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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觀花之思華年》第1章 天女重現走馬鎮
  綿延千裡的縉雲山脈,韋氏祠堂靠山而建,雄偉地嵌在躲子山腰中。

  祠堂莊嚴肅穆,內裡香煙終年繚繞不息。

  韋老倚著早已陳舊的木質門框,戰戰栗栗地看著正堂中間忽然出現的女人,此時的她周身還散發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神秘得令人敬畏。

  可他又難掩激動的內心——漫長的千年歲月,她終於出現了,真真實實地出現在眼前了!

  雖然,他身為韋氏族長,在過去幾十年無數次的通靈中,天女海棠的影像已深刻在心。但現在,就在此時——啊!祖宗庇佑,有生之年能有幸去完成家族使命,他感到莫尚的榮光。

  “你是…隗福的後人?”天女問。眼前的老頭她並不認識,只是依稀能尋摸到相熟的影子,另外,千年未曾說話,她竟有些口齒木訥!

  她的聲音清冷幽長,令韋老斂收情緒,循循依古禮參拜,後回道:“是的,屬下的先祖正是隗福。”

  難怪!當年緊急之際在隗福身上施下的追蹤咒也只有他的後人才能繼承。海棠放下戒心,徐徐走了兩步,又停下。——此時的她虛弱極了。

  韋老欠身讓出道路,居於側,略低頭,畢恭畢敬地等待新的指令。

  一陣山風湧入堂中,帶著山花蔥蘢的氣息,被阻世千年,海棠強烈渴望看到滿目生機的景象。於是,她收緊氣息再次挪步,小心翼翼地走出祠堂。

  俯瞰,十三條蜿蜒曲折的溪流,或鑲嵌於碧綠的田間地頭,或橫亙村落南北;東望,山巒疊嶂,林木蔥蔥,恰好與它相對的豐饒肥沃的北面形成一幅人傑地靈的圖畫。

  “甚靈!”海棠驚喜萬分,“沒想到隗福還真會選地方。”

  韋老已平複心緒,面對讚美,不敢居功,謙虛地回話:“天女謬讚,先祖知曉天女心系巴人,當年事發後,西府是萬萬不敢再回去了,幾經思慮,隻好遷到此處,靜待天女回歸。”

  猛提起當年舊事,海棠頓時臉喪,無邊的絕美風景也沒心思再賞,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見自己的話沒有得到回應,韋老忐忑,微微抬頭看一眼,慌忙跪下說:“天女恕罪,屬下無意舊事重提,我……”

  “算了,這不怪你。”海棠施手請起,淡淡阻止了這位老臣之後的自責,“對了,《上古集三卷》可在你手?”

  話歸正題,韋老抖正身體,嚴肅不苟地進行匯報:“在。千年來,韋氏族人一直謹記祖訓,不敢懈怠,時刻以保護古卷為己任。此時古卷正在這座祠堂中,天女稍候,待我取來。”說完,他便轉身欲走。

  “且慢!——不急。”海棠險些失態,她有不可言說的隱疾——初入世片刻,海棠隱約發現自己的能量微弱——這時候,不是開卷的好時刻。

  韋老有一絲窘,但也不敢違逆,隻得停下來靜候。

  此時不開卷,韋老覺得倒可以把眼下的要緊處理處理,他想了想,提一口氣,大膽說:“天女,現在的時代不如以前,您這樣恐怕……”

  海棠順著他眼神流會的地方周身自我打量了一番,恍然明白,問:“現在該怎麽樣?”

  韋老看了看,略思忖,恭敬請道:“天女請跟我來。”

  卸了釵環,脫下紗衣,隻消一根纏繞著碎花朵的麻花辮、樸素簡潔的現代衣裙,海棠從剛剛仙氣凜人的天女搖身一變成了鄰家小妹。韋老情不自禁暗自讚歎自己提前準備衣物用品的英明之舉,同時不由驚歎這個歷經了千年的女人的相貌,不由自主地發出疑問:“天女,您當初神滅時正當幾歲啊?”

  海棠語頓,千年過去,她好似都已記不清自己的年紀了,是幾歲來著?

  她的沉默卻嚇壞了韋老,他意識到自己冒犯了天女的神聖,急忙又跪下認錯,口中懺悔連連。

  “你起來吧,”海棠一時有點惱火,不知怎的,現在面對戰戰兢兢的下屬,她沒來由的覺得心煩累贅,“如你所說,現在時代不同了,你不要動不動就下跪,叫人看見…像什麽樣子!”

  韋老揩掉汗漬,顫巍巍地站起來,如搗蒜般點頭表示聽從。

  海棠端坐主位,再次仔細看看眼瞼所能之處,問道:“我見這座祠堂供奉的都是韋氏先祖?你甚名?”

  韋老釋疑:“屬下韋宗。此處名喚走馬鎮,是西南一小鎮,呃?按當年的界域劃分,這裡應該算是巴人境地。當年先祖隗福遷至此處,怕賊人追蹤,為保古卷安全,便改名換姓隱居於此,至今。”

  海棠點頭,道:“隗福有心了。唉!千年前的洞庭之戰戰況是何等慘烈,巴人幾乎被滅族,他還能在巴人界地找到一席安身之地,並保存至今,此番膽量和心血,實屬不易。”

  說起先祖,韋老渾身上下充滿了敬佩和勇氣,道:“好在天女如今回歸,也算苦盡甘來,我韋氏必定肝腦塗地,助天女達成所願。”

  達成所願?達成所願何其艱難,海棠看了看四周,雖所用之物古色古香,但難找當年西府蹤影,放眼看去,有好些東西她甚至都不明其用,果真時代不同了,夏朝沒了,西府也沒了,巴人早埋於土千年……想到此,她心頭浮上煩緒,內心的堅定仿佛崩裂了一塊。

  忽然,海棠問:“這些年你可有打聽過巴人,當年是否存留有後嗣?”

  韋老搖頭,道:“千年來,先祖們也一直企圖找尋巴人王族後嗣,可一直未有所獲,想必…呃…想必當年的王族確實被全部侵害了。”

  海棠面露痛苦,想到了那個僅一面之緣的風華少年,還有那一紙婚約……

  氣氛又陷入凝重,看來眼下實在不宜再重提舊事,韋老隻好提額外的事情:“天女,依屬下愚見,您就住在此處。先祖早料到天女會回歸,為迎天女,當年建造這祠堂特意預留了一處靜室,並用您傳授之封印隱藏,現在正好派上用場。況且這山間清靜,也有利於你蓄養身體。呃?我看天女您的身子此時虛得很,可有什麽不妥?”

  海棠搖搖頭,道:“並無大的不適,也許是剛衝破封印之故,有些元氣損耗。”

  韋老聽罷放下心來,道:“那就好。的確,古卷之事不宜操之過急,現下您的身體最為重要。”

  下屬的體貼讓海棠倍感欣慰,想到要長住於此,不禁好奇心又來,她站起身,眼望門外山間的木林青蔥,爽心道:“住這兒甚好。我恢復身體還需時日,這段日子就辛苦你了。”

  韋老拱手作揖,道:“天女言重,屬下職責所在。”

  靜室是隗福按照海棠當年在西府居住的“海棠居”一比一複製的,居所內的所有用具都完全照搬。順著祠堂後院往深裡走,有一面繁花簇錦的牆,這是為了障俗人眼球的迷障,使用“繁花咒”輕輕撥開花簇,便露出了它本來的面目。

  二人一同踏進小院,海棠一眼瞧見了正屋門房上掛著的“海棠居”牌匾,環顧四周,撲面而來的熟悉感讓海棠一時難辨身處之地到底為何?

  “隗福當真有心了!”海棠很感動,她實在低估了這位老臣對西府的忠心,當初自己即將神滅消散,迫於形勢臨危所托,後來在幻境中困了千年,也曾猶疑過自己是否過於草率——不過,現在看來,一切都是正確的。

  從天女現身到現在,韋老最欣慰的是自己的先祖及自己一輩子恪守的使命得到了她的認可,為了進一步表達忠心,他遞上錦盒,稟告:“天女,這是那株海棠花,完物歸還。”

  那是一隻雕刻著海棠花紋的盒子,海棠打開盒蓋,一株新鮮嬌豔的海棠花展現在眼前,它因蘊藏著能量,盒蓋一開,便揮發出耀人的光芒。

  “唉!你收好吧,雖然它沒有大的用處,但關鍵時刻能保你的性命。”海棠關上盒蓋,拒絕了他的歸還,算是回報這場主仆情意。

  “那怎麽能行!這株海棠花蘊藏著天女您的能量,現在您身體這麽虛弱,收回這裡面的能量豈不是有助於您的恢復?”韋老很激動,他覺得天女是在試探他,他可不能丟了祖宗的臉。

  海棠搖頭,道:“沒用的,這點能量對我沒什麽用處。既然當年隗福造了這裡,也是他的一番心血, 你就把它置於這祠堂內吧,可保不受損害。”

  提到祠堂,韋老沉靜下來,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點點頭,道:“的確,千年來,無論多少戰亂人禍,這座祠堂都仿佛隔絕世外,未曾受到過絲毫損毀。啊!原來一直是天女的法寶在保護。”

  海棠道:“這株海棠原本能量不大,只能用來遮掩自保,若想攻擊傷害人,它恐怕就余力不足了。當年我傳授於隗福,也只是想他能更好的保護《上古集三卷》,想來也是隗福和它日積月累相處,它不自覺地浸染了他的意識,這座祠堂有隗福的全部心血和牽掛,它自然能體會他的心意。”

  根據往事種種,韋老很讚同她的說法,道:“是的,先祖當年建成這座祠堂後便一直深居於此,無論後人怎樣搬離和勸阻,他從未離開過。天女,您看,小院前面那間屋子,便是先祖當年的居所,現在看來,先祖特意選了那間屋子,目的就是想要有朝一日依然能保護天女,為您擋災擋難啊。後來他彌留之際留下祖訓:凡韋氏族長必終生守護此處。”

  海棠循著記憶一遍遍摸索這塊熟悉卻又陌生的地方,仿佛回到了千年前的西府。那是她從小生長的地方,那裡有她所有的情感以及她最敬愛的父王。父王?海棠心頭泛起一抹痛苦。往事如煙,前塵往事的樁樁件件都是那麽的令人痛苦,生澀得令人作嘔。

  ——罷了!神既然賜了重生的恩德,必然不會辜負,西府的覆亡、巴人的族滅,誓要回轉。

  海棠給自己注了一針強心劑,加固了自己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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