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嬰死的那晚,趙志海帶著裝猴嬰的骨灰盒去到泰安。
車程百十公裡,趙志海開著他鈍重的雪鐵龍汽車輾轉在幽幽的山路。
等到了泰安,趙志海已經累得支不住眼皮,他隨便找了個小旅館,倒頭就睡了過去。
半夜,車流稀疏,聲音漸息。隱隱能聽見渺遠山路中的車笛,慘淡的月光透過長條格格的簾子,篩到死寂的骨灰盒上。
“吧嗒”一聲……骨灰盒上的鎖自己開了。一個嶙峋瘦骨的長尾怪物從裡邊翻了出來,它猙獰著騎到趙志海的身上,死死鉗住他的脖子……
趙志海猛地驚醒,他挺起身,目不分光地向骨灰盒盯去。而那骨灰盒仍靜靜地躺在角落。
趙志海松了口氣,回神顧及其他時,才覺查汗已發滿了全身。他不敢再耽在這少人的小旅館,於是他連夜上了泰山。
俗話說魂歸泰山,等到了泰山,趙志海的心也就放了下來。半夜有不少登山者相語,趙海聽個人聲也踏實。
夜裡風大,趙海穿的又單薄,他跑到一個廟堂小憩,不一會兒,便倚和著牆角迷瞪過去。
早晨,景區工作人員把趙海叫醒。他隨便找了個山旮旯埋了猴嬰,隨後他又跑到道家真神碧霞元君的祠堂去求子。
辦完這些事兒,趙志海覺得心裡舒暢,便在泰安停留下來,與泰安的朋友玩了些日子。
猴嬰死後,張倩變得瘋瘋癲癲,像被抽了魂兒似的。
娜娜看著她的落魄樣子,不禁聯想到自己失去智全會怎麽樣。她不敢想象失去智全自己如何生活。
丈夫出去當兵,婆婆早死。公公血栓,走路一瘸一拐不能乾活。全家就靠自己一個人操持著。艱難的日子裡,智全就是她的指望,她的命!
現在,智全沒病沒災,快快樂樂地活著,就已經是莫大的幸福。她不敢再奢求什麽,只希望智全能健健康康的長大。
她每每想到這,總是莫名感到幸運,如今張倩的孩子一死,她更加珍視自己的孩子,更加覺得幸運與滿足。
“就只有我和我的孩子就管!我知足。”她這樣想著。
猴嬰活著的時候,趙東因為他是畸形兒而放棄他。趙東的冷漠與暴戾,文安看在眼裡並深度厭惡。
趙東和袁正又是發小,平常碰見有說有笑的,文安多少有些遷怒於丈夫。
轉念一想,這樣對丈夫又有些不公,她思來想去終究有點隔閡。
然而袁正也沒看出來文安的不對勁,他覺得是文安日子過得滿意,所以有些懈怠。想到這兒,他反倒兀自開心起來。
三月底,趙志海準備從泰安返回老家。臨走前,他想去請一尊開光的佛像。
佛堂裡,人們從佛像前的供桌排隊排到門外。
人們在佛像前的功德箱投錢後,圓潤的和尚拿香在佛像的周遭轉了一圈,又將蠟燭燒出的燭油倒在商品佛像上,這就算開光了。
趙志海站在隊伍後邊遠遠瞅著,迎面出來個捧著佛像的人。
“師傅,你這開光花了多少錢。”趙志海攔下他問到。
“要了我八十呢!”那人回答到。
“呦,就拿香拿蠟燭繞了一圈就八十?”
“可不嘛。”
“心真黑乎。”
“要是不黑乎,能吃滴這麽有福相嗎?”
“行,我知道了,謝謝師傅。”趙志海覺得花八十太不值當,於是放棄了請開光佛像的事。
三月三十號中午,趙志海回了家。他把客堂裡的觀音像又換回了主位。
之前他出門做生意想著發財,於是把財神放主位,現在他想著還是有後為大。所以又把觀音換了回去。
他點了幾炷香,圍著這兩尊神像轉了幾圈。然後把蠟燭的燭油倒在了觀音和財神的頭上。觀音讓迎頭倒下的燭油淋漓得滿臉都是。
白色的飄衣上染得紅斑點點,特別是原先白色的罩頭,讓染得像大閨女出嫁似的。頗為滑稽。
這就當是開了光了。
做完這些,趙志海跪了下來,禱告著“我都這一把年紀了,再木個小子,你說我怎治呢?恁可得讓我抱上孫子!”
趙志海的禱告更像是要求,說話的語氣帶著強迫。
待他訴說完,他在供桌前咂摸了好久,然後就往良心酒坊賣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