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街區在神臨戒嚴的命令下達之後,早已不是前些日子看到的那般繁華熱鬧。街上行走著的多半都是獵人司的武裝隊伍,那些富有而柔弱的人類或者精靈,早已經躲進了家中,不敢出門半步。
蕭何面無表情,站在先前那熙熙攘攘的廣場之上,抬頭看著那座教堂。
言槐安站在他身邊,眼神冰冷。
前些日子還苦惱著要如何名正言順地掀了這七神殿,現在倒是有了理由。但這犧牲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殺意肆虐在廣場之上,黑發青年抬起他金色的雙瞳,看著那些鮮花搖曳,又覺得格它們外的礙眼。
“大主教閣下,為了搜查這次襲擊事件,還請你配合獵人司調查。”槐安的臉上毫無笑意,他的手在虛空之中一握,一柄玄黑色的長槍在他手裡出現,槍尖閃爍過冷色的微芒。
“若有違抗,就地斬殺。”
冰川在廣場上毫無征兆地拔地而起,發出哢啦啦的聲響,封鎖了所有的通道。
寒冰凍結上那些在風裡搖晃的鮮花,在白色的大理石柱上結了一層冰霜。
蘭無卿站在教堂之前,微微睜著翠色的眼眸,表情有些許凝重,但仍是稍稍掛著笑。
他道:“神臨是獵人司的地盤,我等自然是歡迎的,只不過神之聖地,爾等還是少打擾為好。”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蘭無卿突然猛地向後一退,原先他站立的地方刺出冰棱,稍稍擦破了他的側腰,劃開了白色的聖袍。
“我這是通知。”
不知何時,言槐安已經越過了那些聖徒和祭司,站在了他的面前。
“蕭何,違抗命令的,有什麽下場?”他用金色的瞳孔沒有感情地注視著人,開口詢問道。
蕭何輕輕抬了抬眼。
“殺。”
獵人司的武裝部的,可不是表面上的那種過家家的。他們都是廝殺出來的,在第八區的詭物堆裡,一點點廝殺出來的,亡命之徒。
那一眾的聖徒相互對視,有些為難地回頭看向蘭無卿,眼神躊躇。
“……各位進來吧,七神殿只是朝拜神靈的地方,請不要對神靈表達不敬。”翠色長發的主教揮了揮手,讓手底下的聖徒跟祭司散開了去,為獵人司的家夥們讓開了路。
蕭何帶著人走上了台階,他揮下手,隊伍下的人圍住了教堂的大門,白色的銀魚外袍在風裡飄揚,莫名帶著幾分肅殺。
言槐安邁步,從他身邊經過,冰冷的眼神掃過那位主教,他慢慢地開口,道:“你最好祈禱,他不會出事。”蘭無卿的臉色沉了一下,隨即又帶上了笑容。
“您在說什麽?在下並不是很明白。”他斜過身,淺笑著,跟在兩人身後,向著那聖堂走去。
第五街區,醫療所。
忙碌,一如既往的忙碌。來往的醫護人員之中也摻雜獵人司的家夥們。
病房之前,兩個少年有些焦急地走來走去,看守的隊員們則是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
“他們……他們真是瘋了……襲擊獵人司……”玄華南咬著手指頭,在子安的面前轉來轉去,轉來轉去。“別轉了,華南。”少年歎了一口氣,坐在病房前的長凳上。
“那我能怎麽辦啊?師傅又不讓我們幫忙,裡面那個家夥……雖然惡劣……”玄華南咕噥著,聲音越來越小,“但是……但是……”
“別想那麽多了。”長發少年搖了搖頭,
望著眼前封鎖嚴密的病房,道:“我們……根本幫不上什麽吧……” 玄華南閉上了嘴,懊惱地亂撓著自己的短發。
“啊……煩死了,那家夥到底……到底是死是活啊……”華南惱地坐在了長凳上,擔憂的眼神在病房門上掃過,他也是歎了一口氣。
“別死啊……先生……”子安咬了咬牙,垂下了眼眸。
獵人司,辦公室。
“報告司長,我們在現場發現了這個。”娜塔敲響了木門,挺直了身板,站在門前。
蕭雲慢慢地抬起眼,聲音強硬而冰冷。
“什麽東西?”他說。
娜塔進了屋來,在那張新桌子面前停下了腳步。她攤開手,掌心裡落著一小袋裝起來的落花。
白色的小花沾著泥土和血跡,掉落在蕭雲的桌上。
藍色短發的青年從垂下的發絲之後投來了凶狠的眼神。“七神殿。”他咬著牙,咧開了嘴角。
“查,給我掀了七神殿。”他抬起眼,與娜塔對視,看見那女人眼底燃燒著的,暴怒的烈焰。
幾乎……能點燃神臨。
風雨,已經來了。
第一街區,七神殿。
腳步聲,在無人的走道裡響起,蕩起回聲。三個人在撒著陽光的走廊上穿過,純白色的小花在柱子上纏繞,綻放。
蘭無卿在前頭領著路,慢慢地走向聖堂。
盡管神臨已經戒嚴,但這偌大的聖堂之中並不是空無一人的。
信徒們三三兩兩地在神像之前朝拜,彎著身子,匍匐在地,祈禱,請求。
他們看見了蘭無卿,和那兩個像是扣押著蘭無卿的人。信徒們圍了上來。
“主教大人……這……這是……”老人顫抖著看著,卻不敢與那兩人對視。“獵人司……連我們最後的信仰……都要剝奪嗎!”年輕的少女披著白袍,忽然猛地衝上前來,狠狠地向著兩人質問。
她憤怒著,她抬起頭,對視上言槐安那雙沒有感情的視線。她輕輕顫抖了下。
像是……像是在深深的叢林之中,柔弱無助的小白兔,與巨大的,惡毒的黑蛇,相互對視。
“主教閣下,你知道,我的脾氣沒有蕭雲那麽好。”男人抬起了眼,冰冷無情地看著蘭無卿。
“要麽叫他們滾,要麽,我親自動手,送他們去見自己該死的神。”
“……”
蘭無卿默默地笑著,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他輕聲笑道:“不必擔心,獵人司的先生們只是來排查危險的。”
“你最好祈禱,不是你們乾的。”玄色的長槍被他握著,槍尖向下,在大理石地上拖拽過,摩擦著,發出刺耳的聲響。
“閣下莫要冤枉在下了,在下只是一位……平平無奇的主教罷了。”蘭無卿很是無奈地歎著氣,吩咐著聖徒們將教堂裡剩下的信徒們送了出去。
三個人在這安靜的聖堂之中,相互對視。
蕭何不說話,他微微抬著眼,目光鎖定在蘭無卿的身上。“閣下要查便查吧,在下也不想有些莫須有的什麽罪名。”翠發的精靈欠了欠身子,對著兩人說到。
“不知二位要查封七神殿多長時日?在下也需要做些準備。”
槐安不語,蕭何倒是意外的開口回了他的話。他道:“查到為止。”
“………在下知曉了。”精靈彎了彎唇角,溫和友善地笑了笑,他抱著權杖,輕輕晃了晃,向著走道深處漫步而去。身上的飾品碰撞,發出一些清脆的聲響。
言槐安厭惡地眯起了眼,看著那些矗立的神像。
“神靈會憐憫世人?那都是在放屁。”他不屑地掃過聖堂,招了招手,領著蕭何,也向著那走道溜達去。
……
蕭雲站在病房門口,兩個少年悄悄地看著他,又忽的別開眼神。
“他怎麽樣?還沒醒嗎?”他攔下了一位路過的醫生,皺著眉,有些不安地問道。
“是的,司長。”給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醫生悶悶地說到:“不過畢竟是異魔……而且身體素質也算不錯,基本上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青年慢慢地舒了一口氣。
“我進去看看,你們在門口守著,別讓人進來。”蕭雲臉色還是有些冷,但以往那標志性的笑容已經淡淡地掛在唇角。
門口的守衛點了點頭。
“師傅……我們……”子安忙的跟上,蕭雲伸了手,卻是把兩人攔下。“外面呆著,為師一會兒就出來。”
秦子安伸了伸手,蕭雲閃過的衣角在指縫間劃過,他不曾抓住分毫。
眼前的房門又是慢慢地合上了,隔絕了裡外的光景。
“……我們還是幫不上忙啊……”子安看著眼前合上的門,眼神裡帶了些失落,玄華南坐在長凳上,發呆地看著窗外灑進來的陽光。
病房裡,在一片寂靜之中,機器發出清脆的滴滴聲,醫療隊員見著自家司長進來,趕忙收了治療的靈能, 向他鞠了一躬。
“你出去吧,我……一個人待會兒。”蕭雲拍了拍那人,看著床上躺著的人,眼眸低垂。
醫療隊員自然不敢耽擱,他又是欠了欠身子,沒說話,打開門出了去。
床上的人很是安靜,甚至連微弱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紅發散落在床單上,他緊蹙眉梢。
“……喂,你聽得到嗎?”他站在床邊,開口問著。
“………你要是還活著……可吱一聲啊……”蕭雲拉開床邊的椅子,沉著臉坐下,又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你放心,就算把神臨翻過來,我也給你把人抓出來。”蕭雲看著窗外落下的陽光在鶴漪憐臉上映出光斑,他彎起唇角笑了笑,隨即又是歎氣。
“唉,要是抓不出來,我可也要小命不保呢。”他眯起眼,看向神臨這溫暖的日光,又搖了搖頭。
“……你說,他要是真知道了,會不會先拿我祭天?”
蕭雲似乎在自言自語著。
“蕭何跟他已經去查封七神殿了,娜塔他們也在現場發現了七神殿特有的花,秦淮的問詞裡也有人指向七神殿。”
“只不過千面抱怨這次浪費了他的好傀儡……唉。”
他絮絮叨叨,仿佛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是說給面前這個不會回應他的人聽的。
“……七神殿跑不了了。”他站起身,藍色的短發被他揉了又揉,他道。
無言的沉默。
蕭雲轉過了身,又推門出了病房。
他未曾看到,寂靜之下,殷紅色的重瞳,慢慢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