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都知道江豚有毒，可誰又能擋得住那口鮮美呢。人總是要向上爬的，否則怎麽對得起來人世走過的這一遭。”孔連又幹了碗中的酒，接著說道“可是向上爬哪有那麽容易，人生匆匆四五十載，又能有幾次機會爬上去呢。我總去咱們城外的河邊坐著，那條小河最後流向哈母林河，可是這關外有多少小河，又有多少小河能匯入哈母林然後奔向大海呢。你我都只是那小河，努力地向前遊，可最後呢，誰又知道是截流到哪還是半路乾涸。最後僥幸匯入大海，但我們還是最初的那條小河麽?”

　　張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之後忙把酒給孔連續滿，雙手托腮，靜靜地聽孔連的下文。“老哥我生於啟建十七年，先帝賓天那年我的家鄉發了洪水，我爹在被衝走之前給我舉上了一棵大樹，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爹娘。之後我便跟著幾個大孩子流浪乞討，有次我落了單，倒在了路上，當時我都看見我爹娘了，好在崔二爺走鏢經過把我救下，隨後便把我帶回了這西望縣。打那之後，我便住在了榮信鏢局，為了報恩我白天打雜，晚上喂馬。隨著慢慢長大，鏢局裡的鏢師們便教了我幾手拳腳，等我足歲了，便去走鏢了。”

　　孔連拿起酒碗淺喝了一口，張克也忙喝了一口，隨後問道“孔哥，那你怎當了捕快呢，鏢師多威風啊。”孔連又吃了幾個蠶豆之後說道“走鏢那會自然是好，跟著師傅走南闖北，住過林子趟過河套，餓了啃兩口乾糧渴了抓把學咽了，想想也很快活。但那份快活背後卻也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當年仗著年輕，不愛惜身體，現在我這一下雨，毛病全找上來。再加上後來娶了妻又有了兩個閨女，哪還有尋思出去跑了。後來我就求了二爺，讓他幫我尋個差事，之後便來到這當差了。”

　　張克聽了孔連的話，才明白這個又高又壯的漢子身世如此曲折，之後忙敬了孔連一杯酒，隨後問道“孔哥，那你怎沒去捕四房崔爺那呢?”“我這條命是二爺給的，又養了我那麽多年，我怎麽能再去麻煩人家，現在這恩我都報不完，去了小爺那，我心裡不自在。”

　　兩人又喝了幾杯，旁邊沒有活乾的二子也坐過來，孔連不免又將白天的經過敘述了一遍，聽說了張克的身手，二子也連連讚歎，三人共飲一杯後，孔連說“二弟，哥哥今天真得謝謝你。你這身手看著簡潔幹練，頗有軍中之風，是師從何處啊?”張克回應道“爹娘都過世之後，我便跟著隔壁李伯討生活，農閑的時候他便教我幾招，說是讓我進山的時候遇見歹人也好有個防備。”

　　孔連點點頭，說道“原來兄弟你也是苦命之人，但那李伯想來肯定是軍中退下來的，出手全是要害，有機會我一定要見見。”一桌三人又說了會話，眼見二子哈氣連連，張克兩人便起身告辭了。

　　張克攙著孔連來到家門口，開門聲驚醒了孔連的媳婦，張克將孔連交給孔連家的之後便轉身離去。還沒走出兩步，孔連便又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