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青並不介意肥胖的我,但我一直都堅持著鍛煉,一直,到我們最後分開了,也沒停下來,或許這是她再次在我的生命裡出現後,留下的不多的對我的積極意義吧,第一個是讓我能按時睡眠了。
所以,即便最後她無情地消失在我的生命中,我也沒有怨恨,甚至充滿了感激。
.
晚餐後,我本想去買單的,雖然這一年沒有工作,拮據得很,但一頓飯錢還是能付的,也不太貴。
但走到前台時,青卻直接對服務員說:“在我的卡裡扣。”
走出咖啡館,我問:“沒事嗎?”
看起來她對這家咖啡館很熟悉,甚至咖啡館裡的員工對她也很熟悉。
“沒事呀,難道還不許我和一個男性朋友吃飯麽?”
聞言,我輕松不少。
夜色已經很濃了,我們漫步在街道上,走過熱鬧的夜市,走過了一條小巷,來到了一個小小的廣場,這是我印象極深的廣場,我還記得十多年前,我正是在這裡,向她表白失敗後,喝得爛醉如泥。
當時我還寫了一首詩,大概算是我這輩子最滿意的一首作品了,但年代久遠,早已尋不見了。
我說:“我一見著這一排長長的階梯,就記起了那時的情形。”
“有什麽好去記憶的,你真是吃多了沒事做。”她沒好氣的說:“你記起了什麽嘛?”
“我們經常在這邊玩呀,那時這裡還很偏僻,夜裡都是昏昏暗暗的。”
我終究沒有說出來,當時被她無情的拒絕了,所以也沒什麽可炫耀的。
我們沿著廣場邊的花壇走過,我邊走邊看著,那些跳著廣場舞的身影,像極了那一晚,喝得爛醉如泥的我。
“我在酒店用你的名字訂了房間,你先開好房,把房號發給我,我再上去。”酒店樓下的樹蔭裡,她拉了拉我的衣袖,說道。
我能理解,所以就先進去了,然後告訴她房號了。
在等她到來的時間裡,我在想,我怎麽會一步一步的逼近了自己設立的底線呢?從最開始的牽手,到擁抱,到親吻,到彼此撫摸,接下來呢?是不是就該突破底線了?
我有些期待,但也害怕著。
.
她走進房間,關好門。極其自然地脫去外套,極其自然地走到我身後抱著我的腰。
當時我正在整理給她帶的禮物,在包裡抖動了半天,有些凌亂。
我拿出禮物,遞到她的眼前,說:“這是口紅,你說想要橙色的,就給你買了一支,看看用得好不好,不好就重新再買。這是祛眼袋的,我問了好多朋友才選到的。這是一頂毛線帽子,你不是說晚上睡覺額頭髮涼嗎,以後睡覺就戴著。”
“親愛的,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什麽話都記在心上。”
我沒回答,就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她的額頭、她的臉,然後把手指停在她的嘴唇邊,她張開嘴,輕輕的咬著,然後慢慢用力,知道我苦喪著臉,叫出聲,才放開,然後就是哈哈大笑,像一隻偷到了雞的黃鼠狼般。
我愛極了她這調皮的樣子。
洗漱後,我和她躺在床頭,她枕著我的肩膀玩遊戲,我在看書,《挪威的森林》。
“你來玩還帶書?”她不可思議的驚喊道。
“我擔心你晚上又有活動,一個人在酒店裡多無聊呢,有本書,至少能打發時間嘛。”
活動,就是指聚餐,或者打麻將。
她皺了皺眉頭,
沒有反駁,可能是因為她自己也不確定,如果有約,是不是會拒絕吧。 她把書從我的手上拿過去,說:“我看看,這本你看了十幾遍的書是啥樣的。”
她並不是在看書,而是在翻書,真的是翻,看一頁半頁,就會跳過幾十頁,然後又看幾眼,又跳過幾十頁。
她只花了十來分鍾,就把我需要花幾天才能看完的書翻完了。
她把書丟到被子,不,應該是丟到鋪蓋上,說:“不好看。”
然後問道:“所以,直子最後死了?”
“嗯,自殺了。”
“初美也死了?”
“嗯,自殺了。”
“木月其實也是一個死人?”
“嗯,自殺的。”
“這是啥書哦,全部都自殺了。”
我笑了起來,她是喜歡看那種甜寵小說的,對這種書不喜歡很正常。
“綠子沒死,渡邊沒死,永澤也沒死。”我說。
“渡邊一共睡了幾個女人?”
我記不大清楚了,說:“應該不少吧,直子、綠子、初美,還有一些酒吧的。”
“渣男。”她憤憤不平的說,“直子怎麽就自殺了呢?”
“怎麽就自殺了呢?抑鬱症吧,就和瑋一樣。”我在心底默默的說。
.
臨睡覺前,青說:“我老公要回來了。”
我身體一震。
她似乎感覺到了,問:“吃醋了?”
我想否認,畢竟他們是夫妻。
我否認不了,欺騙不了自己的內心,畢竟,沒有一個男人能忍受心愛的女人被其他男人抱在懷中,或許還會發生其他的事情。
但我也不想欺騙她,所以只能沉默以對。
這又是讓我不解的地方,他們已經離婚三年多了,為何她前夫每次回家,他們還能坦然的相處,甚至同床共枕?我不知道青是怎麽想的,但當後來我知道她早已離婚的時候,他們的這種相處和生活方式,讓我的心底裡很不舒服的。
從那一刻我開始思考,對於青而言,我的存在到底有何意義呢?
敏感的我想了很多——我怎麽也取代不了她前夫在她心底的位置,甚至她的同事都比我重要,甚至一場酒、一場麻將,都比我重要。
當然,這是後來的事情了。
此刻,雖然我沉默著,心裡不舒服,但也還能忍住,畢竟我還不知道她已經離婚了。
“他在家就待三天,我回我媽那邊過春節,或許面都見不到。”她輕聲說。
我心裡好受了些,又暗罵自己,怎麽能有如此卑劣的想法呢?他們畢竟才是夫妻啊,說起來,是我佔了天大的便宜。
可我的心裡始終環繞這一團陰影,怎麽也驅散不了。
即便青極盡所能地挑逗,即便我真的快被火燒死了,但還是提不起性趣來。
她用手撫摸我的身體,用身體摩擦我的手,她忘情的親吻我,但我終究沒有邁出最後一步。
事後我在想,如果她不提起她丈夫,我是否能夠忍受得住她的撩撥?
答案是否定的,那一晚,她極具誘惑地躺在我的懷裡,且渾身上下都不安分至極。而我的手則緊緊的摟著她,也不安分地在她的光潔的背上撫摸著。
但也僅此而已,我被她丈夫馬上回來的陰霾包裹著,怎麽也不能讓自己忽視,怎麽也靜不下心來。
過了很久,她才感覺到,我真的沒有那種心情,也或許是這幾次的同床共枕,她也已經習慣了我的克制,也就偃旗息鼓了,不再撩撥我了,就躺在我的懷中,玩手機,而我則看書。
.
我說過,青並不是第一個如此誘惑我的人,在很久以前,也曾有那麽一個女人極盡所能的誘惑我,但我也當了逃兵。
那大概是在十年前了,那時我剛和青斷了聯系,也還沒認識雨。
我那躁動的心又煽動我逃離這座枯燥的、毫無溫度的城市。
我去了一個古城,不是熱門的景區,有些冷清的古城,遊客不是太多,商鋪也少,比較純粹的一個地方。
古城裡就一家酒店,幾間民宿,倒是有不少農家樂。
那時我的收入一般,但外出遊玩時總不能委屈自己,所以就完全沒有住農家樂的想法。但酒店住著就覺得不舒心,總是那麽冰冷。所以就選了一間看起來還算不錯的民宿。
民宿的房間不多,只有八個,我到的時候,已經只剩下兩個位置不太好的房間了。但我還是住了下來,因為民宿的裝飾看起來很舒服,房間裡的布置也很溫暖,床上的鋪蓋也不是酒店那種大白色的,而是橙黃色,帶著一些粉紅色的花紋。
晚上,民宿裡很熱鬧,老板邀請住客一起玩,喝酒、唱歌、吃燒烤,每個人花費也不多,和正常吃晚餐相差四五十塊錢,我欣然接受了邀請。
一共有十一個住客,其中三對情侶;另外有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中年女人,雖然坐得很近, 也很親密的樣子,但我總感覺她們並不是夫妻,也不是情侶,他們自己沒有那種溫情和默契,雖然看起來親密異常,但我能察覺其中有隔閡。
應該是遊玩的伴侶吧,我想。
三個單身的人,我、一個與我差不多歲數的女人,和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女人。
其他的五對人,包括老板和老板娘,都親親我我著,就我們三個在一旁,冷清的喝酒,冷清的吃著燒烤。
他們一直唱著歌,歡快極了。
我們三人開始慢慢交談起來。
年輕的女人叫妍,自駕來的,從沿海的某個城市,據說她自己說是治療情傷來了。
三十出頭的女人叫做薇,來自北方,是一名教師,學校放假了,就出來走走。
但她的表情告訴我,她是一個有故事的女人,不過我並未探究,我們並不熟悉。
我們一直玩到很晚,期間妍和薇也加入了狂歡的行列,唱了幾首歌,只有我,就坐著,吃喝,唱歌是不會唱的,五音不全的我實在是不想丟臉。
到了快結束的時候,薇突然說:“這位帥哥還一首歌都沒唱,怎麽也得來一曲。”
然後大家就開始起哄,搞得我面紅耳赤,就勉為其難地讓老板放了一首遊鴻明的《樓下那個女人》。
說起來,我唱得並不好,但氣氛到了,大家都很歡快,鼓著掌。
只有薇神情有些沒落,一個人在角落裡喝著酒。
散場後已經很晚,至少比一點還晚。
我洗漱後,正準備睡覺,房門被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