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大學生劉白的工作是一名群演,這幾日做一名十八線女星的替身,飾演一名紅衣女鬼。
他本來就身形修長,換上大紅色的長袍,畫上慘白的妝容,長發掩映之下倒是和那名女星有八九分相似。
劉白承擔了所有危險動作戲和需要吊威壓的戲份,一天下來渾身無處不疼無處不酸。
拍完離開影視城的時候已經快到凌晨,戲服都沒換也沒卸妝就騎著破舊自行車往回趕。
一小時後劉白回到了租住的棚戶區,路燈昏黃,晚風卷起路面的揚塵,一絲涼意侵襲劉白疲憊的身體。
一道閃電照亮天空,而後就是一聲炸雷,大顆大顆的雨滴毫無預兆的籠罩這片棚戶區,打在鐵皮屋頂上發出密集聲響,激起一層黃蒙蒙的浮塵。
世界頃刻間喧鬧起來。
劉白停下自行車,沿著狹窄的鐵皮樓梯旋轉而上,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後停了下來。
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搓出一個陽光開朗的笑容,向樓頂那座黑漆漆的閣樓走去。
不管在外面有多累,回到家都要有一張輕松的笑臉,不能讓家人看出他的疲憊。
“喵~”一聲貓叫黑暗中響起,劉白一眼就看到了蹲坐在門口的一隻狸花貓,胸膛裡都填滿了暖意。
這隻狸花貓就是劉白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兩年前被他從垃圾桶裡救出,從此相依為命。
狸花貓每天都會蹲在門口等他回家,不管多晚。
“劉黑,看我今天給你帶了什麽?”
劉白徑直走進了閣樓,門口處拉了一根細線,閣樓中就亮起了昏黃的燈光。
“這是劇組的道具,都是肉,不過不能多吃哈,今天你就只能吃一點。”
劉白將手裡肉塊分出一部分,放在桌上一個餐盤裡。
那隻叫劉黑的貓衝著劉白叫了兩聲之後跳上桌子獨自享用起來。
劉白一臉笑意的坐在一旁,“明天結算工資之後我就攢夠你的手術費了,手術成功你就能多活幾年了。”
狸花貓聽不懂劉白在說什麽,不過仍然在乾飯之余嗚嗚了兩聲算是回應了劉白。
劉白摸著咕咕叫的肚子躺在了一張躺椅上,看著窗外的電閃雷鳴內心一片平和。
“劉黑啊,說不定你能比我活得久,那時候你怎辦啊?”
劉黑吃完最後一塊肉,似乎有些沒吃飽,衝著劉白又喵喵叫了幾聲。
劉白故意沒聽懂,自顧自道:“一人一貓心臟都有毛病,還真是緣分,你的手術費已經攢夠了,我自己的就差得多咯。”
“你說當初我父母遺棄我大概就是治不起吧,倒也不能怪他們。你又是怎麽到垃圾桶那裡的呢……”
一陣苦笑之後劉白閉上眼睛打算小寐一會兒,天亮就要開工,去晚了就沒有盒飯。
劉黑跳上他的小腹,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畫面非常和諧,一人一貓仿佛就組成了一個完整的世界。
就在一人一貓快要進入夢鄉的時候,天地驟然大亮,閉著眼的劉白都被閃到了眼。
本以為緊接著會有一個震耳欲聾的響雷,劉白都捂住了劉黑的耳朵。
幾個呼吸之後想象中的雷聲沒有到來,刺眼的光芒依舊還在窗外閃爍。
劉白抱著劉黑向著門口走去,接著就看到了讓他難以置信的一幕。
樓頂之上刺眼的閃電閃爍不停,幾條閃電糾纏、遊走,撐出一扇圓形的鏡面,鏡面之內五彩光芒流轉,
極為詭異。 劉白張著嘴瞪著眼,“這是什麽空間入口還是時空隧道?”
面對科幻大片裡才會出現的場景,活了二十幾年的劉白大腦一片空白,搜刮了腦子裡所有科學知識都無法解釋眼前的畫面。
隻覺懷裡一空,一道黑影向著那道門衝去。
“劉黑!”劉白大驚失色,顧不得心中的驚奇恐懼,向著劉黑追去。
但哪裡追得上,劉黑如同一道黑光一樣竄進了光門之中。
劉白追到光門幾米處堪堪刹住身形,拿手遮擋著閃電刺目的光芒,大聲呼喊著劉黑。
耳旁除了閃電劈裡啪啦的聲響毫無回應,劉白一咬牙,一躬身子,抱著頭闖進了那扇門中。
風聲、雨聲、雷電聲頃刻消弭,劉白聽到耳旁響起熟悉的貓叫聲,這才睜開眼,就看到了正在蹭他腿的劉黑。
劉白抓住它的後頸將他提到了臉前,毫不猶豫的抬手就是一巴掌,劉黑兩耳一折,閉著眼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這是什麽地方?”此刻的一人一貓正處於一個五彩流轉的空間之中,視線只能看出去幾米。
前後各有一扇圓形的空間入口,兩個入口相對而立,剛好把他們夾在中間,就像一段通道。
劉白看著前面那扇門,裡面黑白兩種顏色混亂流轉,好像在牛奶中倒入了墨水一樣,黑白交匯卻不相融。
這扇門詭異而神秘,劉白謹慎向後退了兩步轉身就往回走。
還好進來的那扇門內還是熟悉的世界,看到雨幕中的小閣樓,這才松了一口氣。
提著劉黑快步往門邁去,實在是一刻也不想在這詭異的空間裡停留了。
雖然自己時日無多,並不代表著就要提前作死。
劉白身子向前一傾,臉色瞬間蒼白,他的腳伸不過去。
伸手一探,仿佛摸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他與原來的世界隔絕。
“喵~”劉黑背劉白拎得久了,有些不舒服,低低的埋怨了一句。
劉白怒從心起,又給了劉黑幾個大逼兜。
“該死的黑貨,這回被你害慘了,回不去了!”
劉黑聽不懂卻也知道劉白生氣了,只是低聲喵嗚了幾聲表示抗議。
不願放棄的劉白嘗試衝撞那層無形的間隔,然而那層無形屏障就像一堵城牆毫無衝破的希望。
幾番嘗試無果之後劉白看了眼那扇黑白混沌的門,卻不敢輕易嘗試。
未知的才最可怕,劉白寧可探索一下這片空間也不會冒然闖入那扇門。
探索結果令人絕望,無形的牆壁將兩扇門之間圍城了一個狹小的空間。
絕望的劉白頹然而坐,抱著劉黑不知所措。
劉黑卻對眼前的處境渾然不覺,事實上對它來說世界很小很小,只要在劉白熟悉的懷抱裡,哪裡都無所謂。
不知過了多久,疲憊的劉白悠悠睡了過去。
夢裡他徜徉在棉花一樣的雲朵裡,四肢百骸無比舒適,白天受過磕碰的地方也再無傷痛,就連胸膛裡那顆病懨懨的心臟都好像強壯了起來。
“嗯……”劉白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睜開了眼,身周還是那片五彩的空間。
空間不大,劉白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黑白門前嗅來嗅去的劉黑,一副想要朝門內探索樣子。
“該死!劉黑,你給我過來!”
劉黑回頭看了眼劉白,尾巴掃了掃並不理會。
劉白這下有些緊張了,唯恐這貨再竄進門中,躡手躡腳地向著劉黑靠近。
劉黑坐在門前,余光瞄著躡手躡腳的劉白,極為人性化的咧了咧嘴。
看到劉黑的眼神,劉白身形一僵,瞪大了眼睛。
貓還是那貓,有些東西卻不一樣了。
是眼睛!這隻貓……好像在他一覺醒來之後成精了!
作為朝夕相處的主人,劉黑的每一根毛他都無比熟悉,一點點的變化也逃不出他的眼睛。
現在的劉黑眼睛裡多了絲人味兒。
劉白咽了口唾沫,“黑貨……你……你……建國後不許成精!”
劉黑搖著尾巴,眼神裡充滿對劉白的不屑。
“劉黑!你不是那樣的貓,你從未用這種眼神看過我!”劉白有些著急和無法接受。
都說養貓的人是鏟屎官,貓才是主子,可他的劉黑從來都是他的貼心小棉襖,從來沒有用那種睥睨眾生的眼神看過他。
劉白有些生氣,猛的上前撲去。
劉黑嘴巴又咧了一下,這一瞬間劉白酒讀懂了它的眼神,“又想偷襲抓我,笨死了……”
糟糕!劉黑暗道不好,果然劉黑那貨和無數次與他玩耍時那樣,輕盈一躍,躲開他的抓捕跳進了黑白門中。
劉白停在了黑白門前,手僵在半空,無比惱恨。
該哄哄它的,這個蠢貨。
心急之下的他並沒有察覺剛才他前衝的速度已經遠超平時。
“罷了,罷了,誰讓我只有你呢。”
劉白深吸一口氣,慢慢伸手探向黑白門,手臂毫無阻礙的伸了過去,並且沒有什麽異常。
大著膽子將頭伸了進去,視線豁然開朗,“這是……”
感受著耳旁呼嘯的風,還有稀薄的空氣,看著眼前層疊的雲朵,還有雲層之上矮矮的太陽。
“這是萬米高空?”他沒坐過飛機可也在電視上見過。
劉白大驚失色,劉黑從這跳下去,就算真有九條命也得摔成肉泥吧?
大顆的淚水奪眶而出,唯一的親人就這麽沒了?
劉白一擦眼淚,“算了,算了,了無牽掛了,一起吧。”說完一躍而出。
耳旁的風聲驟然呼嘯起來,身上的紅袍獵獵作響,眨眼間劉白就頭下腳上的砸穿了一朵厚厚的雲彩。
勉強睜開眼睛,劉白就看到了一片綠萌萌的大陸。
下一秒他驚愕的張開了嘴,狂猛的風灌入他的口腔讓他無法呼吸。
下方正有一個黑漆漆的人形黑影急速飛來,而那黑乎乎的黑影懷中還抱著正拚命掙扎的劉黑。
劉白看不得劉黑受半點委屈,無暇思考其它,大喝一聲:“放開它!”
喊出的話因為狂風灌口,也聽不清。
眨眼間那人影已到近前,劉黑不管不顧一拳砸去。
那黑影也是一拳擊來,劉白拳頭與那黑影相撞,隻覺得磅礴的力量灌體而入,自己身軀瞬間像氣球一樣被撐起,炸碎成漫天血雨。
劉白看著自己炸成了血雨,覺得無比詭異。
劉黑看著劉白炸成血雨,成了傻貓。
那道黑影停住身形,看向劉白。
劉白懸浮在空中低頭看向自己,身上光溜溜不著一物,渾身半透明一般。
黑色人影張口噴出一口鮮血,鮮血落在了劉白透明的身體上,發出刺眼的光芒。
劉白隻覺得渾身劇痛,那口血仿佛岩漿一般滾燙。
那道人影吐血後身形搖晃,嘴裡發出了一聲不甘的怒吼,向下墜落,還不忘隔空一掌向劉白拍來。
劉白隻覺得一股無可抵擋的巨大力量撞向自己,頃刻間就失去了意識。
失去意識的劉白被巨力向上擊飛,落入了那扇即將關閉的圓形門中。
等到劉白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還是待在神秘空間之中。
身體依然透明,和之前不同的是自己的身體竟然散發著淡淡的光芒,沾染的那口鮮血變成了金黃色,其內光芒流轉,宛如圖騰。
不止如此,周邊五彩的光芒也不斷向自己匯聚,鑽進自己體內。
劉白癡癡的看著這一幕,感受著五彩光芒擁入“身體”帶來的舒適感。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回過神來才連忙走向那扇黑白混沌的圓門。
這一次他發現自己過不去了,如同之前那道門一樣。
“難道是因為我身體沒了?”
劉白不明白這是什麽情況,嘗試著向著通往原來世界的那扇門走去,發現仍然過不去。
他被困在了這片空間之中。
“也不知道劉黑怎麽樣了,那個人影被自己一拳打傷,掉了下去,不死的話也會對劉黑報復吧。”
“那個人影黑漆漆的,像是燒焦了一樣……還有,他原本好像是衝著這扇門來的?”
劉白思緒混亂越來越慌,他不怕死,但怕這種無盡的孤獨,現在身體沒有了,疾病自然也沒有了,不用死了?
這就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在這片五彩光芒的狹隘空間裡不知道過去多久,也許是幾年,也許是幾百年,漫長到劉白早已失去時間的概念。
他靠在黑白門上,身子五彩繽紛宛如實體,思維沉寂,也許過不了多久他的意識就能自我淹沒。
某一刻劉白身子一仰倒栽進黑白門內,耳旁傳來呼嘯的風聲,在漫長的死寂歲月之後,這風聲宛如耳旁驚雷。
劉白猛得睜開眼睛,身旁是不斷上升的雲層,頭頂是那個越來越遠逐漸消失的黑白門。
“門又開了?”
劉白空中意念一動,翻轉身形,向下望去。
下方並非記憶中那片綠油油的大陸,而是無邊無際的灰霧。
“難道這不是原來的那個世界了?”
“罷了,劉黑也早就死了,我眼下也要摔死了吧?還想那麽多幹嘛……”
劉白閉上眼睛,墜落灰霧之中,也不知下墜了多久,突然下方傳來一股極強吸力,將自己向一個方向斜斜的吸去。
地面的景物不斷放大,那是一片山區,山峰高聳,層巒疊嶂。
只不過因為灰霧遮蔽天空,本應秀美的山川顯得有些陰森恐怖。
察覺自己就快要落地,認命的閉上了眼睛,片刻後耳旁聲音全消,而他的意識逐漸迷離。
彌留之際,耳旁傳來粗重的喘息,還有甕聲甕氣的對話:
“……玄隱,我告訴你,這只是交易,如果沒有受孕,你照樣要兌現你的承諾……”
“放心,我們謀劃了萬年,不會出錯的……”
聽到這,劉白徹底失去意識。
注:“及神魔紀元末,玄尊已臻至境,九霄雷劫遂至,玄尊不懼,騰空擊雷,及雷散,玄尊亦傷,適天門大開。
玄尊欲登天門,見天門出一神獸,擒之,再登。門內有紅袍天人出,言神語,出拳而擊,玄尊迎而碎其肉身,複歸人間,神魔紀元乃終。”——《玄尊本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