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著礦業公司討薪的礦工終於容易離開了，淞庭隻損失了一筆金額很小的過橋費和柴火錢而已，縣長英明搞了個頭一百人免費過橋還送火把一根的戲法，盡管礦工中幾個刺頭盡力鼓動，礦工們還是很快走了個乾淨，好像從沒來過一樣。全縣上下松了一口氣，淞庭暫時恢復了平靜，因為更多的礦工還在瑬庭，寒季到來前，他們要再次經過淞庭回家。

　　賭檔也恢復了平靜，許多時候，猥瑣哥在陪著自己婆娘玩。大舅哥正式成為司馬家第十三任公證師，忙著熟悉業務，不怎麽來賭檔。老丈人忙著辦理各種手續，除了大舅哥的差遣，好像還有兩三件大事在同時做，除非賭檔從“大魚”身上弄到好東西，否則他就待在淞庭。

　　生了女兒之後，紅菇行房時也逐漸放開，大浦洞穹頂上回蕩著他們沒羞沒臊的喘息聲。“你們要是再生女兒，可以過繼給我。”石匠對他們說，“我挑那間大的(房子)給她做嫁妝。”石匠老娘回家，把小兒子和小兒媳趕到大浦住下，不讓那間房空著，石匠對老娘那點小心思有氣沒地方發，到處嚷嚷要收養一個孩子。

　　“那我們努力。”猥瑣哥哈哈大笑。他們好久沒長時間同居在一個屋子裡了。老丈人能從兒女身上狠狠榨錢，自然不怎麽在乎兒女的感受，像對待下人一樣使喚。

　　“紅菇，喊你男人下來。”公證師還沒到闖人閨房地步，他來到大浦洞小高台下，大聲衝上面喊，引得雀斑妹、石匠老婆和她妯娌嗤嗤的低笑。過了好一會兒，猥瑣哥才一邊收束身上頭上，一邊沿著石壁上的台階往下走，一條腿拖著，顯得更加猥瑣。

　　“嶽丈大人，好久不見。”猥瑣哥裝模作樣地深施一禮，“最近沒人來，沒大生意啊。”說罷，在石桌旁公證師對面坐下。“石匠，燒碗湯，要熱乎的。”

　　“恭喜你。”公證師面對猥瑣哥的不恭，壓下怒火，“你現在是大浦洞村村長了。”他丟過一個卷軸到桌子上。

　　“村長?”猥瑣哥驚詫莫名。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要繳稅了。“嶽丈，這，這，這，有啥好處?稅勇會不會來征稅啊?”

　　“農副不跨縣售賣，不征稅。你大浦洞有什麽東西能夠得上稅?人不過三戶，燈且算兩盞，田地一寸都沒有，只有池塘魚兩條。再說，征你的稅不就是征我的稅嗎。我能害你也不能害自己啊。”

　　“那為何要，要當個村長呢?”

　　“你是問為何我要主動申報建個行政村吧?”

　　猥瑣哥點頭。

　　“這不賭檔沒地方了嗎。我就想幫你把縣城裡的賭場盤下來，把賭檔移過去，讓你和紅菇成為城裡人，在燧光下生活。把大浦洞弄成個村，你”公證師指著圍過來的雀斑女，“還有你，你們都有了淞庭籍貫”

　　“我們早就是淞庭人了。”石匠嘟噥著，“我們全家都是。好幾代了。”

　　公證師不理睬他，俾倪著猥瑣哥:“你有了籍貫才能去接手賭場的執照，沒有，交再多的頂身銀縣衙也不理睬你。賭場那是可以傳給你兒子孫子的，像我們家的差遣就傳了十三代。有編制差遣可以傳承，你才算是淞庭人，”他瞥了一眼石匠，“上等人。”

　　“那頂身銀是多少呢?”猥瑣哥把魚湯小心地推到公證師前面，雙手捧著遞上了筷子。

　　“五百，銀幣。”

　　猥瑣哥和周圍旁聽的人都吸了一口氣，“這麽貴?”

　　“這是給官府的，還得給轉讓方一筆錢，那個可以商量。”

　　“弄不起、弄不起。”

　　“又不是馬上就盤轉賭場，我們先把戶籍辦上。你那個，我，衙門給你的牌號是大浦洞上甲號。石匠你住那個是大浦洞下甲號附一號、二號;你老娘住的那個是乙號附一號、二號。親家妹你的是丙號附一號、二號、三號。”

　　“馬上就有四號了。”雀斑妹得意洋洋地說。小高台，哦如今叫上甲號歸了嫂子之後，她一直要石匠再往裡鑿，石匠的新工具發揮了作用。

　　“對啊，我們以後也有增號了，怎辦?”

　　“登記即可，不登記也沒人管。最好是做公證，以後要賣、要繼承，方便。”

　　“是的。老家那邊很多人都辦了公證。”石匠弟弟給了個很及時的助拳。

　　“錢啊。公證要錢啊。”猥瑣哥氣憤地看著老丈人，他小高台石窟公證是打折又打折也還是出了枚銀幣才辦下來的。

　　“最近官府調價格了，礦工鬧事，官府花了很多錢，送草衣送乾糧的，還打算從溶原府城借調警勇，缺錢，想一次性把淞庭所有房屋都確權，壁鑿石屋很便宜，沒有燧光就更便宜。”

　　猥瑣哥和雀斑妹以及石匠夫妻對公證師的便宜有自己的理解，同時身子後仰，不做聲了。

　　“別急，你們以前有證的，只要換證就可以了。三個銅板一個證。”公證師掃視眾人，暗中觀察著雀斑妹，“這三個銅板裡，官府收的一個免不了，我不收，免費給你們做文書，一個銅板，”公證師一字一頓地強調，“換證。”

　　“你的我已經換好了。”他從包袱裡拿了一個證書給猥瑣哥:“入籍。進城。”

　　紅菇不知何時下來，摸到猥瑣哥身邊，把他擠開，“好事，還想啥呢?孩子還能進縣學念書。”

　　“換了。”雀斑女被最後一句話打動，她不識字，藍老爹勉強認得幾個字，她兒子一定要識字。這昭明有錢人大都識字，窮人大都文盲，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

　　石匠夫妻互相看了看，也都點頭同意。

　　“那我準備一下，你們先把原來的文書取出來。對了，石匠，你在各家門頭把牌號刻一下，本來這個官府是要給工錢的，但最近官府窮，縣長的薪酬還是靠我兒子繳納頂身銀才發放的呢。”眾人聽樂了。“錢以後我給你要，不讓你白乾。”

　　石匠頂替去溶原的藍老爹釣魚燒菜早就煩的不行，哪怕公證師說以後沒錢拿他也願意乾，幾個門牌，小意思，老子一定刻得美美的。

　　公證師從包袱裡拿出竹簡和刻刀，把各家門牌的字樣刻上去，遞給石匠，“別搞錯了，你家的房子可比紅菇家的大哦。”

　　大家都笑。就看公證師從包袱裡又掏出筆刷、水杯、漆墨和紙軸，他把紙軸在石桌最乾淨平整的地方展開鋪平，四周拿重物壓住，“這是空白證書，現在，把你們舊證拿出來，我照著填寫到新證上面。”

　　雀斑妹哀嚎起來，他們只有石匠和他弟弟兩個壯勞力，很難把石缸搬走醃葅菜的石缸挪開，無法取出地下石龕裡的東西。

　　看了一眼長久沒乾體力活細胳膊細腿的骷髏猥瑣哥，公證師歎口氣說:“我來。”

　　正說著，從鼠須段走出一行人，在小高台上嚷嚷:“怎沒人呢?瘸子，你在哪裡?快來和老子賭一把大的。”

　　聽到不用乾活，猥瑣哥腰不酸了腿不瘸了走路也有勁了一步跨五級台階，他來到小高台，石桌前已經坐滿了，外面還圍了兩圈。

　　礦工們不說話，掏出輝石往桌上一放，抓起骰子往桌上一砸，疼得猥瑣哥心顫肝抖。“諸位大哥，諸位好漢，要玩好好玩，我誠心接待，絕不出千，請不要摔我的骰子了，最後一副了。”

　　礦工們面無表情，猥瑣哥見說話不頂用，硬著頭皮拋出骰子，媽的，竟然失手，贏了。他結結巴巴地嘴裡還沒說出個子醜寅卯，輸了的礦工已經站起，雄赳赳地走下台階;第二個礦工又拋骰子、又輸，又走，接連十幾個都同樣如此，別說猥瑣哥了，連石匠都怕了，“兄弟們這是啥、啥、啥意思啊?”

　　有個貌似帶頭的也輸了，站在小高台上大吼:“這是神意啊！”

　　其他礦工也跟著“啊、啊”地大吼，然後齊刷刷地站起，齊刷刷地離開了大浦，弄得剛剛成為大埔村的村民們莫名其妙卻又覺得大大地不妙。

　　“我們趕快。”公證師提醒木楞楞的幾個人。

　　眾人回過神， www.uukanshu.net 中間石匠婆娘換公證師，石匠弟弟的婆娘換石匠弟弟，幾番折騰，終於挪開了石缸，石匠拉上石鎖，雀斑妹掏出一個精致的卷軸，石匠點頭說:“就是它。”她婆娘把自家的拿出來，兩個女人同時展開，是同一種東西。

　　公證師剛把目光從藍老爹的文書上挪開，就看見石匠已經把石鎖重新塞回去，沒法一睹藍家密窟裡的藏品了。眾人使勁把石缸推回去，重新來到石桌前，又有一隊礦工從鼠須段走出來，自然有賭一把試試手氣，有看都不看只顧低頭往下走的。他們共同特點是沒有在藍記和王記食桌旁停留的意思，默然地從廢棄拱門下徑直向外，如果赴死。

　　礦工們的出現、不同以往的表現，讓大浦洞村民惴惴不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公證師也被分了神，拿著筆刷的手在微微顫抖，他預感到也期盼著的事即將發生，這讓他難以集中精神貫注於抄寫，差點填錯了字。

　　“感謝神祗總算寫完了。”公證師放下筆刷脫口而出，他是個慎言之人，一句話感謝了光明之神和地神，甚為罕見，紅菇的臉上都現出驚訝之色。“這個，我得帶回淞庭公證房，現在我兒子是公證師了，得他簽字畫押，找縣長蓋章。舊證我就收回了。”他輕描淡寫地說出了最重要的那句話，然後把女兒遞過來的大浦洞上甲的舊證當著大家面一撕兩半，收進包袱裡。“你倆的舊證得等新證辦下來，我發新證給你們時，再當你們面銷毀。”

　　雀斑妹、石匠夫婦和石匠弟弟弟妹都點頭，覺得前公證師果然是文化人，做事很有條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