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百姓已然紛紛散去,裡面看戲的人也早就回了內衙。但張克還站在那,確切地說當高大人讓賈六賠錢之後,張克便呆立在此了。孔連見張克一直不走便返回來,站立一旁陪著張克。
過了一會,張克才吐出一句話“為啥啊,為啥這賈六啥也沒乾就非得把錢給那姑娘。”
孔連也是歎了口氣,隨後說道“你就看到那賈六沒摸柳家小妹的屁股麽?”“可是?”“沒什麽可是,那棉襖和跑堂的話在老百姓的心裡翻不起一點水花,高大人也難做,難不成就把這案直接斷了?那恐怕咱們衙門就得被老百姓的唾沫淹了。”
張克猛地向牆砸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是啊,這賈六就算磨破了嘴皮子,恐怕也無法把自己身上的事說清哪怕一點,難道這證據還不如那柳家小妹的幾滴眼淚了。可這又能怎樣呢,換成自己是高大人,恐怕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張克歎了口氣,往前走了幾步拾起了那件撕破的棉衣,然後回了內衙。
日子還是一天一天過去,有一日當值,王大和張克快走到米店時看見賈六被米店的老板娘惡狠狠地推出了米店,隨後一卷鋪蓋也被扔到了街上。旁邊幾個大娘指著賈六小聲說著話,賈六低著頭撿起鋪蓋,隨後沒有目的地離開了米店門口。
張克快走了幾步,在一個巷子口將賈六拽進了巷子。見是張克,賈六皺緊的眉毛才縮了幾分。在張克和王大的逼問下,賈六才將公堂那日之後發生的事一點一點地講了出來。
那日走了之後,賈六這個淫賊的名號便傳遍了井子鎮。走到哪裡,汙言穢語都充斥著賈六的耳朵。來米店買東西的客人見到賈六總是轉身就走,每次去送貨也都聽不見幾句好聽的,平日裡幾個要好的朋友要麽被家裡告訴不準和賈六來往,要麽就躲著賈六,住在店裡的通鋪上,賈六旁邊至少空出足夠住兩個人的空。米店的老板頂不住這樣的壓力,和賈六商量著乾完這個月就離開,誰知道今天老板娘卻只因賈六路過時看了她一眼便發了火,隨即將賈六連人帶鋪蓋都扔了出去。
說完這些,賈六這個虎背熊腰的漢子早已淚流滿面,王大只是不停歎氣,而張克則怒罵了幾句。看著賈六隻穿了個薄棉衣,張克也不多說話,讓王大幫著拿鋪蓋卷,自己則是一把抓起蹲著的張克,快步向成衣店走去。
不多時張克和王大的身後便跟上了長長的人群,百姓們都想看看這人們口中的淫賊又犯了什麽事,被兩位捕快押著往前走。等張克三人進了成衣鋪,人們都擠在門前,甚至連窗戶
口都擠滿了腦袋。
張克走到台前,從懷中摸出一兩銀子拍在櫃台上,然後對老板說道“給我這位兄弟挑件厚實的皮襖。”見老板低著頭不動彈,張克大聲喊道“我說的話你是聽不清還是聽不懂,趕緊給我挑。”見張克動了怒,老板趕忙出來給賈六量了量尺,然後進去挑衣服。張克轉身,對著圍觀的百姓剛把腹中的怒氣提起來,一旁的王大狠狠地抓住了張克的胳膊。
穿上新皮襖的賈六抱著鋪蓋卷隨著王大和張克擠出了人群,三人又走了一會,張克突然站定,對賈六說道“你隨我去衙門,我求林頭和劉頭給你在鎮上尋個差事,那米店的差事沒了就沒了,以後我就是你的兄弟,什麽淫不淫賊都不重要了,誰要是再拿這事欺負你,別怕,有我呢。”
說完這話張克回身便向衙門匆匆走去,後面的賈六淚水流了下來。只不過,這關外的風再硬,也蟄不透賈六的臉了,因為這淚水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