胳膊就算給你一家人面子了。”
村長說完,趙東上去就跟他打了起來,村長四五十歲,是個乾瘦的人,平日裡虛張聲勢,可到了正事兒上就不行了,沒幾下就讓趙東按在地上。
趙東按著村長的腦袋,笑著說“今天我非得讓恁留個念想。”
說完,便擰折了村長一條胳膊。村長疼得在地上打滾還不算完,趙東又叫智全在他頭上撒了泡尿才算了事。
回家途中,趙東拍著胸脯子對智全說“誰要是欺負你,
你打他就管,往死了打,要不然他下次還欺負你,你放心智全!有事兒你叔叔我給你擔著,你隻管打!” 智全聽了,得意地點頭。
夜裡,警車堵塞進了趙東家的巷子口, 警燈尖銳的鳴叫響徹了幽隱的山村。趙東沒了打人時的囂張,灰溜溜地躲進了裡屋。
村長老婆在外邊使勁地罵,趙東一聲也不敢吭。最後警察進來了,他老老實實跟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裡,警察看都是鄰裡,也不想得罪人,於是勸村長私了,村長心有不甘,但也答應了。
村長是懂些法的,他讓趙東賠付醫療費,精神損失費,營養費等費用,平日靠父親發小錢過日子的趙東根本拿不出來。
最後還是張倩把醫療費先墊上,人家村長才同意放人。這樣一來,趙東哥哥給張倩的錢,算是徹底花淨了。
回家路上的張倩一直在哭,她的哭訴聲消逝在黑洞洞的夜裡,得不到回應。
“村長她媳婦在那指著鼻子罵我,你也不知道罵回去,就光知道在那哭,我問問你來,哭有啥用。”趙東數落著。
“我要是罵回去,那村長家還能放過你嗎?你今晚還能從警察局回來不?”張倩哭著解釋。
“還有,你哪來的那麽些錢?”
“咱哥回日本前塞給我的。”
“給你你就收?你知道俺哥在日本過的多不容易吧?你真是不要臉!”
趙東邊說邊走近張倩,隨即甩了張倩一巴掌。
“我不收怎弄,你在家一點活也不乾,孩子生下來,咱連奶粉都喝不起。”
“喝不起散吊夥,喝不起就餓煞,下次你要是再背著我收錢,你看我不摑煞你。”
說完,趙東大步往前走去,留下張倩蹲在後頭捂臉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