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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觀花之思華年》第12章 尋卷中篇之鳳凰古宅(上)
  灰青色的瓦片經過歲月的洗刷已經褪成了蒙灰色,這年頭怕是也難找泥巴糊牆的房子了吧?面前這座兩居室的瓦屋倒是!通體泥巴作牆,有些許地方還有脫落,一左一右兩間臥房,從外面看,翠色的窗簾別具一格;正中間是堂屋,不大,整潔,簡單的木質桌椅規矩擺放,略顯淒涼。

  韋老在房前佇立了許久,心中酸楚憤怒交雜。

  他不是沒注意到,面前的婦人戰戰兢兢,本已瘦小的身軀更顯嬌弱了。可就是這樣,他才更加憤怒——二十五年前,就是這個女人、這副嬌弱的模樣,帶走了他唯一的兒子!

  隨從不知從哪裡搬來一把椅子,放在他身後,恭敬請坐,他站著,駝背,許久未落坐。

  眼見這情形,那婦人顫栗地小心央求:“族長,要不…要不裡面請坐?”並及時讓道。

  韋老看看整座瓦屋,再掃一眼她,不答話,徑直進屋。

  那婦人動容,竟傻了,片刻,才慌慌忙忙地跟著進去。

  不用婦人招呼,隨從自說自話地燒水泡茶,掐指功夫,一杯緊著韋老口味的熱茶便放在他面前了。

  呷一口茶,放下茶碗,韋老緩緩說:“你搬來這裡怎麽沒報備?”

  天氣雖涼爽,那婦人卻早已汗水淋漓,聽到問話,急忙解釋:“族長,我沒有擅自違背,搬來這裡是玦哥兒的意思。”

  韋老表情嚴肅,厲聲問:“玦哥兒的意思?”

  那婦人聽得口氣不對,“撲通”一聲跪下,匍匐在地,帶著哭腔說:“族長,的確是玦哥兒的意思,我不敢欺瞞啊。十年前,我們一家曾在這裡暫住過一段時間,後來,玦哥兒雪夜摔倒以致身體虧損,才不得不搬回走馬鎮老宅安居,這些事都是有據可查的啊,族長如若不信可派人詳查。三年前,玦哥兒臨走前命我離開老宅到這裡隱居,所以兩年前小琮才帶我搬遷至此。族長,我實不敢隱瞞,請您明查!”

  經她一提醒,韋老想起了韋玦那個可憐的孩子,身為旁系,他的一生都被迫綁在了家族身上,從來由不得自己。韋老心中黯然,板著臉,不語。

  整個堂屋靜得可怕,那婦人依然趴在地上,不敢抬頭,渾身顫抖。

  “你起來吧。”韋老的聲音冰冷,話不對情,貌似沒有放過的意思。

  那婦人緩緩起身,連動作都不敢大幅度,卑微到了極致。

  韋老瞥她一眼,說:“銘華,你要牢記自己的身份,一旦逾越,我絕不輕饒。”

  銘華垂著頭,嘴裡應諾著,眼睛裡卻泛起不甘和委屈。

  韋老才不理會她有什麽情緒,又說:“韋琮……”

  這個名字瞬間激起了銘華的神經,她情急道:“小琮一向遵循族規,不敢僭越。”

  韋老不滿地瞪她一眼,說:“僭越?你認為他不敢嗎?”

  知他言外之意,銘華又匍匐在地,說:“他闖山不是有意的,他…他…這孩子只是想得到族中的重視,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真正的韋氏人。”

  韋老嚴厲說:“真正的韋氏人?!他現在不是真正的韋氏人嗎?還是我太心軟?怎麽?你還想他怎麽成為真正的韋氏人!”

  族長動怒可不是鬧著玩的,銘華語無倫次,翻破肚皮找尋詞語來解釋:“族長息怒,銘華感念族長二十五年前的手下留情,我從未有過怨懟,更會銘記自己的身份,即使是小琮——我一直謹記您的話,不敢有任何雜念之心。”

  韋老嘴唇微微顫抖,跪在自己腳下的這個女人有多可恨只有他自己知道,如若不是因為瑾兒的緣故,這個女人早已不複存在,更不可能母子保全到現在。是啊!她倒好,母子得以完全,自己呢,白發人送黑發人,瑾兒臨死都未曾見上一面,再見已是冰冷怨恨的一具屍體。

  突然,韋老覺得自己體力難支,他一把抓住桌角喘氣,引得桌上的茶碗輕輕晃動,茶水險些噴出。

  “族長您……”異樣的響動惹得銘華抬起頭,看他臉色蒼白的模樣嚇傻了。

  韋老暗暗順口氣,恢復強勢,說:“銘華,你記住,做好你的本分,至於韋琮,他的所思所想皆是妄想,你要時常履行教導之責,以免誤了他。”

  銘華不敢違逆:“是。”

  韋老眼珠一轉,說:“你適時還是回趟老宅,畢竟玦哥兒還在那兒,也時常需你照看。”

  銘華小心翼翼地說:“不敢。玦哥兒的牌位我一直供奉著,不敢懈怠,小琮也時常回來祭拜他父親,老宅那邊走時一切都已打點妥當,況且還有小琮在,他現在大了,也該擔起家族的職責了,我隻管守著玦哥兒留下的這塊地方就好。”

  韋老說:“說起韋琮,他現在跟在瑀兒身邊,一切應謹慎才是,該說什麽該做什麽,應當有個分寸。”

  銘華說:“那是自然。瑀少爺不嫌棄他低微,肯時時帶他在身邊,那是他的福氣。”

  韋老說:“你心裡有數就好。既然你和玦哥兒夫妻情深,那你就好好在這裡待著,非沒事不要外出了,一來讓韋琮安心,二來算當靜心。”

  他這話讓銘華極為難堪,臉漲得通紅,但也只能應下。

  一盞茶漸涼,韋老試探過了,警告過了,言盡於此,準備打道回府,他站起來,說:“你起來吧。”

  等銘華跌跌撞撞站起來,韋老早出門了,她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沒有任何表情。

  韋瑀提議返回蓮池小築調養身體,海棠堅持不允,好不容易到達了目的地,她不想什麽都沒做就放棄,況且她認為她的身體就目前來說她還是能控制的,即便返回蓮池小築調養,也非一日兩日就能罷休的,夜長夢多,現在找尋古卷才是上策。

  所有人都拿海棠沒有辦法,她決心已定,而且表現出來的身體素質又與前兩日大不相同,讓人不禁懷疑她是否曾病重過,尤其韋琮,拉著她毫不掩飾的噓寒問暖,總認為她是在寬慰所有人,非要她承認身體不能負荷。

  滿叔拗不過韋瑀,也拗不過海棠,隻得聽從命令去做巡山的準備了。其實在韋瑀等人到達之前,他已經組織人巡過一次山了,但毫無所獲。現在他聽海棠的安排從駐地往西一路探尋,海棠給了他一顆螢石,這個螢石遇到能量聚集之地便會發光提醒,對於滿叔等凡胎肉體的人來說,再方便不過了。

  看著滿目熟悉的山巒,韋琮愁上心頭,無法紓解。

  “琮哥。”韋瑀輕聲喚道。他在遠處盯了韋琮許久,盡管周圍鬧哄哄的,眾人都在準備啟程,可他觀察到韋琮的情緒異常,才忽然想到這趟路程他一直被蒙在鼓裡,他準是發現的異常。現在看來,是時候該說實話了。

  韋瑀的喚聲並沒有驚動韋琮,反而是他立在身邊了才發覺。

  “小瑀,你怎麽過來了?”韋琮有一絲慌亂,怕自己的心思被他人看出。

  韋瑀和他一樣,站在巨石上,眺望滿目的山峰。“琮哥,有件事我…我想跟你說說。”

  韋琮:“你要說什麽?”

  這些山峰屬實沒什麽看頭,韋瑀裝不了深沉了,一泄氣,頹坐下,說:“你知道我們這趟來大奎山是來幹嘛的嗎?”

  韋琮的心有些飄,說:“不是來給盛小姐尋藥的嗎?”

  見他這麽說,韋瑀心裡愧疚,搖搖頭,說:“不是。事到如今,琮哥,我不想再騙你了,我們這趟來是為了找尋家族一直保護的古卷的,盛海棠——她是來幫助我們的。”

  本已知曉答案,摻雜自己的心虛,韋琮強迫自己表現出的詫異就顯得稍許力不從心。再有,韋瑀告訴了自己真相本該感動、欣慰,但不知怎的,他特意隱瞞了盛海棠的真實身份令韋琮感到極度不適,韋琮不禁對這個比自己隻小一天、平時隻玩世不恭的族弟另眼相看了。——他,並不是表面看上去的天真無邪!

  他淡淡地、盡量灌進一點驚訝的情緒問:“什麽古卷?”

  韋瑀說:“我們韋氏世代守護著一本古卷,名叫《上古集三卷》,據說它——呵呵,算了,這些神神叨叨的無稽之談想必琮哥你也不會信的,連我自己都不信,總之,就是有這麽一本古卷,幾千年了,現在被盜了,有消息說盜者在這大奎山。”

  韋琮覺得自己今天特別敏感,這種狀態讓自己有些抓馬,身在這座熟悉的山巒上,聽著韋瑀輕描淡寫的講述家族秘幸, 他沒來由的惱怒,心中一團火熊熊燃燒摁不滅,但他又只能表現出相反的情緒來,他真覺得自己快壓抑瘋了。他說:“還有這等秘事,我們韋氏果然不是等閑之輩。”

  “呲”,韋瑀輕笑,漫不經心地說:“這算什麽等閑之輩?都什麽年代了,真是莫名其妙。”

  聽他的口氣,韋琮問:“這麽說,你並不讚同出來尋卷?”

  感覺累了,韋瑀乾脆躺下,身體接觸到冰涼的石頭很舒服,他閉上眼睛,說:“一本破古卷有什麽好緊張的,即便…即便它有多麽大的威力,現如今,過了幾千年了,能幹什麽?當真改天換地?癡人做夢吧。”

  韋琮隨他一起,坐在他身邊,眼神左顧右盼,說:“說來奇怪,族長他們相信也就罷了,盛小姐這樣的年輕人也相信?”

  一提起盛海棠,韋瑀瞬間睜眼,一臉無奈樣,說:“瘋女人一個。”

  韋琮又問:“小瑀,盛小姐的底細你了解多少?”這個問題問出口,他內心忐忑,怕韋瑀生疑,可又想了解他到底知道多少盛海棠的事情。

  韋瑀不再躺著,坐起來,和他並肩,淡淡地說:“就是爺爺一位故人的孫女,老人已逝,現在是那家的當家人,爺爺請來幫忙的,據說有些許本事在身,誰知道哩,這女人神神叨叨的,估計也就是半罐子水,對那些古玩意兒比較感興趣。”

  他說得淡然輕巧,韋琮一時倒拿不準他是真不知還是裝糊塗了,點點頭,就此揭過。

  看看天色,韋瑀站起來,拍拍屁股,說:“走吧,啟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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