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他猛然睜開眼,扶著胸口,有些驚愕地喘著氣。
那是什麽?是什麽地方?意識?幻境?神域?
白日的陽光從窗外落入,爬上書桌,在地板上蔓延,生長,雀躍上書櫃,衣架,又一點點攀上床榻,蠶食那些黑暗。
溫暖的日光落在身上,他有些發冷的指尖也稍稍回了溫,他抬眼看向透著光的窗戶,亮堂,暖和,像是能撫平心底的不安,和那些瘋狂,屬於他?或不屬於他的。
他垂下雙目,他感受到那些瘋狂,他們被壓抑,被埋藏,在他本能的心底翻湧如浪,從未消散。
“喂,阿鶴,醒了沒?下來吃早飯了!”他正發著呆,就聽那一聲巨響,娜塔一腳踢開了門,笑著衝他招了招手。
鶴漪憐看清了來人,連忙猛地閉上眼,用著手蓋在眼前,裝著方才睡醒的樣子,輕輕揉了揉眼。
“剛醒,馬上下去。”他回答,用著慵懶的語調,對著女人淺笑,還伸了個懶腰。
娜塔看了人一眼,笑著擺了擺手,順便好心地給他帶上了門。
鶴漪憐聽著她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這才松了一口氣,放下了手,重新躺倒在了被窩裡,望著天花板,閉了閉眼。隨後又麻利地擺腿下了床,換上仍在華貴椅子上的衣物。
差點就被發現了。
他站在落地鏡前,一顆一顆地仔細地扣上了襯衫的扣子,他站在那,他撫上鏡面,用指尖觸碰在那冰冷鏡面上,搭在他的血色重瞳上,又淡淡垂下。
墨鏡擋上了他的赤瞳,他轉身,推開了門。
大廳熱鬧,桌子上擺放著精致的早點,剛烤好的新鮮黃油麵包還散著熱氣,問著很是香甜。
言槐安站在樓梯口,手裡端著咖啡,輕笑著對他招了招手。
“喲,醒了啊。”秦淮打了個哈欠,熱情地湊上前,跟著他勾肩搭背,道:“昨晚睡得怎麽樣?我家床挺舒服的吧。”
“嗯,有勞了。”鶴漪憐笑了笑。如果沒有那該死的邪神殿,那無疑應該會是一個很美好的夜晚。
“我怎麽聽說昨晚有人襲擊你?”蕭雲坐在桌前,嘴裡叼著糕點,聲音含含糊糊,對著他眨了眨眼。
“哈欠……什麽襲擊?”聽著人對話的灰發男子懵圈地眨了下眼,隨後又打了個哈欠。
看起來蕭何應該已經同他說了昨晚出的意外了。
鶴漪憐點了點頭,輕輕扶了扶墨鏡,沿著樓梯走下,又抬眼看著桌前打著哈欠,滿臉沒睡醒樣子的秦淮。
“襲擊?這可是第一街區啊?誰襲擊?精靈乾的嗎?”娜塔“噌”地拍著桌子站起了身,嘴裡有些罵罵咧咧,桌旁的秦淮趕忙用著靈能穩住桌上的瓷杯,防著它們從桌上摔下。
“不知道。”鶴漪憐搖了搖頭,拉開一張椅子,在桌邊坐下,又抬著手揉了揉太陽穴。“你有什麽頭緒嗎蕭雲?”他問道,透過墨鏡,兩人的眼神交鋒,一瞬掛上笑意。
“我想,應該是第一區那些不服的家族吧。”言槐安接過話頭,看向了鶴漪憐。
“我想也是。”娜塔咧開了笑,目露凶光,“畢竟昨天……可是他們先動手的。”
“所以呢……”蕭雲輕輕用筷子點過酥脆的糖糕,微微睜開藍色的眸瞳。
桌上的人心照不宣。
蕭何默默的咬著早點。
秦淮則是又打了個哈欠。
第一街區,瓦雷拉宅邸。
米歇爾·瓦雷拉正享受著白日溫暖而燦爛的陽光,
庭院裡的花草盛放,馥鬱的芳香撲鼻,美麗,寧靜,像每一個祥和而安寧的早上。 這才應該是一個貴族應該享受的生活。他用靈能折下一枝秀美的芍藥,安置在桌上的花瓶之中,為他的這份早點平添了幾分文雅。
米歇爾翻過手裡古老的書籍,享受著這一個寧靜的早晨。
“真是好天氣呢父親。”古斯特站在走道之中,向著院裡金發的英俊男人鞠躬,米歇爾沒有回話,甚至沒有給他一個眼神,只是輕輕地抿了一口紅茶。
“克洛伊,茶有些甜了。”米歇爾放下了手裡的茶杯,臉上仍舊帶著溫和的笑意,輕輕地用著手巾擦去嘴角殘留的糕點殘渣,他抬起眼,對著面前的空氣說到。
“明白了,老爺。”女管家面無表情地出現,她用著靈能操縱著茶壺,熟練而精細地泡上了一壺熱茶。
古斯特咬了咬牙,冷哼了一聲,眼中的神色不明,帶著些許陰沉,一閃而過。
“早上好,親愛的哥哥。”女孩子甜甜的聲音在他身後突然響起,毫無征兆。
古斯特僵在了原地,面色更是不善。
“哥哥,這麽著急,去做什麽呢?”金發少女抱著她幾乎寸步不離的洋娃娃,對著他甜甜地微笑。
“……不關你的事菲琳娜。”古斯特很是不悅,翠綠色的眼眸宛若毒蛇一樣暗沉,冰冷地從少女身上掃過。
“別用這種惡心的聲音跟我說話了,你已經一百三十歲了。”精靈的聲音冰冷,又帶著些不屑,他哼了一聲,漠然地向著前方走去。
菲琳娜眨了眨她寶石一樣天真的雙目,摟緊了自己的洋娃娃,毫不在意自己的哥哥對自己的這般態度,反而蹦蹦跳跳地向著院子裡的米歇爾跑去。
“爹爹。”小姑娘撲進了男人懷裡,笑容甜膩。“早安我的小公主。”米歇爾笑著,他放下了書和茶杯,伸著手揉了揉少女一頭柔軟的金發。
“小公主今天倒是有空來找爹爹了。”男人寵溺地把小女孩抱起,用著手指捏了捏她尖尖的耳朵,輕聲笑了笑。
“我可不是小公主了。”女孩笑著,她捧起了自己的洋娃娃,寶石一樣的翡翠色眼眸滿是笑意。“畢竟我很快,就要得到母神的眷顧,繼承家族了呢。”
“是是是,我的小寶貝。”米歇爾笑著,又是揉了揉她的長發。
“不像是你的兄長,他就是個廢物。”
古斯特恨恨地咬著牙,他並沒有走出去多遠,他也不是聾子,他甚至能聽得一清二楚。
故意的,他們說故意的。他們看不起自己他們侮辱自己他們甚至說,自己不配侍奉母神。
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是她?憑什麽不是我?
惱火,憤怒,找不到發泄口的情緒在胸腔裡碰撞,翻湧,攪動得他更加暴躁不堪。
古斯塔咬牙切齒,他攥緊了胸口掛著的十字架。
仆從行色匆匆地從他身邊經過,被他伸出手,攔了下來。
“……去哪?”男人的聲音壓抑著怒火,他冰冷地抬起眼,看向似乎有些害怕的下人。
“去……去通知老爺……獵人司來人了……”那人聲音顫抖,古斯特甩手把人扔向了一邊,下人跌倒在那名貴的花叢裡,驚慌失措地看著自家少爺殺氣騰騰地往著大門那去了。
“得……得趕緊通知老爺!”
庭院的大門正開著,對著門前延伸的小路,古斯特看見了人影,他眯起了眼,大步流星地擋在了門前。
“獵人司?”他用著嘲諷的聲音說到,懶懶地靠在門口,用著翠色的眼眸輕蔑地打量著面前的兩人。
他身上的靈能有些躁動,有些排斥,令他本就煩躁的內心更多了些怒意。
從昨天遇上獵人司的人開始,他的靈能就仿佛發了瘋一樣,不受自己控制,想要逃竄的感覺,想要趕緊逃離。
“昨天晚上獵人司司長被襲擊,我們懷疑第一街區內有刺客,請配合我們搜查。”他面前的紅發青年推了推墨鏡,臉上帶著疏離的笑意,淡漠地看著他。
古斯特冷笑著,微微仰了仰頭,寸步不讓,道:“憑什麽?你說你要查,我就得給你查?”
“你這樣會讓我很難辦的,古斯特.瓦雷拉先生。”那紅發的俊俏人兒輕輕眯了眯眼,聲音中似乎並沒有任何不悅,只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看來只是被隨便打發來的。
“告訴你們司長,這事跟我們瓦雷拉家沒有任何關系。”他冷漠地想要摔上門,他用盡了手裡的力氣,但手下的鐵門不曾移動分毫。
他驚詫地回過頭,門口那黑發的人笑眯眯的,伸著一隻腳卡進了門縫裡。
古斯特的臉上帶著些戾氣,他狠狠地磨著後槽牙。“一個兩個……一個兩個都當我是……廢物嗎……”那聲音低沉,躁動不安的靈能似乎轉化為殺意,有幾分暴虐。
“您是瓦雷拉家的大公子,這話我們可不敢說。”他面前,那紅發的男子伸手搭上了門,笑意不減,隔著那墨鏡,倒是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這句話落在古斯特耳中,卻是帶著濃濃的諷刺。
大公子?呵。
他勾出一抹自嘲的笑,脖頸上的玫瑰十字架閃爍而過什麽光芒,他的手裡驟然化出一柄精美的長劍。那黃金的劍柄上雕刻著一位美麗的女人,她面目慈悲,身姿靈動,那雙眼睛被翠綠色的寶石代替。
“您是要動手嗎?”他看著那紅發青年從虛無之中摸出了折扇,在手上攤開,每一片扇刃都閃過銳利的鋒芒,帶著暗沉的墨色。
“無端汙蔑貴族,你們要付出代價。”古斯特甩開手裡的長劍,身上躁動的靈能爆發開來,他勾起了一抹殘忍的笑,他要殺了這個該死的家夥,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他看向面前那紅發的男人,那人摘下了墨鏡,抬起了那雙,赤紅色的重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