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默站在路邊,看向即將命喪陳燃之手的牌匾,發現這些小店的名字,確實是一個比一個囂張豪橫:“至尊享受”造型設計、“王者”咖啡廳、“獨孤求敗”台球館、“甲天下”包子鋪、“最優選擇”連鎖超市……石中默理解陳燃的判斷了。對於謙虛內斂了十多年的汪笑而言,這些牌匾的存在不亞於在汪笑額頭上粘“我是學霸”的貼紙。
按照陳燃的“劇本”,石中默要和自己創造的背景板人物進行溝通,告訴他們,根據城市規劃的整體要求,要對他們的牌匾進行統一處理。這種自說自話式的劇情演繹進行得很快,石中默從街頭走到結尾,和所有“老板”說完話了,陳燃拆牌匾的工程才進行了一半。這使得石中默有了站在情節發生的背景中“看電影”的機會。
這條街上發生的故事是整部電影的倒數第二個情節,這是一段屬於女主角的回憶:在這條街上,她的母親和弟弟在橫穿馬路時發生了車禍,雙雙身亡。雖然已經在觀影時看過了這個場景,當車禍發生時,石中默還是情不自禁地心頭一悚。
一場車禍,雖然成就了一位優秀的建築設計師,卻毀了一個家庭。
石中默在看電影時,就對女主角產生了欽佩之情,當他了解到女主角有這樣傷心的過往後,他對女主角的欽佩就更加強烈了一些。並不是每一個遭遇重大打擊的人都能實現鳳凰涅槃,電影中的女主角做到了。所以,她是一個真正的強者。
到了此刻,石中默才真正理解陳燃的選擇。陳燃挑中這部電影,就是要利用電影中“強者自強”的思想,用自我救贖的手段去喚醒汪笑對真實自我的掌控。
就在石中默心生感慨的時候,情景發生了改變,電影進行到了最後一個部分。
承接上一段劇情,同一條街穿越了時空,隨故事發展回到了現在。馬路對面,女主角和她的團隊正在欣賞她們為這條街道設計的天橋:新生。女主角設計的每一座天橋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每個名字背後都有一個令人動容的故事。在這條名為“新生”的天橋上,女主站在欄杆邊,以飛馳不息的車流為背景拍下了一張照片。照片上,除了笑容自信的女主,還有她的母親和弟弟。收好手機,女主和她的同伴們走下了天橋,走進了人群,走去了遠方。
電影至此結束。
陳燃和石中默站在天橋上,凝望著女主遠去的方向,都沒有說話。最終,還是陳燃率先低下頭,看了看手表,說道,“我們能做的篡改基本就是這樣了。你找到汪笑的意識特征了嗎?”
石中默很是沮喪,他歎了口氣,沒有答話。
陳燃也有些著急了,“馬上就要放片尾曲了。咱們得爭取在彩蛋開始前回去。”
一聽“片尾曲”,石中默腦海中的那條線又動了一下,這一次,石中默抓住了這條抖動的線,“是音樂。汪笑篡改了電影的配樂。汪笑會拉小提琴。他以前曾經做過這種事,就是我們一起去看過電影后,如果他對電影配樂感到不滿意,就會找到自己認為合適的旋律來替換原有的配樂。你回憶一下,咱們在每段情節中,聽到的音樂都是電影原本的配樂嗎?”
陳燃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平複了好幾次呼吸才說話,“忘記告訴你了,我是音癡。對音樂的敏感度是零。你自己回憶吧。”
石中默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情況,只能靜下心來去回憶這一個小時中他聽到的音樂。
大約用了一分鍾時間,石中默肯定了自己的猜測:“汪仔把電影配樂改了, 所有的音樂都是以小提琴為主樂器演奏的。” 陳燃點頭,沉思了片刻,“這樣的話,我們可以給他留一首曲子,讓他跟著這首曲子去發現他自己的矛盾想法。”
“留什麽曲子呢?”石中默問道。
“你比較了解他,所有要由你來想。什麽曲子能讓他聽了會覺得受到觸動,會讓他想要變成他原來的樣子。”陳燃試著啟發石中默。
石中默在腦海中迅速回憶著他聽過的音樂,終於想到了一首歌:“《我以生命為你燃燒》,這是寫友情的。汪仔現在是在疏遠我們,只有回到我們身邊,他才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陳燃點點頭,表示可以用這首歌。但是他作為一個音癡,在沒有聽過這首歌的情況下,不能貿然用石中默哼唱的旋律去做篡改。思量再三,陳燃決定在彩蛋中做手腳。
電影的彩蛋是一位普通市民在廣播電台給天橋設計師團隊點歌表示感謝,影片中播放的是原創歌曲《日光下的虹》,其中有一幕是給歌曲名字的特寫鏡頭。陳燃直接把電腦上的文件名改了。於是,當特寫鏡頭出現時,汪仔看到的歌名就變成了《我以生命為你燃燒》。
因為拖到了彩蛋的最後才離開汪笑的靈境,石中默表現出了睡覺的狀態。李易昂不知道計劃進行得如何,心中難免焦躁,他把石中默叫醒,意有所指地責問起來,“石頭啊,你就困成這樣了?你是來睡覺的呀?”
石中默看了汪笑一眼,又看了看李易昂,“這一覺沒白睡,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