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問，這就是天策門盯梢的人。

　　李十二把盯梢人拎上大G副駕駛座椅，用安全帶固定好。

　　他打了一個電話，走到已經啟動發動機的轎車前。

　　“車檢查過了，追蹤儀和GPS都已摘掉，這輛車沒毛病。”

　　李十二做事真仔細。

　　汪飛征求意見:“你覺得我是回家安全，還是……”

　　李十二搖搖頭:“你以前去過的地方都不安全。”

　　汪飛皺眉看向雪花飄飄的道路。

　　他突然有了一絲悲涼，

　　大千世界現在居然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李十二問:“赤羽堂總舵去過嗎?”

　　汪飛答道:“我知道在哪，但從沒去過。”

　　赤羽堂只是個小門派，

　　如果見面，也是到百匯社拜神們。

　　汪飛是百匯社大佬，不可能去赤羽堂做客。

　　“那裡適合暫時藏身。”李十二笑了笑，“赤羽堂掌門人和二當家正在趕往總舵，他們保證會親自保護你的安全。等到天亮，我和薛凡塵一起去看你。”

　　汪飛感激地看看李十二，什麽話也沒說，踩了一腳油門，開車離去。

　　大恩不言謝，說漂亮話沒意義。

　　他心裡已經有了用命償還李十二的心思。

　　李十二啟動汽車，順手給盯梢人解開穴位，這才駕駛大G，向著相反的方向緩慢行駛。

　　不一會兒，盯梢人從昏睡中醒過來。

　　他艱難地睜開眼，呆滯地看著車前窗外的景物，腦子還沒有完全清醒。

　　“哎喲呵，很鎮定嘛，在天策門是什麽段位?”李十二略帶嘲諷地問。

　　盯梢人猛然清醒過來，他下意識想開車門逃，這才覺得四肢麻木，不聽使喚。

　　他絕望地閉上眼睛，似乎已經聽天由命。

　　李十二問:“我給你一個機會，告訴我想知道的，我可以放了你。”

　　盯梢人默不作聲。

　　李十二平靜地說:“伱坐在我身旁，天策門會誤以為你是汪飛。他們趕上來，你知道會發生什麽嗎?”

　　盯梢人緩緩地說:“我會死在你前面。”

　　他的語氣淡淡的，絲毫沒有波瀾，似乎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現在輪到李十二沉默了。

　　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無論是威脅還是勸說，對盯梢人都不起作用。

　　良久，李十二問:“你叫什麽名字，有什麽要求?”

　　他不再想審問，而是要準備給他安排後事了。

　　盯梢人答道:“我是小蘇，沒啥要求。”

　　完全是生無可戀的語氣。

　　李十二感歎，天策門如果都是像小蘇這樣的人，絕對是一個令人生畏的組織。

　　他把車靠邊停下，順手解開他的穴位:“下去吧。”

　　小蘇很納悶，遲疑著問:“你為什麽要放我走?”

　　李十二答道:“我的車不想沾上血。”

　　小蘇下車，一隻手搭在車門:“我不會感激你，也不會向你招供，你後悔還來得及。”

　　李十二笑了笑:“我不會後悔，走你的吧。”

　　小蘇被整不會了。

　　他原以為李十二只是做個樣子，沒想到對方這麽古怪。

　　忽然，正前方的雪路上，出現三組刺眼遠光燈。

　　小蘇重新上車，用力關上車門。

　　“你剛才不是問我有什麽要求嗎，我的要求就是，接受命運安排，不接受你的施舍。

”　　這麽硬氣?

　　著急趕著投胎嗎?

　　李十二沒說話，踩下油門，迎著前方的汽車駛去。

　　很快看清了前面過來的是三輛越野車。

　　車頂都有一排射燈，擁有超高亮度，可以比汽車遠光燈照射到更遠距離。

　　當射燈照到大G的駕駛室裡，小蘇隻覺得眼前白花花一片，窗外什麽也看不見。

　　小蘇索性閉上眼，等著對撞產生的猛烈衝擊。

　　李十二忽然開口說:“生死，不是命運安排，而是你主動放棄。”

　　他猛地轉動方向盤的同時，拉起手刹。

　　大G在雪地裡一百八十度旋轉，接著疾馳而去。

　　三輛越野車在後面緊追不舍。

　　小蘇睜開眼，眼神空洞地目視前方:“沒想到你也怕死。”

　　李十二看了看後視鏡:“我當然怕死，因為我還沒有活夠。”

　　後面的越野車越追越近。

　　在快速路的岔路口，李十二駛入左側的匝道。

　　當車頭即將駛過岔路時，李十二再次拉起手刹，輕打方向盤。

　　大G憑借良好的輪胎抓地能力，平穩橫滑到右側岔路。

　　李十二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吼叫，箭一般飛出。

　　追趕的越野車措手不及。

　　前面兩輛車猛踩刹車，汽車在雪地裡打滑，像醉漢一樣左右搖擺，好不容易才停下來。

　　第三輛越野車想要學李十二，無奈車技不夠。

　　當橫著滑向右岔路時，越野車失控，撞斷右邊隔離護欄，翻滾著掉下路基。

　　其余兩輛汽車倒回岔路口，駛入右側岔路時，大G早已經不知去向。

　　“你開車真霸道。”

　　小蘇緊抓座椅的手松開，心臟還在激烈跳動。

　　李十二瞟了一眼小蘇，輕笑道:“看樣子，你也怕死。”

　　小蘇無言以對。

　　人可以平靜面對生死，在突如其來的變故，人的下意識動作一定是求生。

　　求生是人的本能，他無法超越本能。

　　“你逃不掉的，全市的道路監控系統已經被侵入，無論你的車到哪裡，我們都一清二楚。”

　　小蘇輕聲說。

　　李十二笑出了聲:“我還怕他追不上來，這一下我放心了。”

　　小蘇迷惑不解。

　　李十二好像確實不怕追殺，他甚至放慢了車速。

　　這是什麽樣的操作?

　　如果想逃，應該擔心敵人追趕上來。

　　如果想對乾，那何必想盡辦法逃?

　　二十分鍾後，李十二駛入老廠區，在設備廠的辦公樓前停下。

　　“下車！”

　　李十二先下車，抬頭觀察著眼前的辦公樓。

　　小蘇猶豫片刻，似乎只能跟隨李十二行動。

　　賴著不下車，似乎很搞笑。

　　設備廠裡漆黑寂靜，只有辦公樓的二樓和一樓有幾個房間亮著燈。

　　聽到汽車駛來的聲音，樓裡跑出來四五個身穿皮衣的人。

　　“站住！”皮衣人都亮出彎刀，將李十二和小蘇擋在樓外。

　　李十二伸開雙手，和善地說:“別緊張，我是來談判的。”

　　站住台階上的一個皮衣人問:“談判?你們是誰?”

　　李十二笑道:“當然是百匯社派來的。”

　　聽到是勁敵深夜到訪，皮衣人眉頭微微一挑，握緊了彎刀。

　　他惡狠狠地叫道:“想談什麽，說！”

　　李十二上下打量他，搖搖手指:“你級別太低，沒資格，我只和禿老六談。”

　　皮衣人剛想罵，背後傳來腳步聲。

　　禿老六帶著兩個隨扈走過來:“他娘的，口氣不小，我來了，百匯社又想玩什麽花樣?”

　　李十二很訝異。

　　此人雖然就是禿老六，但腔調和眼神，分明就是百年前的土三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