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基寫完,檢驗完後,對了四十三個,錯了五個,有兩個實在一點也記不起,便沒寫。
比試,成時玉勝。
眾人心服口服,趙向基能記得這麽多亦屬實難得,基本所有人都不記得前兩個字之後的字,能做到如此地步之人鳳毛麟角,可惜那成時玉記性太過離譜。
贏得比試,成時玉謙恭地抱拳一聲:“承讓了”。
趙向基微笑回以抱拳,一直覺得自己記憶該是舉世無雙的他,今日懂得了一山更比一山高。對這結果他並不慚愧,反而是覺得有了追趕的目標,不用再彷徨錯誤地覺得自己天下第一了。
成時玉回過身來,正好青妤正眉開眼笑地看著他——這樣優秀卻又不驕不傲的性子,實讓她覺得難得。成時玉目光低低抬抬、左左右右,無措地傻傻笑著,不敢跟青妤對視,又忍不住想看。
落蘇看著那二人的模樣,唇角莫名翹起,便是知風所說的“嗑cp”的反應了。
而知風只是微微笑著,笑意裡夾雜些許不明所以。他知道,那二人此刻心裡的感覺都很美好,但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
美好的感覺,有終於挺過草木蕭疏、寒冷死寂之秋冬,來到萬物複蘇、蟲鳴蛙叫之春夏;有終於熬過漆黑的夜晚,看見曙光在東方天邊微微亮起;有走在夜晚中,夜空有皎月陪伴著照亮前路,無月時也有星辰滿天,令人神往;亦或是看見瀕死之生靈活了下來,再次充滿生的氣息……
太多太多,但哪一個,更接近那二人此刻心中的美好?知風不得而知,也想不明白。一無所有的他,每次看見人與人之間那些美好的畫面時,都只能以這些對自然之景的美好感覺類比。所以,從未遇見過令自己動心之人,又怎能理解心動的感覺。
……第一場比試結束,孫懷仁和孫栩沒什麽反應,成時玉作為隱閣新輩最好的弟子,他記憶超群劍閣也是有所耳聞的。
比試二人回坐,挑戰繼續。
一個穿著像是客棧掌櫃的中年男人站起身,頭雖戴冠,但從鬢角和後腦杓黑中夾白的發絲,能確定其肯定有不少白發。他對二位長老抱拳道:“在下不才,想切磋一下算術,若有能難住在下的題,就算在下輸了。”
“好狂的口氣!”知風心裡暗自一愕,雖然這人說話的語氣平靜無奇,但卻狂得離譜,只要難住他就算贏,那狂得連曹操都敢裸身擊鼓大罵、狂得被黃祖處死的禰衡來了都沒這麽狂。
“小樣,看我怎麽治你。”
“在下試試!”他起身,向務機長老“請戰”。
務機長老求之不得,因為隱閣沒有算術厲害之人,因為不重錢銀不事商易。
知風想了想,出題:“假如現在有一夥割草人,要把兩塊草地的草割完,大的一塊草地比小的一塊大一倍。”邊說邊比劃,“上午全部人都在大的一塊草地割草,下午一半人仍留在大草地上,到傍晚時把大草地割完。而另一半人去割小草地,到傍晚還剩下一小塊,這一小塊由一個割草人……再用一天時間剛好割完。每個割草人的割草速度都相同,那麽請問,這夥割草人共有多少個?”
聽完,眾人懵圈,一時間覺得不可能算出來。
這在知風的意料之中,雖然這題對他而言非常簡單,但是這個世界對於算術的研究很少,基本還隻停留在整數思維,所以想算這種用分數才簡單的題目,對他們來說難度非常巨大。
那人低著頭陷入沉思……
落蘇苦著臉,
別說算,她連題目都沒有聽懂。 成時玉皺眉,在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是,一開始想就卡住,不知從何算起。與之一樣的就是青妤和其余所有人,包括兩位長老——神機長老雖有天算,但算棋可不是用來算算術題的。
三位仙子微微皺眉,從未聽說過這麽離譜的題目,思來想去也找不到解出之法。
知風說完題目,靜靜等待,看著面露難色的坐上眾人,心中暗自想道:這可是托爾斯泰的題目,雖然經過數學的進步,已經很簡單,但足以讓你們束手無策了。
……但是,出乎意料,大概過了小半刻鍾,那人睜開眼睛,輕聲一笑道:“八個。”
知風眼神一亮,實沒料到這人竟然算得出來,看來這個世界的算術還沒他想的那麽“悲劇”。忽然間對這人頗為欣賞,因為就是有這樣的人存在,數學才會進步,雖然他狂,但他有狂的資格。
知風一抱拳,謙遜問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那人回道:“孫衝之。”
“另一個世界有祖衝之,這世界有個孫衝之,巧啊!”知風心中暗自想道。
不過,欣賞歸欣賞,該贏還是得贏,若是別的場合,恐怕知風已經認輸並對其誇讚一番,但這場比試隱閣輸不起。
他仔細想了想,找到一個被稱為“消失的一元錢”的詭題,露出一絲自信微笑,出題:“三個人在面館吃麵,總共要付三十文,每人出了十文,但是,老板今兒心情特別好,忽然對夥計說‘今天優惠只要二十五文就夠了,你將這五文退還給他們三個吧’……夥計就想啊,五文錢怎麽能退回給三個人呢?於是他就私吞了兩文,然後將剩的三文分別退還給了三位客人。”
“嘶....”他做出一副不解樣繼續說道:“那麽問題就來了,一開始三個客人每人出了十文,現在各自又拿回一文,相當於每人只花了九文錢,那三個人就總共花了二十七文錢,再加上夥計私吞的兩文,就是二十九文錢,可是原本總共是有三十文錢的,還有一文錢……跑去哪兒了呢?”
…………“!”
眾人思量片刻,忽然,全都詫異不已,對啊,還有一文錢去哪兒了呢?!
落蘇的臉皺得變了樣,有些懷疑自己的認知,如此簡單的算術題卻算出了個錯誤答案。
成時玉和青妤聽完,也都陷入疑惑中,知風所說似乎找不到任何問題,但事實是——一文錢怎可能憑空消失?
究竟去哪兒了?
所有人都在算都在找,越算越迷茫,越算越懷疑自己的認知,詭異,太詭異了。
兩位長老想了想,就沒再繼續糾結,知風的題目,已經超越了當今人間對於數的理解、對於邏輯的思考。
……許多人越發困惑,不少有強迫症的人臉比苦瓜還苦,有不停抓撓椅子扶手的,有捏著大腿想告訴自己在做夢的。
雲錦仙子微微笑著,心態遠超凡人的她並不糾結,只是覺得知風這人實在有趣,如此新鮮的題目在仙宮真是聞所未聞,當然,她也想不出問題出在哪兒。
孫衝之皺著眉頭,還算鎮靜地思考這個問題,越想就越覺得這個年輕人不一般。研究算術以來,從未見過這般問題,這年輕人所提問題太非同尋常,也太有挑戰性,讓他欲罷不能,開始一邊踱步一邊思考。
“啊!”落蘇受不了了,頭一次覺得自己這麽蠢,比起聽不懂和做不來,這種明明看似簡單但是又想不通的問題更折磨人, 因為讓人產生了自我懷疑,她欲哭無淚對知風問道:“到底去哪兒了呀?”
知風無奈搖頭,這題目是幫隱閣用來對付別人的,她糾結個什麽勁兒,但事實卻是.....在場基本所有人都無比糾結著。
…………
過了大概半刻鍾。
孫衝之終於作出回答,他像是想通了什麽,眉舒眼開道:“你所提的這個問題,孫某倒是找不到具體問題所在,但……這個問題正著來算是絕對沒問題的,而根據你所說的反過來算卻有問題,我想你肯定在某種意義上偷梁換柱了,才使得結果出了問題。”
眾人聽了感覺像沒聽,依舊想不出問題所在。
但知風卻驚奇點了點頭,這個問題的確出在偷梁換柱,因為反過來算的話,“三個客人每人付了九文,總共二十七文”,這付出去的二十七文中,已經包括了夥計手中的兩文,又怎能再加那兩文。反過來算的正確方式是——三人手裡每人一文,就是三文,加上夥計手裡的兩文,就是五文,而老板手裡還剩二十五文,總共三十文錢,絕對沒有問題。
或是更直接簡單點,三人每人付了九文,便是二十七文,加上三人手中的三文,就是三十文,非常簡單,只要不被誤導。
這個孫衝之真的厲害,在數學如此落後的時代,竟能自己思考出關於偷梁換柱的邏輯來。知風對這人更加欣賞,或許,這個人真的能成為這個世界的“祖衝之”。
他稍作考量,問出最後一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