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2023年的六月，高考剛剛過去，馬上就面臨著填志願。因為我自己孩子也快高考的原因，所以對和高考填志願相關的內容比較關心。

　　抖音、百度上有很多老師，每天都會直播，講該如何填報志願，我有時候會看看，在講到文科志願的時候，我都會留神關注一下。現在公認的，文科比較好的專業，就是法學和財會、金融，這很有意思，因為我自己剛好就是文科生，而且是法學生，所以對這件事情特別有感觸。

　　老師們說的都很對，作為文科裡唯一一個有入行門檻的專業，法學確實是一個好專業，毋庸置疑。

　　只是，我自己當年雖然學了法學，卻沒能繼續走法律這條路，這又是為什麽呢?這也是在我職業生涯中，跳槽、找工作的時候，無數次被人問到的問題，經常會有HR在面試的時候問我，“你的專業是法學，為什麽不去考個司法考試證，做律師呢?要知道，連我都在上司法考試培訓班，正準備去考一個律師證呢。”

　　HR都不理解，律師是多麽好的一個行業，連大企業的HR都打算進入這一行，而我作為法學畢業生，卻為什麽不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我無數次的回答過HR這個問題，一遍又一遍，今天再詳細的解釋一番。當然，就像我常說的，我對自己一生的所有選擇都不後悔，對於沒有選擇律師這條路，更不可能後悔，我只是描述一下原因，給別人一些參考罷了。

　　就像上面那個HR所說的，他很想考過司法考試證，獲得律師從業資格，這是文科生一個非常好的出路。事實上，半路出家，考過司法考試的人並不少，甚至包括一位我的老師。這位還不是一般的老師，是我最後論文答辯時的指導老師，我到今天都記得他的名字。這個老師就是半路出家進入律師行業的。他在三十多歲的時候，考過了司法考試，獲得了律師從業資格，進而從國企單位跳槽到我們的學校，成為我的老師，其實他的大學專業和法律毫無關系。

　　上課的時候，論文答辯的老師和我們說過他考司法考試的經歷，在他的描述中，對於困難的部分，輕描淡寫，更多的是表達考過司法考試的成就與喜悅。事實上，這些半路出家的法學從業者，確實是非常優秀的人才，因為司法考試並不像他表達的那樣輕描淡寫，而是一個很困難的考試，困難到什麽程度?當年，我參加司法考試的那幾年，考試通過率只有7%。這是一個什麽樣的概率?你上網搜一下，通過率最低的考試，司法考試永遠排名第一。其他什麽注冊會計師證，建造師證，那通過率比司法考試簡直高了一個數量級。

　　再拿我的老師舉例子，這次換一個老師。

　　我們的班主任，一個年輕的帥氣小夥子，標標準準的法學五院四系出來的高材生，不過他具體是五院四系裡的哪一系我忘記了，年代太久了。

　　班主任剛剛被聘用到我們學校，就給我們上刑法課。這時候，他還沒有考過司法考試。

　　你能想象到不?給我們上刑法課的老師，還是班主任，居然沒有通過司法考試?是不是有點離譜?

　　用今天的眼光看，確實有點離譜啦，今天各個學校的法律老師應該肯定都通過司法考試的了，這是基礎。但是當年這很正常。那個年代裡，法律人才還是比較匱乏的，作為五院四系的法學高材生，其實我們的班主任已經是很優秀的了。

　　我還記得，他在給我們做班主任的四年裡，

年年都會參加司法考試，最後，終於在我們大四的時候，在和我一同參加的同一期司法考試裡，通過了考試，獲得了律師資格證。　　當然了，我也有可能記錯了，或許班主任是在我們大三的時候過的司法考試，但為什麽我印象中，他是在我們大四的時候才考過?可能因為我只有大四參加司法考試那年，才關心了這個問題，而在我自己參加這個考試之前，根本就不關心別人有沒有考過。

　　我們自己參加考試的時候，同學之間會流傳各種傳言，就會有同學說，“司法考試是很難的呢……”“對哦，我們班主任都沒有通過哦……”這句話也有可能是，“班主任也是在教到我們大三的時候才通過的司法考試哦……”具體哪一年就不去管他了，記不清了。這也說明了，只有在你關心一件事的時候，你才會去了解這件事情的方方面面。

　　我們的班主任，作為中國法律四大名校，五院四系出來的法律高材生，也不是剛畢業就通過司法考試的，他很幸運，大學畢業之後從事的是本專業的工作，畢業之後的很多年，他通過在學校做老師，邊工作邊學，法律基礎是越來越扎實的，可以說，他完全沒有丟下過本專業一秒鍾，幾乎是每時每刻都在研究法學專業的內容。

　　可是這種機會不是人人都有的。憑借著法律名校的出身，班主任才可以從事和法律有關的職業，那些不是名校出身的人，比如說我呢?我有這樣的機會嗎?

　　我第一次參加司法考試，是我們在校的最後一學期，已經確定拿到畢業證和學位證的情況下，報名參加的司法考試。我的考點是在市中心的一個學校裡面，具體哪個學校忘了，和高考一樣，也是一個人一個座位，憑準考證入場。

　　考試的過程很順利，就沒什麽題目是我答不上來的，選擇題可能會有些有迷惑性的題目，讓我選錯，後面的大題目，我全部都寫的洋洋灑灑一大篇。因為大部分案例老師都在課堂上講過，哪怕我沒有背下來，但我憑借法理，也能給他說個一二三四五六七，文科考試裡，完全讓我答不出來的主觀題，我還真沒遇到過，瞎扯都能給他扯上滿滿一卷子。

　　我考試之後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雖然沒能到達前7%的那種程度，但我自認為，我的考試成績，在所有參加司法考試的人中，至少能排到前20%。我為什麽這麽有把握?

　　道理很簡單。

　　在我畢業的那個年代，2004年，司法考試還不是很完善，對於報名資格的要求不嚴。現在網上能搜到的考試資格，已經是2018年修訂之後的報名條件了，2018年之前具體的報名條件，現在在網上已經查不到，但是憑我的記憶，我可以肯定，2004年的資格準入一定沒有現在嚴格。

　　為什麽這麽說?因為我們那個年代，半路出家的法律人不要太多，包括我的論文答辯老師，也是國企職工，自學後半路出家的。

　　今天的司法考試為什麽比當年容易了一些呢?就是因為資格篩選更加嚴格了，所以對於法學本專業的學生更有優勢。

　　舉個例子，現在的司法考試有一個要求，你必須是法學本專業的畢業生，獲得了畢業證，學位證，才可以直接報名，如果你不是法學畢業生，你就必須要從事司法行業的工作達三年以上，才可以參加司法考試的報名，這是很合理的規則。畢竟法律還是相當專業的一門學科，如果誰都可以上個培訓班，自學一下就來考試，他的理論基礎肯定是達不到的。

　　法律精神，不是僅僅會應試就可以，而是要深刻的理解背後的內涵。

　　按照現在的司法考試報名資格，我的畢業論文答辯老師就有點危險了，他很有可能報名就無法通過，自然也無法通過司法考試獲得律師資格證。

　　我並不是說當年的政策就不好，時代在發展，此一時彼一時，要理解不同時期的實際情況。

　　司法考試的難度在這三十年時間裡，是經歷過簡單——困難——適中這樣的變化過程的。

　　為什麽一開始會很簡單呢?因為在我們那個年代之前，有很多已經從事了法律工作多年的人，包括法官、檢察官，當然也包括大量的律師，他們根本就沒有證。

　　沒錯，早期根本就沒有司法考試證這個東西，所以隨著國家的發展，漸漸的要規范起來，才有了司法考試，順便給這些從事了多年法律工作的工作者一個正式的名分，所以最初設立司法考試的時候，考試並不難。

　　後來，有人發現，司法考試是一個獲得法律行業從業資格的好機會，就導致報名的人越來越多，早期的報名條件不嚴格，非本專業的人也可以報名，所以出現了海量的人報名司法考試，才導致這個考試的難度變得特別高，通過率只有7%。

　　時代繼續前進，隨著教育慢慢的發展，法學專業人才越來越多，早期那些從事法律工作的人，該拿證的拿了證，該退休的也退休了，面對海量的法律人才，自然要改善司法考試的報名條件，讓司法考試越來越專業，所以報名條件變嚴了，非專業的人不允許報名了。而報名的人變少，通過率自然就提高咯。

　　所以，這就是司法考試這幾十年裡，難度從簡單，到困難，再到適中的由來。而我們那個年代，司法考試處於最難的時期。

　　2004年的司法考試，報名條件比較寬松，是面對全國的，不管你是不是法學專業的人，都可以參加這門考試。所以自學過的人報名參加司法考試，理論上也是允許的，對不?

　　但是自學的人裡面，水平一定參差不齊，所以我判斷，那個年代參加司法考試的人裡面，50%左右的人都是來打醬油的，而我作為一個法學科班出身的人，超過這50%打醬油的人，肯定沒問題。我這個判斷準確不?

　　其實我只要在剩下的50%的人裡競爭就行。

　　按照我從小到大的經驗，任何一個考試，我都自帶大考光環，我的大考成績永遠都比平時的小考試成績要好。所以，作為一個法律基礎還不錯的我，參加司法考試，順順利利的寫完整個卷子，那最終成績必然是在前20%到30%之間。

　　雖然最後沒有公布成績，但是我對自己的成績預估還是有把握的。

　　只是，這個成績距離當年司法考試7%的通過率，還是遙遠了一些。

　　想想看，如果按照我們班主任那時候的方法，畢業之後繼續從事本專業工作，繼續保持學習，才能在多次參加司法考試的情況下，最終通過，那將是一場漫長的戰役。

　　此時的我，面臨人生的第一個選擇，我是選擇畢業之後繼續從事本專業工作，再攻幾年的司法考試呢?還是放棄司法考試，直接找工作拿高一點的工資?

　　看似我在面臨人生的選擇，但此時的我，其實根本就沒有條件做選擇。我曾經以為這是一道選擇題，其實，這是一道必答題。

　　我的家庭又一次發生了一些變化，老爸的工廠終於倒閉了，指的是老爸的分廠。

　　從本文的第一期開始，我就說老爸工廠要倒閉的事情了對吧?但是因為總廠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所以老爸的分廠一直拖拖拖，拖到四十多期，我上大學的時候才最終倒閉，真是很不容易。總廠再大，也受不了這個分廠一直虧空下去，所以最終總廠決定，分廠直接倒閉，分廠的員工分流。願意留下的，分配到其他分廠，不願意留下的，總廠給發幾萬塊的遣散費，就回家吧。

　　這裡再說一下錢的問題。幾萬塊的遣散費在那個年代究竟多不多呢?

　　這要看什麽人來看待這幾萬塊錢。

　　當時已經是21世紀初了，很多70後的人在這時候都已經進入了市場的大海遨遊，前面幾期我說過，這個年代，一旦能在市場裡遨遊起來，那賺錢的速度比你開個印鈔機還要快，幾萬塊錢，對於這些在市場裡如魚得水的人而言，根本不算事。

　　但是如果你是一個體制內的職工，這時候年紀大了，沒有在市場裡遨遊的能力，那幾萬塊錢就很不得了，是一筆很大的錢。

　　我老爸作為一個體制內職工，見識並不廣，對於這個年代的錢沒有概念，在他看來，幾萬塊錢確實是很大一筆錢。

　　不過，老爸的運氣還是不錯的，他沒有選擇拿這幾萬塊錢，而是選擇了分配到其他工廠，現在看來，老爸的選擇很明智。

　　老爸的智商還是很高的，但是你說他拿著這幾萬塊錢，下到市場的海洋裡，會變成如魚得水的那條魚嗎?我看未必見得，在我看來，他更有可能變成大魚吃小魚裡的那條小魚。

　　沒有貶低自己老爸的意思，而是客觀條件如此。在21世紀初，更多的創業機會還是在鄉鎮。主城區裡的服務業、物流業，並不好乾的。老爸沒什麽文化，又不可能搞高科技，對吧，所以他拿著幾萬塊錢，只能是坐吃山空而已。

　　老爸選擇了分配到其他工廠，他最終被分配到發動機廠看倉庫去了。

　　發動機廠的倉庫離市區非常遠，老爸每天要騎自行車，騎十幾公裡，才能到那個倉庫，老爸在這個倉庫一乾又是好幾年。

　　所以，這就是我家當時的境況，已經落後於時代了，家庭條件不好， 所以，留給我的選擇並不多，甚至可以說，其實，我根本沒有選擇。

　　在我們那個年代，做律師是要有條件的，除了司法考試通過，還要在律師事務所實習三年以上。

　　在律師事務所實習的工資是多少?600元到800元而已，非常低。

　　為了通過司法考試，從事法律本專業的工作，除了考公務員，就是做律師了，可是律師行業的三年實習規定把我難住了，三年實習期間收入只有600塊，對於如此家境的我，如何熬過去呢?

　　所以最終，我沒有去律師事務所實習，也就沒有參加第二次司法考試，法律職業這條路，基本上就算斷了，後面還有個考公務員的機會勉強可以和法律靠上，不過考公務員的事情，我想表達另外一個觀點，和法律職業道路的選擇無關。

　　到這裡，我的人生第一次選擇就結束了。

　　看了這麽多，是不是挺同情我的?我受到家庭和客觀因素製約，沒能走上本專業道路，可惜，但又無奈?

　　我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麽，後面說到工作的時候會說，真正有意思的，是我女兒對這件事的看法，她沒有被我的傾訴帶偏，她對這件事情的看法有兩點:

　　1、老爸，你浪費了一個這麽好的專業，多麽可惜。

　　2、老爸，你說的這麽多客觀的理由，不成立，比你困難的人多得多，很多農村孩子的家庭條件，還沒爺爺當年好呢，為什麽他們可以考上好大學，也考過司法考試，而你不可以呢?

　　我居然被我女兒懟的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