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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觀花之思華年》第9章 尋卷前篇之上路(下)
  “誰?”韋琮從床上一躍而起,犀利的眼神隨著窗外的黑影快速流動。

  瞅準時機,他縱身從窗戶闖出,眼疾手快抓住那四竄的黑影。誰料,那黑影眼見被擒,反手就是一刀,割斷了黑袍,逃之夭夭。可是,韋琮並不甘心,他甩掉手上的那截袍子,騰空而起,追了去。

  一直追到一片樹林,那黑袍人突地主動停下來,轉身,站定。

  韋琮及時刹住腳,和那黑袍人僅一步之距,面對面。

  “琮少爺,月余不見,您的身手還是一如既往。”黑袍人率先開口,聲音詭譎沉悶。

  韋琮聞到了熟悉的鳳凰花香包的味道,他眉一挑,以迅雷之勢從衣袖裡掏出短劍指向面前那陰魅的人,“你跟著我?”

  黑袍人雙手一攤,戲謔說:“我可沒那麽閑。”

  韋琮顯然不信,說:“那你在這兒做什麽?”

  黑袍人的喉頸一直抵在短劍的劍尖上。這時,一殷鮮血默默流出。

  韋琮略驚,本能地想要後退,可尊嚴驅使他不能退。

  黑袍人一點不畏懼疼痛,說:“琮少爺,這可有損您溫文爾雅的好名聲哦。”

  韋琮認真看了他半響,仍舊看不透黑紗之下是怎樣一副面容,便利落地收起短劍,說:“你到底來做什麽?”

  黑袍人陰厲一笑,說:“那琮少爺你又為什麽在這裡呢?”

  韋琮惱怒:“你是在質問我?”

  黑袍人說:“屬下不敢,只是好奇。”

  韋琮冷眼一瞥,說:“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就不該有那麽重的好奇心。”

  黑袍人說:“確實如此。但…或許…我和您的目的是一樣的呢。”

  韋琮不耐煩地看他一眼,說:“你想從韋瑀身上知道什麽?”

  突然,黑袍人有些鄙視他,冷冷說:“我早跟你說過,韋瑀作為韋氏的繼承人,他的身上必定有重大的秘密。琮少爺,莫怪我多嘴,你和他交好這麽多年,難道就一點沒發現他有什麽可疑之處嗎?還是你……”

  “我什麽?!”韋琮很是心虛,怕他說出後面的話來。

  黑袍人不理會他的惱羞成怒,繼續說:“你不會真的和他生出兄弟情義了吧?哦!如果真是那樣,琮少爺,我真是錯看你了。”

  韋琮“唰”地又亮出短劍,怒道:“你憑什麽對我指手畫腳的?怎麽?你想另覓新主?”

  黑袍人冷笑:“琮少爺,你別忘了,你的一身異術是誰授的,當真要動手?”

  韋琮驚醒,握劍的手微微顫抖,可仍舊嘴硬:“是你教的又怎樣,難道不會青出於藍?”

  黑袍人瞬間興奮不已,連連拍手叫好,說:“如若真的是這樣,那便太好了,為師也算欣慰了。好了,來吧!我今天就試試你的身手到底有沒有精進。看招!”

  韋琮沒想到他真的會動手,今天晚上惱怒完全是氣憤他的咄咄逼人不受控。

  兩人地上空中纏鬥了幾十個回合,依然不分勝負,黑袍人反而越戰越勇。

  “好了,”黑袍人突然收回招式,距離到十幾米遠的空地上,“琮少爺,你氣虛了。”

  韋琮氣極了,氣他說出了真話,羞愧地又朝他衝了兩步,停下來,實在不敢再衝上去。

  見他控制住了脾氣,黑袍人說:“琮少爺,韋氏千百年來一直深藏秘密不露,各任族長口口相傳,現在我有確切的消息稱,韋氏藏有的《上古集三卷》已丟失,你們這趟大奎山之行便是為了尋它。

”  韋琮震驚,說:“不可能,小瑀跟我說是為了給盛小姐的爺爺尋藥的。盛小姐的爺爺有舊疾,大奎山上有醫治此疾的藥引。”提到盛海棠,韋琮的口氣明顯著急而又溫柔。

  黑袍人一眼看出,嘲諷說:“盛小姐?那位身懷異學的年輕女子?”

  韋琮更驚,瞪大眼睛說:“盛小姐會異術?!”

  黑袍人蔑視他,說:“哼!這位盛小姐不僅會異術,而且還是個中高手。”

  韋琮有些呆,喃喃自語:“怎麽會?”

  黑袍人:“琮少爺,你如此聰明的人,難道就不覺得奇怪,這個女人竟無緣無故的出現,一出現就破了韋氏幾千年來族長不離山的規矩?她有何德何能呢!”

  韋琮仔細品摩,果是如此,自己竟真情迷昏頭?

  黑袍人繼續說:“盛海棠的身份我暫時還未查探清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她絕非常人,或許……”

  韋琮急著搶問:“或許什麽?”

  黑袍人看他一眼,說:“或許是千年前的故人也說不定。”

  韋琮詫異,說:“你的意思是說她和你一樣,都四千年前的人?”

  不知怎地,黑袍人十分反感韋琮總是特意強調自己的身份,黑紗面罩下的他的臉鐵青,打算不給對方面子以作報復。

  “你可別忘了,你也算半個四千年前的人。”黑袍人冷冷說,看都不看他一眼。

  韋琮意識到自己的言語有失,有些尷尬,但同時也惱火他揭自己的老底。

  “魅闕,你說風羿的靈元真的在我身體裡嗎?”韋琮問出了多年來一直疑惑的問題,因為他感覺不到自己有任何異樣。

  十年前,因韋琮的父親韋玦是韋氏的旁支,雙親盡失無人照拂,一家人的生活一直困苦潦倒。那天,雪夜,千年難遇的大雪,從未有過的極度寒冷,外出覓工未歸的韋玦由於饑寒交迫昏倒在歸家必經的大奎山上。韋琮惦念父親,不顧母親勸阻,堅持外出尋父,在找到父親的同時他也因極端的天氣累昏過去。醒來時,才得知是一名喚“魅闕”的黑袍人救了他。魅闕神力無邊,當時他的父親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他懇求魅闕救活他,魅闕答應了。作為條件,自此,一個千年前已故的、陌生人的靈元也被安放在韋琮的體內,用他的身體滋養著。魅闕認他為主(與其說是認他為主,不如說是認那縷靈元為主),教授他異術,並告訴他韋氏藏有大秘密,慫恿他和韋瑀交好,從而有朝一日能進入韋氏的權利中心。

  魅闕面露恭敬,說:“當然。風羿主君的靈元是我親自放進你的身體的,這怎會有錯,而且這麽些年,你也是因為有他的靈元加持異術才精進神速的。”說完,他輕蔑地掃了韋琮一眼,仿佛在告訴他你的資質太過平庸。

  韋琮想到剛剛的打鬥自己仍舊不是他的對手,現在和他翻臉不是時機,便不理會他的蔑視,隻說:“那為什麽我絲毫感應不到他的存在?”

  魅闕自豪地說:“當年放靈元時我便封印了它,沒有我的催動它是覺醒不了的。所以,你放心好了,它是不會影響你做自己的。”他太了解他了,這十年來,他一直擔心的便是徹底受控於他。

  韋琮問:“那你要我怎麽做?”

  魅闕說:“從現在開始,你要時刻留意盛海棠的一舉一動,探查她的身份。她太警覺了,我靠近她有困難。”

  韋琮:“嗯。”他出神思索之際,魅闕一躍不見了。

  一路上,韋琮陷入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掙扎當中。他不敢相信盛海棠是異族,或者說他不願意承認。她是他這二十五年來好不容易心動的女子,可她的出現又實在太過蹊蹺,魅闕的指認是不會有錯的。他該怎麽辦?他有些傷感,心裡撕扯著,並不知道該怎麽辦!

  遠遠的,他看見韋瑀在他的房間門口徘徊。他看見他,忽然想起魅闕說過的話,他到底掩飾著韋氏的什麽秘密?那他又知道盛海棠的真實身份嗎?他緩緩走向他,韋瑀也注意到他了,遠遠的衝他招手。

  “琮哥,你去哪兒了?”韋瑀斜靠著門柱,不耐煩地問。

  韋琮揉了揉困倦的眼睛,邊開門邊說:“睡不著,出去轉了轉。你不睡覺怎麽過來了?”

  韋瑀進門就直往床走,並一頭倒在床上,懶懶地說:“我睡不著啊,想著我們在路上耽擱這麽多天了,滿叔估計都快發飆了。”

  韋琮想脫外套,卻發現身上除了睡衣並沒有其他衣物,想來是剛才匆忙中來不及披了。他虛晃一手,假裝睡衣口子松了再系。

  “咦?怎麽有血跡?”韋瑀從床上坐起來,神情緊張。

  韋琮慌忙看了看自己的衣袖,淺色的睡衣袖口有很明顯的一滴血漬。糟了!準是剛才打鬥中誤沾上了魅闕的血。

  “哦,沒事,我剛剛不小心碰到帶刺的草了。”韋琮裝作若無其事地解釋。

  幸好, 韋瑀聽信了他的話,不深究,又躺下去,並說:“下次出門小心點,深更半夜的,別去不熟悉的地方。”

  韋琮點頭答應,快速換掉了睡衣。

  韋琮換好衣服,說:“現在我們已經進入了山東境地,離大奎山不過半天的車程,你不用太擔心了。”

  韋瑀說:“是啊,明天就能到了。可我總是隱隱有些擔心,感覺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韋琮好奇問:“你在擔心什麽?”

  韋瑀搖搖頭,說:“說不好,感覺不太妙。”他其實是對他難以言說真實的事情全部。

  韋琮松口氣,說:“別想了,快睡吧。今晚別回房了,就在我這兒擠擠吧,免得你胡思亂想,明天我可不開車哦。”他笑笑,想給他一點安慰。

  韋瑀突然很高興,說:“那太好了,像小時候我們一窩睡那樣。”邊說他邊挪騰身體,留給他一大塊地方。

  韋琮取笑他:“多大的人了,況且我們倆大男人,你也不怕別人笑話。”

  韋瑀滿不在乎說:“誰笑話!盛海棠?她早睡死了。”

  韋琮說:“你又知道?”

  韋瑀說:“我剛經過她房間,黑燈瞎火的,裡面什麽聲音都沒有,不是睡著了還是什麽。”

  韋琮眼一轉,沒說話,隻笑。

  韋瑀催他:“快來,快來!我都困死了。”

  韋琮無奈搖搖頭,關燈上床。

  沒多會兒,韋瑀就發出了輕輕的鼾聲。

  韋琮一直到天邊漸亮也沒睡著,他一直在忐忑:盛海棠當真睡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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