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聲之人,是那孫栩。
他站起身來,對務機長老和神機長老一抱拳,相比之前倒是有些禮數的樣子了。
知風看向孫懷仁,只見其目光發散在空氣中,便猜到孫栩這樣做是他所允,看來劍閣對隱閣的不服是從上而下,孫栩對於大會規則肯定沒抱著什麽好態度。
“劍閣少閣主,對規則可有何疑問?”務機長老從容問道。
孫栩沒直接回答,轉著身對四面賓客三抱拳,轉而說道:“晚輩對規則倒是沒有疑問,但是……晚輩想請問神機長老一句,何以選出人間最傑出的年輕人的關卡,是由隱閣自行決定的?”
他走出坐席,來到中央的主要通道中,邊看向各個賓客(除了知風一行人),邊帶著慫恿的語氣說道:“隱閣也有弟子參加比試,倘若關卡由隱閣設置,傳出去,晚輩怕會有心胸狹隘之人會說隱閣有失偏頗啊,更有甚者,恐怕會覺得這所謂的最傑出之人是隱閣內定。”
在場之人,雖然有不少覺得此話在理,但更多的人並不認為隱閣會如此行事,因為隱閣在人間的地位無可置疑,閣主玄微子更是德高望重,更別說其常年不理隱閣的事務——都是幾位長老負責。該不會偏頗對弟子透露關卡。
落蘇聽得怒意漸起,什麽心胸狹隘之人,說得好聽,就是尋個名正言順的說法罷了,或者說是委婉地自報家門,將自己的“司馬昭之心”粉飾一番。
反觀知風,悠然自得,自顧自地倒茶,品茶。
對於此番委婉質疑,務機長老處變不驚,他微微點頭,和顏悅色問道:“說得……倒也在理,那不知孫少閣主有何高見?”
孫栩客套地笑了笑,瞥一眼孫懷仁,回想記得不太熟的話,然後提出建議:“依晚輩來說的話,有兩個解決之法,一呢,是讓三位不參與比試的仙子設置關卡。”說到此處,雲錦仙子眉眼輕動,大概是沒想到此事會提到她們,孫栩接著說道:“這二嘛,便是各方豪傑比試一番,誰贏誰來做主,這才有說服力啊。”
非常明顯,劍閣是打鳩佔鵲巢的主意,想要在人間各傑出人物面前挫一挫隱閣銳氣,說大了,就是想做人間第一。而且,如此不把隱閣放在眼裡的行為,擺明是故意挑釁,在場之人看破不說破,劍閣與隱閣之爭,他們可不敢站隊,得罪了誰都不行。
務機長老陷入兩難,孫栩所說並無不妥,倘若駁回,恐怕會落個隱閣唯我獨尊的名聲,但真要比試又怕傷了彼此和氣。況且,來賓並非全是修行者,若要比,哪方又能讓所有人心服口服?
一時間,全場鴉雀無聲,個個一動不動,隻轉動眼珠看其余人的反應,或用眼神交流。
整個正廳裡,只有知風顯得很輕松自在,只見他翹著二郎腿邊抖腳尖邊悠閑品茶……忽然發現氣氛不對——太安靜了。
他抬眼看向四周賓客,一個個如同雕塑,便知眾人心中所想。
忽而間,他看向常臨腳邊裝著老鼠的竹籠。
“哎呀呀!!”忽然大聲打破了沉默的氣氛,嚇得旁邊的落蘇一哆嗦,更吸引來所有人的注視,引得雲錦仙子心生好奇。
他拿起竹籠,對籠裡的白鼠大聲可憐道:“白癡白癡,我說你怎麽了呢,原來是裝起來了。”把籠子湊向落蘇,他問道:“落蘇,你說它明明只是個鼠輩,怎麽能這麽裝呢?萬一給它裝死了多可惜啊。”
好一招指桑罵槐!青妤聽得微微笑起。
成時玉遲了兩拍才反應過來知風的意思,微笑搖頭,知風罵人的方式真挺別致,跟惱羞成怒說髒話相比高明太多。
其余賓客也聽出所指,不由低頭偷笑。
連神機長老和務機長老也輕笑搖頭,這古靈精怪的知風,或許就是解圍之人。
落蘇眼珠一轉,迅速懂了知風的意思,忍不住嗝嗝笑道:“對對對,這鼠輩可太能裝了。”
開懷的笑聲,引得旁人憋不住笑意,不少跟著笑出了聲。
孫懷仁看著攪局的知風,眼瞼微微合攏,這個年輕人看似調皮搗蛋樣,但做法頗為高明,不僅指桑罵槐讓“槐”沒法責怪,還營造了沒有指桑罵槐的傻樣。
孫栩大概是最後反應過來的那個人,惱羞成怒道:“知風,你說誰是白癡鼠輩說誰裝呢?”
“他就是知風......”霧瑤仙子和碧水仙子仔細打量,立刻發覺這個男子模樣十分俊俏,不同於仙宮仙子的是,這個男子俊俏的模樣並不顯得柔,有俊之朗、俏之麗。
便是覺得他俊的時候,又忽略不了他的俏,覺得他俏的時候,俊又會如海浪般肆虐地席卷而來——一張把俊與俏兼具得恰到好處、出神入化的臉龐。
不由,兩仙子眉笑眼開。
知風“茫然不解”起身,走到孫栩面前,與其對視片刻。忽然提起右手的竹籠,滿是無辜道:“白老鼠取名白癡,應該沒問題吧?它是老鼠,不就是鼠輩嘛?它確實裝起來了啊,有何不妥?”他頓了頓問道:“孫少閣主幹嘛這麽生氣?”
陰陽怪氣的一問,更坐實了指桑罵槐之名,但太委婉了,無人能說其有意為之,在場賓客除了劍閣的都忍俊不禁。
神機長老和務機長老雖然見過不少場面,但這樣的,著實是頭一次見,知風的古靈精怪讓二人在笑與不笑的邊緣徘徊。
成時玉和青妤都在輕笑,知風把陰陽怪氣四個字拿捏得太好,既不尖銳又很明顯。
倒是落蘇笑得捧腹,真覺得比起打架,知風這樣的做法更解氣更過癮,罵了對方,對方還找不到理由罵回來,強罵反而丟人。
“你!”
“不知!”孫懷仁忽然打斷孫栩的怒話,問道:“這位少俠對於剛剛的提議,有何高見?”
果然老練,一句話就把話題扯回了根本,而且,還直接把知風扯進這件事裡面來。
好在,知風可不是那種怯場的年輕人,他轉身把籠子放回了常臨腳邊。再轉身,走到過道正中央,先對務機長老和神機長老一抱拳,抱拳的時候彎腰。繼而對著孫懷仁同樣一抱拳,只不過,彎腰的弧度比之前兩次的小。
跟孫栩強裝的禮數,形成鮮明的對比。
雲錦仙子微微點了點頭,看得出來,真心的禮數和假裝的禮數差距還是挺大的。
放下手,知風謙恭道:“晚輩一介閑人,與各位前輩相比,稱不上高見二字,但既然孫閣主想聽,晚輩可小抒拙見。”轉身對在場賓客抱拳說道:“若是在下有說得不足之處,還煩請各位多多指正。”
謙卑有禮,與先前孫栩自說自話相比,讓人覺得舒適,也讓人覺得親和,實在穩重得體。神機長老見識過知風這副模樣,所以只是微笑點頭,務機長老目光明亮,如此穩重的年輕人,難得一見。
青妤是頭一次見,對知風八面玲瓏的性子感到佩服。
落蘇此時的笑容很認真,眼中有明顯的光亮,現在這樣的知風太別有魅力。
知風踱步,侃侃而談:“晚輩覺得,孫少閣主剛剛所提建議,非常在理,人間無聖人,只要是人就難免會有私心。”委婉肯定道:“玄微子閣主少於人前出現,對於他老人家淡泊名利的性子,世人不清楚也屬情理之中。”
說得神機、務機長老二人微微點頭,先說知風說話得體,再說見過一面,他就已經懂了閣主喜清閑的性子,真是老練。
頓了頓,知風說道:“所以要晚輩來說的話,孫少閣主提出以比試決定誰來設置關卡,合理,不過既然此次比試是組隊闖關,不如想參與競爭的人就先站隊吧,選擇自己支持的一方,到時候,哪方贏下便由哪方做主。”再補充道:“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為了不傷和氣,比試還是點到為止,勝負,在場諸位自有決斷。”
抱拳彎腰,問道:“如何?”
雲錦仙子微微點頭,知風考慮非常周全,既遂了劍閣的意,也成了隱閣的規則,而且,還避免了傷和氣的可能。
務機長老回頭與神機長老對了一眼,先前就聽神機長老說起這個叫知風的年輕人優秀,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優秀。
在場眾賓客連連點頭,覺得此建議非常周到,保證結果同樣有說服力的情況下,哪方都不得罪。
孫懷仁嘴角微微上揚,這年輕人讓他有些欣賞,比起那不爭氣兒子真是雲泥之別。雖然這年輕人跟他的想法對著來,但其散發的氣質不得不讓人欣賞。
“在下,選擇隱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