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睜開眼。
向旭眼前是他熟悉的城市,他生長的地方——溫城。不過,他記憶中的溫城和諧、美麗,而眼前的溫城卻到處是廢墟和殘垣斷壁,顯然是剛經歷過戰爭的摧殘,他看到了他的父母倒在血泊中之中,甚至不是完整的屍體,地上滿是碎石、血跡。破敗的城市訴說著曾經發生的故事,不,或許是正在發生的故事。
視線向下移動,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沾滿鮮血的手和一柄被血浸紅的劍,一滴一滴的血水順著劍身滑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綻出紅色的花朵,黑色的瀝青地面和紅色的血相互交融,構建出宛如世界末日的畫面。
他向前挪動一步,意識開始逐漸模糊,周遭的世界開始慢慢散去,可他仿佛沒有感覺到這一切,因為他的目光落在眼前一個人身上,在見到她的一瞬間向旭就想起了一切,她微笑地盯著向旭,平靜的眼睛裡透出決然和堅定。她的胸口被刺穿了,而凶器正是向旭手中的那柄劍。口中含著血,她用模糊地聲音發出幾個字
“你醒了……”
聲音很小,可向旭卻聽得清清楚楚,血濺到他的臉上,指責著他犯下的罪行,可此刻他腦海中回蕩著的只有這一句話。突然,向旭的意識仿佛被抽離出身體,向前跌去,隨即而來的是無止境的黑暗與臉頰上的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不知過去了多久,向旭猛地睜開眼,這一次的場景發生了變化,周圍是一片漆黑的背景,猶如世人口中的深淵,而腳下有八條通往不同方向的金色道路。在黑暗中,這八條金色的路顯得格外顯眼,它們一直向各自的方向延伸,直至消失在視野中,和黑暗融為一體。
向旭發現自己正立在八條道路的交叉口,他向四周張望,看見每條路旁都立著一塊古老的碑,碑上的內容各異:
第一塊碑上刻著一幅畫,畫的是一位帶著光輝的神在雲端向下播撒著,仿佛遙不可及。
第二塊碑上刻著一座城牆,仿佛將什麽東西隔絕在外。
第三塊碑上刻的是一把王座,其上正坐著一位威嚴的皇帝,他手持象征著帝王的權柄,仿佛高高在上。
第四塊碑上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可是一眼看去,卻有一股莫名的悸動,仿佛正面對死亡。
第五塊碑上刻的卻十分多,有山、有海、有風……顯現出一幅繁榮之景,仿佛是世間百態的縮影。
第六塊碑上是一位慈祥的天使,祂微笑著伸出雙手,作出懷抱的姿態,神聖而又聖潔。
第七塊碑刻著一葉小舟,其上有一人撐著一條長杆,周邊是翻騰的江流,無數隻手從其中伸出,試圖抓住這小舟。
第八塊碑上也是空空如也,可與之前的那塊卻完全不同,如果說之前的那片空白帶來恐懼,那這片空白則帶來了無盡的玄奧,似有無窮的秘密隱藏其中。
駐足原地,向旭什麽都想不起來,甚至連自己是誰都已忘記,他迷茫地張望著,如失足闖入一片被迷霧籠罩的旅者,既不想站在原地,也不自知前往何方。向旭如今卻只剩下本能和直覺了,而他冥冥中感覺到自己的下一步將決定自己的命運,八根無形的繩子將他的命運向不同的方向拉扯。
他猶豫著踏出了第一步,向著第八塊碑指引的方向。在邁出這一步的瞬間,黑暗開始“破碎”,一切都開始消失。
睜開眼,向旭驚起,他立刻檢查四周和自己的身體,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後才長籲一口氣,
茫然地、輕輕地擦去眼角的淚水,環顧一下:舒適的床和枕頭,普通的房間,合攏的窗簾,關閉卻並未上鎖的房門,整齊的書桌以及停在床邊的拖鞋……和記憶中的一般無二,只不過透過窗的光線比較微弱。一時間,潮水般的記憶湧入向旭的腦中,平靜的湖面掀起了軒然大波。 “啊!”
向旭喃喃道,
“我……我做了一個夢……夢?不!不是夢,那些場景太真實了!那……我是回來了?是的,我是回來了……”
“怎麽了?向旭!”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擔憂的語調響起,隨即向旭的媽媽推門而入。
“嗯……”
在向旭眼中,面前這個人明明再熟悉不過,但現在卻有點陌生了,記憶與現實交叉在一起,一股強烈的失真感衝擊著他。
“媽……”
“做噩夢了嗎?”
向旭點點頭,低著頭,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
“媽,你能打我一下嗎?”
“嗯?”
“我怕……”
他沒有說出後面的話:我怕這是一場夢。
“嗨呀,多大一個人了,還怕噩夢。”
媽媽打趣道。
“不是,我......”
不等他說完,媽媽便靠上來,用手溫柔地撫摸著向旭的頭,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狗。 在她的身邊,剛才的記憶仿佛是虛假的,可是又如此真實。向旭不敢篤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重生了,可是就在此時此刻,他寧願相信那些都只是一場噩夢,自己的父母和溫城都沒有事,他依偎在母親的懷裡,貪戀著這片刻的溫馨,不想去思考是否這一切究竟是否是真實的。
“媽,我夢見你不要我了。不只是你,所有人都不要我了。我什麽都看不見,一片黑漆漆的。”
“阿旭,現在沒事了,媽媽還在這裡呢。沒有人會走的,只是一個夢而已,沒事的沒事的。”
這些似乎已經聽過了,可是再次聽來卻格外地打動人,向旭鼻子一酸,幾滴淚水不爭氣地滑過臉頰。
過了一會兒,媽媽站起來,笑著輕輕說道:
“好啦好啦,已經沒事了。媽媽給你做早餐去。”
注視著她離開的身影,向旭久久無法平靜下來,他緩緩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眼前景色果然和“夢裡”一模一樣:
天邊掛著一個黑色的太陽,世界的顏色比以前暗淡許多,眼前的景象像是被蒙上一層非常薄的黑色面紗。除此之外倒是沒有太大的差別,望著外面的世界,向旭自言自語:
“我果然重生了嗎?還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
“能力也發生了變化,現在的這個幻,看來我是選擇精神之道了。”
漸漸地,他的眼神越發堅定,暗暗下決心,這一世一定要保護好重要的人,一定不會讓悲劇重演。
“向旭,早飯做好了!快來吃啊!”
“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