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中有豬龍護衛,金無憶一向很是放心的。但最近顯得有些憂慮。有人竟然能夠衝破三重護衛,從南宮裡逃出去,並且還不止一次。常常指著手下一幫無能的護衛破口大罵。
“豬龍哪兒去啦!怎麽還沒來!給我叫了沒有!”
豬龍才到門外,就感覺到屋裡邊濃烈的火氣,一個護衛戰戰兢兢,從屋裡出來。看到豬龍,著急忙慌地說。
“你可來啦!再不來,金先生就要逼死我們了。”
“袁生在裡邊嗎?”
“他去天一閣了。要是在就好了,還能頂上去勸一勸。不過,這下你回來了,比他在還強!”
豬龍有些惴惴不安,推開門進到屋內,不敢抬頭。
“金先生,我已經把李孟行抓回來了!現在正關在地牢中。”
金無憶臉色嚴肅,緊著眉頭。
“問出點什麽來了?”
豬龍不敢完全照實說,隻好報喜不報憂。
“這個人是個狂熱的粉絲,為了得到三葉,在無盡域裡偷放了炸彈,聲東擊西,製造混亂。幸虧及時發現,把三葉帶出了無盡域保護了起來。還是金先生想的周全,把三葉留在南宮,即能得到更好的保護,又可以釣著他前來自投羅網。”
“既然可以把炸彈放到三葉的屋子裡,為什麽不直接帶走三葉?”
“這次抓捕的過程中,除了李孟行外,還有兩個人也在場。星經和花枝。因為花枝在品酒大會上落選了,便想用炸彈來報復無盡域。”
“這些人都查清楚了嗎?”
“花枝墜車死了,星經我們還在查!”
金無憶聽了大怒,暴跳如雷。
“你還有臉說?幹什麽吃的!竟讓他活生生地從你手上逃跑了!還有,讓你調查的闖入者,這麽久了,連個人影都沒看著!不知道祭時聖典就要開始了嗎!要讓他做出什麽妖來,就是長出龍鼻子來也保不住你的命!”金無憶氣不過,又說,“要不是看到你我以前師兄弟的份兒上,真想把你剁成肉餡喂魚!”
頓時,寂然無聲。一股陰森森的殺氣從後背襲來,寒毛豎立。豬龍嚇出一身冷汗。瞬息間,憶靈獸帶來的恐懼感,又回來了,擊中全身。為了避免直視到金無憶的臉,豬龍一直低著頭,半天無話。三人交手的畫面,不間斷地在腦海裡閃回。
“前陣子出現的闖入者和他們是一夥的。闖入者一定是使用了相變咒,手下的人沒法分辨,才叫他一再的逃脫。李孟行從無盡域出來,部分記憶消失了。我們一定想辦法加緊地審問,今天一定問出他那同夥的下落!我還查到常樂鎮外的夢佛寺不簡單,最近幾件事都和它有牽連。我已經派人把夢佛寺監控起來了,一定可以把這幫人一網打盡,保證祭時聖典的順利舉行!”
他們怎麽會懂相變咒?這幫人不簡單,一定要把這幫人查清楚,祭時聖典不能再拖了。金無憶心裡琢磨著,向豬龍問道。
“護衛軍都到位了嗎?”
“護衛軍已經集結到位,我在外院、天一閣等重要的地方都做了安排。”
“還不夠!祭時聖典的同時,我要在城裡舉行一場無與倫比的廟會,廟會上會有鬼幻巡遊表演。我要你在南星城裡,各個角落都安排上人,一定要做到隨叫隨到。防止有人趁機搞破壞。”
“好的,我馬上就去部署。”
“你的工作很重!但你記住,我不虧待你。等祭時聖典結束有你好處。
” “我一定全力辦好!”
“幽元鼎找回來了,那件盒子也別忘了,不能放松。”
豬龍毫無頭緒,磕磕絆絆地正不知如何回答的當兒,袁生推門進來,手裡握著一把金箭。豬龍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眼神裡閃過興奮的光芒。
“金先生,東西我帶過來了。”
“怎麽把金箭帶出來了?”
“金箭在天一閣裡躁動不安,我擔心會有情況。”
“時煙偶盒呢?”
袁生交出一個手掌大小的盒子。
“給豬龍吧!”
豬龍驚奇地接過來。
“這是什麽?”
“時煙偶盒,幫你查案的。回去以後,把李孟行的鑰匙放在這個盒子裡邊,它會幫你追查到所有和李孟行有過接觸的人。”
金無憶又取出一道符咒,交給豬龍。
“這道咒你帶在身上,它能幫你破解相變咒。”
金無憶在窗前來回踱著步子,思前想後,生怕想不周全,在祭時聖典上生出什麽事來。
“祭時聖典的準備還差哪些?”
“三葉小姐的舞蹈還有些生疏,正在加緊地排練著。其它都已齊全。”
“祭酒的事怎麽樣?”
“通知過常海幻了,已經安排妥當!”
“這幾天你多走動走動,留心南宮裡有什麽異樣,南宮內的事還得靠咱們自己。”
豬龍拿著時煙偶盒從金無憶屋裡出來。窗外,一隊巡邏護衛正往林子裡走去。豬龍並沒有急著趕回地牢審問李孟行,而是信步走入樹林中。清風透進樹林,日光從縫隙間流泄下來。時間在這裡好像發生了變化,像靜止了一樣。每棵樹生長的鬱鬱蔥蔥,絲毫不見凋零的樣子。在樹陰涼爽的角落,在密密麻麻地小草間,各式各樣的小花盛開出來。把殘存的恐懼之感,全都驅散了!豬龍讚歎,這裡的花更適合叫永生花。雖然有些巡邏的護衛經過,但依然安靜,可以聽到風聲。
豬龍踏著彎曲的青石板路,向三石潭走去。路的盡頭出現三塊巨大的石頭,像一座小山尖,擋住去路。石頭的造型互相咬合,凹凸的石面上用紅漆描刻著三石潭。傳說,這裡飛出過一條披滿紅鱗的龍。當時,飛龍帶起水注,衝入雲中,隨後下起大雨。落雨中,三塊巨大的石頭從天而降,砸在水潭邊上,水潭便有了名字。豬龍快走兩步,繞過巨石。眼前出現一個水潭,水潭不是很大,像是半個月亮,水是深藍色的。這便是巨石上寫的三石潭,南宮的正中心。豬龍常時間四處辦案,來三石潭的機會不多。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每次經過這裡,都會有一種無法克制的不安,豬龍水性很差,甚至臨到水邊會有一種溺水的恐懼。
三石潭邊上有一塊平地,在豐茂的草地當中築起來了一座高台。圍繞著高台立著四根粗壯的石柱,周身雕滿雲紋。這是新修建的祭壇。祭壇呈圓型,有三層台基。底層台基的側面雕滿了花枝藤蔓,上一層台基的側面浮雕著十二太歲神,各個手持利器,戰袍披身,泰然自若。而頂層的台基側面則是布滿了神秘的星圖。星圖之中浮雕著幾個字:吐故納新,時煙永存,當失當忘,苦痛消盡。與初代祭壇相比,青灰色的祭壇更加莊嚴肅穆。石階從兩側盤旋上升。任何人在祭壇前都變的小下去,豬龍正要上祭壇,卻被護衛攔了下來。被告知,祭壇現在已是禁區。
環顧四周,在迷亂的花草裡,白色的小花下邊,有一棵吸引了豬龍的目光。它的葉子是藍色的,並且莖上只有三片葉子。與此同時,另一件物品一下子浮現在腦際。豬龍想起來一件琥珀鑰匙。好像是想到了什麽,便離開了三石潭。
住在南宮的這些日子裡,三葉也去過一次三石潭。當在三石潭邊上發現三葉草的時候,心裡樂滋滋地,勾起了舊日的興奮。真是緣份不淺呐!所以,每次心情鬱悶,就會來三石潭附近散心。但近日祭時聖典將近,再不能像往常一樣隨意進出了。在豬龍還在挨著金無憶痛批的那個時間,三葉散步來到內園。原本已安排好一整天的舞蹈排練,因為要重新定做舞蹈服裝,裁縫還沒到場,這才擠出點空閑時間散步。倏忽,被眼前一座突兀的建築引吸了。這是一座奇特的八角樓閣,就像是它的名字一樣,仿佛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鑲嵌在圍樓當中。這是三葉第一次見到天一閣。這裡似乎比三石潭管控的還要嚴格。裡邊得藏著多少珍寶啊!三葉心裡猜想,突然聽到有人從身後說話。
“三葉小姐!你怎麽逛到這兒來了?”
“她們去找裁縫了,要做新禮服。騰出點時間,我就溜達到這兒來了。”三葉見是豬龍來了,高興地問:“你什麽時候回的南宮?”
“才回來沒多久。”
“上次多虧你把我們救了出來,還沒好好地謝過你呢!”
“不用那麽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聽說,花枝也出事了,是真的嗎?”
“嗯,有人舉報她偷酒,要抓她。她開車逃跑的時候,連人帶車翻進了深溝。”
“真是可惜,感覺她人挺好的。親切,也沒有架子,好像認識。”
“就是太好勝了,最後害了自己。”
“案子辦的怎麽樣?那個人抓到了嗎?”
“抓到了,剛剛才向金先生匯報了情況。”
“可不能放過他,多少條人命呢。”
“嘴也是夠硬的,就是一直不招。”
“證據在那擺著呢,還怕他不招?”
豬龍拿出許願牌交給三葉。
“他一直說這個許願牌不是他的。”
“那他怎麽會知道許願牌上寫的內容?除了他,還能是誰放的?”
“他消費了許多時煙,好多事情不記得了。搞的現在審起來遇到了一些難度。”
“太便宜他了,這樣的人就不應該給他作鑰匙。”
“他說,忘記的事情還會想起來,什麽痛苦也有意義……你說他傻不傻。”
“竟然還會有人喜歡沒事找罪受!”
“他對你著了迷!”
“哎!他們迷戀的是屏幕裡的三葉,我可沒有那麽好。都怪常海幻,把我宣傳的太完美了。”
三葉顯得有些氣惱,無奈的向豬龍埋怨起來。豬龍口風一轉,試探著問。
“你認識會子嗎?”
“不認識。”
“我在查案的過程中,查到一把琥珀鑰匙。”豬龍拿出在蝴蝶林裡搜到的鑰匙,問道:“你以前見過這個嗎?”
“沒印象。不過這鑰匙倒是看著挺別致,像個項鏈。”三葉突然高興起來,“這裡邊還有一個三葉草啊,和我倒是挺配的。”
三葉滿臉疑惑,為什麽把名字刻後邊。這時,傳來清亮地叫喊聲,一個姑娘快步朝三葉走來。
“三葉小姐,定製衣服的裁縫到了,等你呢!”
“龍總監,我得先回了,他們要給我做新的禮服。”
豬龍站在原地,看著三葉離開的背影,立了片刻。
痛苦沒有來臨的時候,李孟行一度認為,再大的痛苦自己都能扛過去。但是這個想法,很快被一個銅環改變了。這是一種精神上的刺痛。一瞬間,便能傳遍所有可以感知痛苦的地方。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遭受著痛苦的折磨。每一根頭髮絲都變成了毒蛇,把塗滿毒藥的尖牙咬進頭皮。
李孟行想編一個謊話,編派一個藏身之處。這一定得是一個很難找到的地方。
編一個完整的謊話是很費腦力的。有因有果,不能自相矛盾,其次,要前後一致,不能一個嘴裡邊說出來多個版本。重複的時候,還要自然的顯露出一點點偏差。要禁受住邏輯和情感上的壓力。更要命的是,他意識到,自己的腦袋己經不轉個了。星經還會來救我嗎?李孟行心裡這樣想,虛空中聽有一個微弱的聲音。
“沒有人會來救你的。你醒醒吧,別作夢了!”
李孟行努了努力,把眼睛眯開一條縫。空氣發生了扭曲,出現一個瘦小的身影,畏畏縮縮,蹲在牆角裡。
“現在,他早已自身難保了,還顧得上你?狐俠的法術那麽高,星經不過是個小夥子。更何況,現在豬龍也盯上了他。”
“但豬龍肯定還沒有捉到星經,要不然,也不會一直不停地追問他的去向,顯然星經己經逃掉了。”
“就算是走了狗屎運,逃掉了,現在也沒那個力氣再來救你。不過,你那個想法倒是個好主意,你可以編個謊,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給星經。……嗯!對,還有雲谷,上梁不正下粱歪。你最好編一個三不靠的地方,讓他們去找。至少你可以暫時少受些苦啊!那個銅環的折磨你能受的了嗎?”
“不行!這樣不行!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會來救我的,像在林下溪的時候一樣,他說過要幫我救會子。況且只有阻止了祭時聖典,我們才能離開這裡。”
“就算是救到了會子,又能怎麽樣?你記得她,她記得你嗎?你們又能去哪兒?聽我的,什麽都別管了,好好在無盡域裡玩一玩。有福不享,難道非得給自己找罪受嗎?”
李孟行心裡想,離開了我們要去哪兒?我們是從哪兒來?只知道要找會子,可為什麽要找會子,找到又能怎麽樣?見面了又能說些什麽?只是為了腦海裡邊的一個念想?李孟行被這些問題搞瘋掉了,腦子裡邊翻江倒海一樣的疼痛起來。
“真他媽丟人!你這個懦夫。……滾吧!……都會回來的,我自己也能找到會子!”
豬龍回到地牢,李孟行坐在鐵椅子上,仍在不住地喃喃自語。
“你們都是一夥的!”
“跟誰一夥?”
“你們都是一夥的!……”
一盆冰水從頭頂灌下,李孟行痛醒過來。瘦小的身影消失不見了,迷離之際,一張畫像擺在自己面前。
“好好看看,這是誰!”
畫像上是一個青年人模樣,手臂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傷到了,滿是血跡。仍在念咒,好像正在與誰搏鬥。豬龍把畫像往李孟行的眼前頂了頂。
“身影……像是……星經?”
“他潛進南宮偷走了一件東西,這事沒和你說吧。”
李孟行沉默著,不知道應該相信誰的話。
“這樣的人,你還要相信他?”
“不知道……我不知道,就是要和她在一起。如果不能,活著也沒什麽意義了。”
“意義能讓你吃飽飯嗎!”
“沒有了意義……就沒有了心,就是行屍走肉……”
豬龍把手伸進李孟行的脖子裡,把鑰匙拽下來。在豬龍打開時煙偶盒之前,並沒有多想,會發生什麽。但接下來的一幕,屬實把他唬住了。
在巴掌大的時煙偶盒裡,趴著三隻甲殼蟲。頭尾相交,三角形排列。用玉石雕成,栩栩如生。豬龍把李孟行的鑰匙放進時煙偶盒裡。就在此時,甲殼蟲突然間有了生命,活了過來。嫩綠的玉石蛻變成紫色,紫色的甲殼印出許多紅色的斑點,向上升起,伸展出一對墨色、半透明的翅膀。爬到鑰匙上,纖細的觸角輕盈地在鑰匙上撫摸,探索,像是在進行著某種神秘的儀式。頃刻間,一隻變成兩隻,三隻變成六隻,源源不斷地飛出時煙偶盒,如蜂群般在地牢裡打轉。盤旋幾周之後,便像幽靈一樣,穿入牆壁裡,消失了。
豬龍收起時煙偶盒,亮出琥珀鑰匙,裡邊封著一片三葉草。李孟行有些混亂和慌張。明明有印象,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星經一定就是用這個鑰匙迷惑了你,讓你錯誤的認為,三葉就是會子。”
“不是這樣……不是的……一定不是這樣!……”
李孟行緊閉雙眼,拚命的搖頭,祈求。哪怕能夠回憶起關於鑰匙的一丁點兒記憶也好啊。可腦海裡一片混沌。種種混亂的畫面在腦海裡閃現疊加,像爆風一樣糾纏。越想清明就越是渾濁。在混沌背後,響起了嗡嗡的轟隆聲,牢室的牆壁出現扭曲。剛剛消失的蟲子又回來了!但是,當再次從牆壁裡鑽出來的時候,已不再是之前的甲殼蟲,而是一隻隻紅色的蝴蝶。蝴蝶圍住琥珀鑰匙,像旋風一樣旋轉飛舞,如躍動的火焰一般。難道豬龍看不到?為什麽對這些蝴蝶無動於衷?李孟行剛想要對豬龍發問,立即收住了嘴,因為蝴蝶如幻影一般都消失了。
豬龍想不通,已經這麽痛苦了,為什麽還要執著的去回憶。他瘋掉了,一定是被惡夢折磨傻了!眼前的李孟行開始抓狂,眼睛裡空洞恍惚,失魂少魄。突然,閃過一絲異樣的光,但又很快熄滅了。
“為什麽?……無盡域裡什麽樣的女人沒有,你偏要迷信她?”
“過去的事,想不起來了。……但我知道,”李孟行從嘴縫裡擠出來幾句話:“我來到常樂鎮,只有這麽一個念頭。如果……如果,我不救出會子,不能和她在一塊兒,這樣的日子……生死沒什麽兩樣。”
“你還不相信,這個念頭是被星經灌輸的?”
“我相信我的感覺。”
“也許會子已經死了,這個鑰匙就是證明。”豬龍再次提起鑰匙:“我在蝴蝶林裡找到的,裡邊盡是屍體。”
“是項鏈……那是項鏈……”
“真是色迷心竅!”
“奪去一個人的記憶,比殺死他更殘忍!就像活地獄。”
“把你關到無盡輪回!到了那兒,你才會知道什麽是活地獄!”
倏忽,豬龍的衣服裡開始震動。是時煙偶盒!豬龍打開盒子,裡邊投射出來無數畫面。一層疊一層,不斷增加,瞬息萬變。畫面中,出現了許多熟悉的面孔。三葉正量體裁衣。何喬大人在宴請。陳夕在酒會上。雲谷盤坐在佛像前。一個護衛在樹林中小跑。晃動中,三塊巨石一閃而過。驚醒豬龍。
“是他闖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