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犯?這可談不上。”
言槐安輕聲笑著,向後拉了拉鶴漪憐,道:“我們是來公事公辦的,先動手的可不是我們,茜琳·瓦雷拉。”
金發女人皺著她好看的眉頭,身上掛著的金飾碰撞,發出丁零當啷的聲響,有些悅耳。
“……”
“比起這個,你不如先解釋解釋,你們家這母神的恩賜,是從何而來的。”黑發青年眼神冷漠,他抬起眸子,看著那隻精靈。
“……您應當知道的,讓神靈真正意義上的死亡,是很難的。”茜琳開口,她邁著白皙修長的雙腿,懸浮在了兩人對面。
“……”言槐安不語,只是又低垂下了視線,攥緊了手。
“所以,照你們這麽說,七神到底死沒死。”鶴漪憐看著面前不說話的人,輕輕皺了皺眉。
“……我不知道。”茜琳搖了搖頭,閉上了她碧綠的雙瞳,“沒有人知道,除了那位存在。”
“或者你可以問問這位……金色眼睛的人。”
鶴漪憐伸手懟了懟槐安。
言槐安轉過臉,金色的眼眸同他赤色的重瞳相對。
“雖然我不能很準確地告訴你,但是她說的……很有可能是真的。”言槐安認真地看著人,說到。
“神靈很難被殺死,因為據說,邪神曾經收走了祂們的死亡。”
這位邪神……怎麽盡乾傻事?
鶴漪憐抽了抽嘴角。
“這就是為什麽獵人司對七神的謠言格外重視。”
“是的。”茜琳點著頭,她金色的長發飄動,她俯下身,抱起顫抖地躲在雕塑後的菲琳娜,安撫地拍著她的脊背。
“精靈一族跟祂達成契約,不再信奉母神,也不能信奉任何一尊七神。”
“三年前,我親手獻上我的忠誠,換來神臨太平。”
“……聽著像祂強迫你似的。”鶴漪憐站在她面前,看著她那雙柔情的眼眸,輕聲問詢。
“獵人司,不是什麽好地方,那位存在……祂……”茜琳垂下了眼眸,聲音輕輕的,有些許顫抖。
“你們……為何加入獵人司?”
言槐安挑了挑眉。
“沒什麽,喜好罷了。”他勾著唇笑了笑。
她摟緊了懷裡的孩子,視線又落向了鶴漪憐,道:“那你呢?你不是人類,也不是妖族,你加入獵人司,是為了什麽嗎?”
“為了找回記憶。”紅發青年看著那聖潔貌美的女人,淡淡地說到。
他才不會說是被這群沒有良心的人騙進來了,還是霸王硬上弓那種。
“現在的問題不是我的朋友,而是為什麽,會出七神的力量,你要相信那位存在不會高興的。”言槐安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金眸危險地眯起,像極了一條感受到威脅的毒蛇。
“……抱歉,我不能說。”茜琳悲傷地睜開眼,她的眼淚像是鑽石,像是清晨的露珠,那樣的清澈,純潔,她抱著孩子,她站在那兒。
“……連祂也不能?”言槐安的聲音帶上了冰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請饒恕過那些無辜的孩子……是我的錯……我阻止不了……”她落著淚,哽咽著,無奈,又那樣的沉重。
“槐安。”鶴漪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方才感受到了空間之中魔能的暴動,似乎下一瞬間就能把這裡的一切撕為碎片。
“別生氣。”青年的聲音有些輕柔,像是在安撫,他笑著說到:“不如我們再稍微查查,
別急著殺人。” “我可不是濫殺無辜的人。”槐安歪著頭,笑著回話,道:“茜琳,你知道,祂的脾氣並不算好,祂會等著你親自解釋的。”
“……小心七神,小心……██”女人向他們彎下腰,看著這纏繞著植物的華美建築,歎了一口氣。
“神戰……又要開始了嗎?”
言槐安拉著鶴漪憐有些急躁,行色匆匆,兩人穿行在瓦雷拉家的庭院裡,鶴漪憐眨了眨眼,停下了步子。
“你在……焦躁什麽?”紅發青年停在這攀滿植物的走廊之中,靜靜地看著人。
“……鶴漪憐,如果七神沒有死去,若祂們歸來,神靈之間必有一戰。”
“你是邪神的繼承者,我未必……護得住你。”
鶴漪憐聽著他的話,站在原地愣了愣。
“你在……擔心我?”
“是啊,不然我還能擔心誰呢?”言槐安輕聲笑著,折下一旁盛放的花,垂下眼,道:“你是現在邪神繼承者,祂們若是歸來,必然會來找你。”
“……謝謝,我知道了。”
紅發青年伸手接過他手裡的花枝,看著指尖繞上的黑霧將它侵蝕殆盡,散入風中。
他握緊了手,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
兩個人似乎是在自己家後花園溜達似的,從那些廊道繞過,宅邸裡的仆從們行色匆匆,用著惶恐的眼神看著兩人。
“蕭雲跟娜塔怎麽還不來消息。”鶴漪憐甩了甩手腕上的終端,看著空蕩蕩的消息欄,停在瓦雷拉家寢殿的門口。
忽然間,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聽到了什麽聲音。
男聲,女聲交雜,調笑,嬉鬧,喘息。
他聽到裡面傳出了些許不堪的聲音。
鶴漪憐眨了眨眼,伸手攔下路過的下人,問道:“這裡面是什麽人?”
被攔下的精靈小姑娘一聽,立刻躁紅了臉。
“這……這是夫人的寢殿……”她磕磕絆絆地說到。
“……”
沉默。
看起來,這位米歇爾·瓦雷拉先生頭上還是有點顏色啊。
“那裡面還有一位是誰?”言槐安笑眯眯地往裡頭指了指。小精靈聽著,扭扭捏捏的,拽緊了裙角,不敢抬頭看兩人一眼。
鶴漪憐推了推槐安,像是責怪他捉弄人家似的。
黑發青年聳了聳肩,看著鶴漪憐折了枝花,放到了小姑娘手上,算是道歉。
“抱歉,別放在心上。”鶴漪憐眉眼彎起,輕輕拍了拍小姑娘肩膀,輕輕拂開幾縷翠色的發絲。
隨後兩人便很是迅速地從門前離開,像是逃跑一般的。他們可對瓦雷拉家的愛恨情仇努感興趣,他們是來打壓打壓這些家族,扯出七神的事情來……嗯……確實是在意料之外的。
只不過……好像……打壓過頭了……
鶴漪憐撓撓頭,看了眼那被食物攀滿的房屋。
蕭雲蕭何去了塞拉耶斯家族,娜塔跟秦淮則是去找梅家族談判。
就是不知道……他們那邊會不會也出了什麽狀況。鶴漪憐微微一皺眉,有些心慌。
古斯特正呆滯地坐在大廳之中,像是一具任人擺布的木偶,茜琳坐在那兒,正用著靈能為他療傷,止血。
溜達了一圈回來的兩個人瞥了他一眼,又轉齊齊過頭去。
“都快到午飯的點了,還沒有什麽消息,他們在做什麽這麽慢。”鶴漪憐張了張耳鰭,垂著眼眸,看著腳下綻放的鮮花。
“總不能指望人家跟我們一樣,把他們家族殺個對穿吧?可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呢。”言槐安在門前的石階上坐下,伸手輕撫過那玉石一般潤滑的長階,輕輕叩了叩。
“坐這。”他偏頭笑了笑。
“你是不是想問我什麽。”他眨了眨眼,金色的豎瞳閃爍,靜靜地看著人,似乎在等待他的發問。
“……沒有,既然我信你,你瞞著我自然有你的理由。”鶴漪憐斜開視線,坐到了他的身邊,用手撥弄了右耳上的紅寶石耳墜,白日的風吹的人暖暖的。
“你有你的秘密,我自然也有,打探別人的秘密是很沒禮貌的事情,等你什麽時候能告訴我了,再說。”
“好。”
言語方才落下,言槐安手上的終端閃了兩下,馬上的,鶴漪憐同樣的也收到了消息。
“速去,七神殿。”
兩個人同時抬起眼,相互對視著,鶴漪憐從耳環之中取出了墨鏡扣上,兩個人站起身,一道從已經破敗的不成樣子的大門走了出去, 速度飛快。
屋內,古斯特猛地抬起頭,用異樣的目光看向大門,那些憤怒,怨毒,仇恨,不甘,在他的眸底翻湧,像是一塊小小的石頭,激起了千層浪花。
“古斯特,你要去嗎?你要報仇嗎?”茜琳的臉上慢慢地掛起了淡然的微笑,很是溫柔,但不知為何看起來有些許邪性。
“……我要。”
兩個字從他的牙縫之中擠出,每一個字似乎都能滲出血來。
茜琳輕輕勾起唇角,她的額頭上,血肉蠕動聲響起,血從她的雙目之中流下,順著臉頰滑落,在她的額骨之上,又是睜開了兩隻眼睛。
是幽深的綠色,深邃,邪異,它們輕輕轉著,最終停在古斯特猙獰的面目之上。
她咧開了嘴,尖利的牙齒交錯,摩擦著,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要……殺了他們!!!”
“你會的,我的孩子,你會的。”
詭物一樣的女人抱起菲琳娜,向著纏繞著植物的別墅走去,她輕輕地哼著歌,用詭異的四隻眼睛看向懷裡的孩子。
“菲琳娜,你會見到,一個新時代的降臨,你會見到的。”
“是的……我會的……我的……母神。”菲琳娜的聲音毫無波動,像是,睡著了一般。
大殿裡擺放的雕塑被那些植物搬動,卷繞,慢慢地屹立在大殿正中央,形成一座塑像。
那塑像身姿窈窕,宛如神女天降,但看不清的面容之上,又有著幾分說不出的怪異。植物蠕動著,蠕動著,又安靜地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