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出去一段路,我隨便拐到一個小區邊停下,開始想整件事情,先是爆炸,然後是喬晉武爆注射冰毒,醫院的媒體顯然是早有準備,只是一個員工而已,猛然驚出一身冷汗,邵騫是生物化學博士,他要是做毒,輕而易舉。
我抖著手從手袋裡摸出電話,鈴聲突然響起,驚懼交加,手機差點滑落,我穩了穩心神,“喂!”
電話那邊是房宇平和略帶磁性的聲音,“在哪呢?”
我看了看四周,連小區的名字都看不到,正準備啟動車子去看,電話那邊房宇低笑了一聲,“微信給我位置!”
車子穩穩停下時,我抬頭看著陌生的環境,“這是哪裡?”
房宇牽著我的手上了電梯,“家!”
一開門,我才知道他那句回家的意思,格局陳設跟我們小城市的家一模一樣,恍惚又回到那個無親無故的小城市,回到在那裡唯一有溫暖的地方,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我看著房宇,他正低頭從鞋櫃裡拿拖鞋,這雙長著長耳朵的粉色小兔子拖鞋,房宇嘲笑了我好長時間,我還清楚的記得他說我幼稚鬼時的那張笑臉。
關於我們美好的回憶,一瞬間溢滿腦海,伸手撫著每一樣熟悉的物件,看著衣帽間裡按著我的喜好整齊掛著的衣服,鼻子酸酸的,拿起床頭櫃放著的合照,那時候的我們青澀稚嫩,滿臉陽光燦爛的笑容,這張照片是房宇十七歲生日時拍的,那天正好是周日,我一改往日的做派,早早起床給房宇做長壽面,這個面我已經跟周姨學了一周,奈何天賦有限,周姨無奈的說,“西西,要不這樣,面我來和,後面的事你來做!”
即使這樣,拉個面也總拽斷,上帝啊,你關窗也不用這麽嚴絲合縫吧!
好在周姨耐心好,“西西,來!”
周姨在面板上又教了半天搓細面,從天不亮開始搓面,終於這根面很給面子的沒有斷開,小心翼翼的把它放鍋裡煮,又戰戰兢兢撈到碗裡,我終於松了一口氣,腰突然被一只有力的臂膀圈住,另一隻長臂在灶上擰了一下,“撈面都不關火的嗎?”
他抓起我被蒸汽蒸紅的手親了一下,“疼嗎?”
精神太集中了,都沒注意房宇什麽時候進來的,被他抓著的手也後知後覺的隱隱泛痛,我可憐兮兮的點頭。
房宇在我額頭彈了一下,“以後別做這個,危險!”
“我學了好長時間,就想表達一下我的心意!”我歎了口氣,“天賦有限!”
房宇一下子笑了,“現在你的心意收到了,我來表達一下我的心意。”他俯身給了我一個綿長的吻,“跟你在一起我就開心,不需要你刻意做什麽,明白了嗎?”
“我可以恃寵而驕?”
“可以,還可以橫行霸道,欺男霸女,魚肉鄉裡!”
“這可是你說的!加個章!”我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他在,處處陽光溫暖,他滿足了了對愛情所有的幻想,可我帶給他的,卻是無盡的危險。
我狠心遠離他,用陌生的環境和漫長的時光忘卻他,可他的這張臉存在感太強了,八年的時光沒有讓他模糊半點,反而更讓我念念不忘,魂牽夢縈。
一瞬間淚崩,我上輩子到底做了多了不得的好事,一頭扎進房宇懷裡,這個懷抱,永遠能讓我感覺安全放松且肆無忌憚。
房宇抓著他的白T恤,在我額頭彈了個爆栗,“也就是你了,擱別人……”
不等他說完,
我刁蠻道:“還敢有別人?” 房宇一下子又被我凶巴巴的樣子逗笑了,抬手脫了上衣,緊實的胸膛上幾道疤痕猙獰著,眼眶一熱。
“不許再哭!以後只能笑!”房宇吻去我眼角的淚說。
我點點頭,房宇拉我出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南瓜小米粥,兩個小菜,是我們第一次吃飯的菜色,我突然忍不住笑了出來,房宇回頭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羞不羞啊,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我拍開他的手,不滿的說,“是你說隻許笑的,聽你的話,你又笑話我!”
“好,我錯了!”房宇替我拉開椅子,“坐!”
“菜色一樣,不過這次我可沒生病!”
“以後也不會讓你生病了!快吃吧!”
“沒在一個頻道,我是說,不夠吃。”
正說著,門鈴又響了一聲,房宇笑著又拎回了一大兜,瞬間餐桌便滿滿當當,房宇扭頭笑,“夠吃嗎?”
雖時隔八年,再回到他身邊,卻沒有一點點的陌生疏離,房宇風卷殘雲間隙裡,還不忘給我剔魚刺剝蝦皮,“房宇!”
“嗯?”房宇從碗上抬頭。
“他們讓喬晉武這麽做,只是要證明工廠製毒。”
“嗯!”房宇的筷子停在空中,“喬晉武那兒也不一定有什麽線索!”
我點點頭,“喬晉武沒有不良嗜好且他早年父母雙亡,是爺爺奶奶拉扯大,在他成年後,連爺爺奶奶也相繼去世了!他現在就是孤兒了。”
“嗯!”房宇應了一聲,“他有個女朋友叫洛洛,奇怪的是無論朋友還是鄰居,大家都見過這個人,卻沒有見過他這個女朋友的臉。”
我驚訝的看著房宇,“手機裡也沒有照片嗎?”
“手機在他搶救時就不見了。”
“那就是蓄謀!那個護士有沒有嫌疑?”
房宇點點頭,“已經在查了,病房沒有監控,不好說。”
我想了想,拿了兩張紙素描今晚那兩個人給房宇,“你看看這兩個人。”
“怎麽了?”房宇湊過來問。
我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房宇一把抓起素描拍了兩下便起了身,我拉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家睡會兒,事情我都了解,有消息我會打電話給你!”我沒有松手,想告訴他那通電話的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房宇拍拍我的肩,“聽話!”
我想告訴他那通電話的事,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這個世界很少有無緣無故這回事,既然選擇喬晉武,一定有他們的原因,既然他們針對的是林氏,那喬晉武跟林氏一定有某種聯系。
我看看表,已經十點多了,我撥了電話給李策,央他給我一份一切能接觸媽媽爺爺的人員名單。
其實名單跟外公要,應該更全面,可想起把國內的公司交給我曾說過,他不會插手國內的事情,也不會伸手幫忙,除非國內業績下滑30個點,到時候是他接手。剛回國便有這麽大的事,跟他要名單,倒顯得有意推脫。
一個小時後,李策已經辦好了,“西西,有點多,我都按主次分了類!”
“全面才好!謝了,哥!”
我腦袋裡裝著喬晉武的資料,跟外公發我的資料一一比對,從表面看,並沒有交集,我捏捏眉心,向後躺在沙發上,喬晉武到底跟林家有什麽聯系?
房門哢噠一聲響,我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我揉揉太陽穴,不知道啥時候竟然睡著了。抬頭看了看表,已經早上七點了,房宇雙眼熬的通紅,也不知道多長時間沒睡了,他揚了揚手裡的袋子,“過來吃飯!”
“好!”我隨手拿了個包子。
“不是讓你睡會兒?怎麽不聽話。”房宇看著桌子上開著的電腦說。
“那兩個人找到沒?”
房宇點點頭,“抓了,慣犯,耍賴周旋的本事大的很!”
“哦!”
房宇手伸過來揉了揉我的頭髮,“快吃,吃完送你上班!”
“快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早餐已經上桌,豐富異常,“這麽多?”
“啊,你自己都不看嗎?”
“看啥?”
“腰都瘦沒了,這美國真不養人。”這腳跛嫌棄地不平的操作,讓我一口牛奶差點嗆出來。
我趕緊低頭看看關鍵部位,這裡不至於太瘦吧,我下意識的挺了挺,這裡還是挺滿意的,一抬頭,房宇的視線正好落在我還算滿意的部位,臉騰一下紅到脖子根,尷尬咳了一聲,“好!爭取吃成日本相撲!”
房宇夾了個蝦餃給我,“就你那點貓食,怎麽可能?”
“我吃的不算少了,你沒看看別的小姑娘,真的就兩口。”我說。
“我看她們幹什麽。”房宇又夾了兩個小籠包給我,“快吃,多吃點兒!”
“你休息吧,我叫了小何。”
“我是需要休息,但也不差送媳婦兒這會兒時間。”
遠遠的,小何便下車給我開門,“小姐早,宇哥早!”
房宇笑著跟他招呼了一聲,我看向房宇,房宇伏在我耳邊,“是我給你挑的,我媳婦兒的安全,總得我看過才放心的。”
電話鈴聲像天空一道炸雷,我心莫名下沉,電話那頭是秘書青青幾乎哭出來的聲音,“葉總,你趕緊看看微博!”
熱搜榜首,赫然掛著林氏企業旗下製藥公司或涉嫌製毒?帖子有幾張照片,大概是距離跟光線的原因,模糊間又隱約能看到是帶著白手套的法醫采集樣本的身影。
帖子閱讀量已經近兩千萬,評論區一片叫罵聲,什麽難聽的話都有。
拿起電話發給邵騫的時候,已經打不通了,他的秘書告訴我,他人已經被刑警二隊帶走了。
心砰砰跳個不停,拿著電話的手止不住顫抖,一隻溫熱的大手握住我冰涼顫抖的手,似是一股無形的力量讓我安靜下來,邵騫被帶走,說明警方已經確定製藥廠製毒嫌疑,警方是因為爆炸原因而采樣檢測,這反而說明邵騫跟這件事情沒有關系,他的天賦可是國內首屈一指,如果他被蒙在鼓裡, 那麽誰還有這麽大本事能瞞著他做這件事?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不要想這些,你先回公司,去應付公司那邊的事務,我去警局那邊看看!”
他說完轉向小何,小何朝著他點點頭。房宇下車走了出去,又突然折了回來,“開我的車去吧!”
還沒進辦公室,辦公桌的電話就震天響,那刺耳的鈴聲像是跟我無形的叫囂,我摁下免提,中氣十足的叫罵聲立刻響徹寬大的辦公室,摁下錄音鍵,我無比平靜的問了聲,“你是誰?”
“老子是汽車技術研究中心的張志斌,就因為製藥廠那邊的破事情,老子好不容易談下來的2億合同單泡湯了。”
我平靜道:“張志斌,現年47歲,公司成立時通過獵頭公司進入林氏企業,進入一個月後給林氏簽下5000萬合同,是林氏汽車技術研究中心的元老,那麽請問李元老,在公司出了這樣的狀況時,您覺得首先是應該中氣十足的興師問罪?”
我沒有給他回答的機會,直接掛了電話。
轉頭問單愣著的青青,“公關部準備的怎麽樣了?”
青青囁嚅,“趙經理去了國外做對接,公關部就剩副經理,是……新調過來的,還有一個是實習生。”
事情還真是芝麻往針眼裡掉,巧的不能再巧了,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快九點了。網上的帖子還在發酵,林氏的股票開始下跌。
站在落地窗前,俯視著這座繁華的城市,越亂越是需要靜心,把自己置於對方位置,再置於局外,頭腦才能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