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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異紋章》一十五.花苞
  它們的嘴,大概是嘴,一張一合,像是離了水的魚,急切地張合著,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別聽,別看。”言槐安拉著他後退了幾步,靠在鏽蝕的欄杆上,“在這個世界活下來的準則就是少聽,少看,知道的越少越好。”

  “不過對你來說已經晚了。”

  “……你能不能少說點廢話。”鶴漪憐斜了他一眼,剛想轉身退開,卻在下一刻聽到一聲細微的哢哢聲,然後,便是腳下一空。

  “啊哦。”言槐安眨了眨眼。

  崩塌,被鏽蝕了的鐵板坍塌而下,帶下了無數落石與塵土。

  兩個身影飛速地從崩壞的高台上墜落,崩落的土塊,鋼鐵和石頭大大小小地砸下,最後都被洞窟深處的黑暗所吞噬,幾乎聽不到一丁點聲響。

  誰知道下面那片深邃的黑暗裡又藏著什麽吃人的玩意兒,鶴漪憐不想賭,也不敢賭。

  赤色長龍忽的盤旋而起,不悅地噴動鼻息,龍爪勾著言槐安的後衣領,懸停在洞窟的黑暗之上。

  “哇哦。”被掛著的人似乎並沒有感到多少的意外,只是默默在那兒惋惜他掉下去的手電。“咱們現在可怎麽辦。”言槐安指了指那已經看不見影的手電,道:“總不能打道回府去跟那些乾屍過吧。”

  赤龍齜了齜牙,發出一聲低吼。

  黑暗,無止境的黑暗,粘稠地幾乎要淹沒所有的感官,讓人幾乎難以呼吸。

  “那是不是……有亮光?”忽的,槐安在一片黑暗中開口。赤龍愣了愣。

  底下,那個黑暗的底下,星星點點地亮起橙色的光,從微小的光電,到大片的光斑,密密麻麻地連成一片。

  鶴漪憐的眼瞳驟然一縮,那是……

  黑暗被照亮,那深淵之下,巨大的屍骨,飛禽,走獸,妖魔,人類,堆積在在一起。發著橙色光暈的網狀藤蔓爬滿了遍地的皚皚白骨,一下一下,收縮地跳動著。

  咚,咚。

  咚,咚,咚。

  有什麽東西活過來了一樣,像心臟一樣跳動著,跳動著,一聲聲律動傳遞著,震入耳中,和自己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別聽!”

  言槐安用著冰棱敲擊著他堅硬的金紅色龍鱗,捂著耳朵衝他吼道。

  鶴漪憐也覺得不對,當即一聲咆哮,試圖壓過那律動的聲音。

  光亮一點點在腳下匯聚,那些本應該是死去的藤蔓又像是活過來了一般,開始緩慢地生長,移動,最後攀上洞窟中央那個乾枯的,猶如死物一樣的花蕾。

  鶴漪憐又一些很不好的預感。

  不能讓它們碰上那個花苞。

  “不能讓他們接觸那個花蕾!”言槐安吼道,一瞬間,花苞那兒展開了一堵冰牆,將那些細細密密的藤蔓擋在了外頭。

  赤龍低吼道,壓低了身子,噴吐出暗黑的烈焰,灼燒著那些靠近的藤蔓。

  巨大的花苞屹立在幽深的洞窟之上,它的周邊堆積的屍骨已經不可計數,無一例外都爬滿了那些網狀藤蔓。

  太多了,實在是太多了,那些藤蔓好像殺不盡似的,一點點攀爬向前。盡管劫火焚燒過靠近花苞的地面,但依然沒法子阻止藤蔓執著地想要越過冰牆,爬上花苞。

  要不然……乾脆毀了這個花苞。

  鶴漪憐的眸底閃過一抹亮光,巨大的龍身纏繞在花苞頂部的四周,將言槐安扔下,揮起尖利的龍爪,狠狠地刺入花苞外層的皮肉當中。

  是的,

皮肉。  利爪沒入的觸感不像是輕薄的花瓣,而是厚厚的血肉,盡管已是乾枯,但破開那些皮層,卻能夠清晰地看到那一層層包裹的血肉。

  鮮血湧出,鶴漪憐隻覺得心臟跳動的聲音越發震耳欲聾,他盯著那鮮血淌出的地方,莫名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新鮮的,新鮮的生命。

  這樣的念頭在腦海裡炸開,牽動著每一根神經。左眼又開始隱隱約約地刺痛著,殷紅的血從眼眶裡流行,赤龍甩了甩頭,想要把這個奇怪的思緒從腦海裡趕出去。

  但是無濟於事。

  赤色重瞳微微轉動,巨龍發出一聲低鳴,身旁不自覺地浮現出一彎細細的黑月。

  “死亡。”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很輕,原先脖頸處的邪紋發出暗紅色的微光。

  生命的氣息飛快的流逝,但依然那樣的旺盛,在花苞深處洶湧澎湃。

  渴望。

  他的豎瞳緊縮,抬爪撕扯下外層枯槁的血肉花瓣。

  新鮮的,生命的氣息。他想要碾碎它們,吞噬它們。

  他盤在了花苞之上,視線死死地盯著那破裂的傷口,身側的那輪模糊的黑月瘋狂地汲取著從花苞裡逸散出黑色霧氣。

  想要……更多的……

  赤龍撕咬開血肉的花苞,喉間咕嚕著,發出低吼。生命被殺死,血肉的花瓣一點點被剝落,一點點腐敗,掉落。黑色的霧氣被瘋狂卷入那彎黑月之中,那模糊的景象逐漸清晰。

  “吼!”偌大的花苞在此時已經被撕扯的不成樣子,稠膩的鮮血噴濺,淺淺地在洞窟裡積了一層。花苞之中,血肉觸手纏繞著一具尚未成型軀體,花苞的每一聲心跳,便是來自這個未成形的軀體。

  赤龍低下頭,雙眸凝視著那軀殼,張開了嘴。

  忽的,有什麽異物感擊打著龍爪,他不悅地噴動鼻息,從花苞上垂下身子。

  “你聾了嗎喊你老半天!”言槐安持著劍,氣息不穩,濺落在他臉頰上的,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液,還是那巨大花苞飛濺出的血水。

  “你……”言槐安看著巨龍衝他齜了齜牙,重瞳一斜,盯著自己,似乎有些不悅,道:“什麽事?”

  “你怎麽回事?這東西能亂吃嗎!”黑發青年揮劍砍下爬來的藤蔓,對著他吼道:“吃成傻子了怎麽辦!”

  鶴漪憐眯了眯眼,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仿佛是本能一樣的存在,讓他無法抗拒。

  他隻想吃了這花苞之中的軀殼……隻想……隻想吞食這濃鬱的,生命的氣息……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赤龍暴怒地發出嘶鳴,扭動著身軀。那重瞳在眼眶裡不安分地轉著,貪婪地看著花苞之中未成形的軀殼。

  “吼!”隨著他一爪劃下,龍血和赤金色的鱗片一起灑落在地,左眼處落下了清晰而明顯的抓痕。

  他試圖控制自己。

  疼痛刺激著神經,與他求食的本能搶奪著理智。

  暴躁的長龍仍然盤踞在花苞上,卻已經是迫不及待地開始分食那副軀殼。

  “言槐安!我控制不了!”

  控制不了那種對生命的渴望。

  赤龍叼著那沒成型的頭顱,一點點地嚼碎,咽進肚裡。

  就像是撕扯普通的肉塊一樣,長龍撕咬下那東西的四肢,咬碎他的軀乾,細碎的骨片嘎吱作響,鮮血從他的唇角流下,混著左眼淌下龍血,濺得他的身下一片鮮血淋漓。

  生命躍動的氣息,誘人而美滿。

  黑暗裡似乎還有什麽東西在窸窸窣窣。

  言槐安握著長劍,金色的豎瞳眯起,靜靜地向黑暗之中掃視,冰冷的如同他手裡的寒冰,不帶任何多余的情感。

  “那你吃快點成不!”他喊道。

  赤龍沒有回話,他抓撓著地面,他聽到一些,一些無法描述的聲音。

  囈語,是囈語嗎?乞求,是乞求嗎?一切都像是混亂的,在做夢的,虛假的,真實的。

  “吼……”

  利爪在土地上留下深深的溝壑,赤龍仰起頭,發出意義不明的咆哮。

  汙染。言槐安縮緊了眼瞳,還是太勉強了嗎?他抬手擦過額頭,冰藍色的紋章在他的眉心顯現,他攥緊長劍。

  “滾回去!!!卡米婭!!”金色的豎瞳斜向那花苞,虛無之中仿佛有一扇門,一扇半開不開的門。

  門裡有著一道影子,它盤繞在赤色巨龍身邊。

  囈語,嬉笑,莫名其妙的視線,古怪的情感。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有女人的聲音在虛無中念著, 赤龍痛苦地砸下身軀,化回人形。

  鱗片依然在臉頰和手臂上遍布,赤色的眸瞳裡盡是瘋狂,血淚流下,滴落在地。

  那血窪之中,像是有了活物一般,生長出像是枝乾一樣的東西,帶著生命的躍動。那輪黑月似乎興奮雀躍,像是捕食者找尋到了它心儀的獵物。

  濃鬱的生命,讓這裡的一切開始生長。

  鱗片之下生出細密的肉芽,像是種子一樣,頂開那些堅硬的鱗片,向外生長。

  骨頭,髒器,血肉,它們都像在一瞬間有了生命,有了想法,它們向四面八方發芽,生長,攀爬。

  骨骼撐破了軀體,而流下的血液也在生長。

  “我叫你給我滾回去!”

  怒吼聲震碎了這片空間,無數了空間漩渦開始盤旋,出現。言槐安握著手裡的劍,殺意迸發。

  那虛影發出了難以描述的聲音,似乎是詛咒,似乎是謾罵。

  “如果你想真的死一遍,我不介意這麽做。”冰霜凍結,發出了哢啦啦的聲響,空氣中漂浮的水汽,幾乎都被人凍上,掉落了一地。

  門發出了將要破碎的聲音,那虛影似乎被什麽東西扼住,發出掙扎的嚎叫,逃一般地回到了那扇門裡。

  詭異的生長停滯,龐大的魔能在空間裡扭曲。言槐安臉色不佳,他走上前,看著那個幾乎看不出人樣的家夥。

  “……不是他嗎……”青年握緊了拳頭,眼底的失望翻湧,“又不是他嗎?又不是……他……”

  “明明……門已經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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