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在猶豫什麽呢?有什麽放不下的?還是說因為膽小,害怕做出選擇?或許她還需要一點時間。至少,她已經變得不那麽喜歡花舍了。所以,還不能就這麽放棄她。有花神的保佑呢,離開是遲早的事!純茹心裡暗自琢磨,自問自答。另一個聲音在腦海裡飄過,很快糾纏在一起,在腦海裡打開了架。找三人有這麽難嗎,遲早是多久?到底還要在這裡煎熬到什麽時候?今天是小美明天就輪到你了!這裡已經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了,都變了。人走了,再也沒有出現。
從小美屋裡離開,慢步在星夜裡。一些人走了,再也沒有出現。這個念頭,又湧上來,在純茹的頭腦裡反覆閃現。倏忽星隱雲散,露出月亮。月光越來越亮,虛幻地呈現出一座花園。花園前立著一座牌樓,上寫著周莊。風是流動的花香,波浪起伏的花朵如海面一樣。陳夕從花海中跑出來,“看!這就是我送你的禮!”純茹收到禮物,激動的跳起來,像回到小時候那樣,放肆的在花圃裡打滾兒,撲蝴蝶,折下小花兒來插在髮夾上。花莖光禿禿地,立馬又長出來一朵,較之前更顯嬌嫩。純茹撲騰累了,躺在花圃地上,雙手墊著頭。身體陡然被一朵碩大的花托起來,升到半空。像坐過山車一樣在花圃中起伏飛翔,興奮地尖叫,呐喊。花朵又帶起無數朵小花追隨,像一群翩翩飛舞的蝴蝶,又像一是條多彩飄逸的尾巴。玩的正開心,突然,毫無防備地撞上一面無形的牆。禮物掉進花海裡。純茹捂著頭上鼓起大胞,撕心裂肺地痛哭。
“玩夠了嗎!”虛空當中旋蕩起一個令人肅穆的聲音,“你該回去了。”
“陳夕,陳夕……”
純茹找不到陳夕,坐在花朵上轉向飛逃,四方上下被無形的圍牆堵的嚴絲合縫,純茹到處碰壁。就在碰的頭破血流的當兒,花朵開始一瓣一瓣的凋謝。純茹像流星一樣從半空中墜落,驚醒惡夢。眼睛眯開一條縫兒,再次看到熟悉的屋子。回過神來,才知道是做了一個惡夢,也就釋然了。
一連幾天,忍受惡夢的侵擾,純茹的臉上黯然無神。又是一天清早,純茹疲憊地擠出笑臉。大家都在緊鑼密鼓的忙活手裡的工作。有慶一大早就出門去了。院內的桌椅杯碟已被新月、小美擺放的整整齊齊。巧雲在屋內石橋上彎著腰擺弄著什麽,純茹趕忙走過去製止。
“不要亂動!這裡我來弄!”
“你看這藤葉亂的,也該鋤一鋤了。把假山上的泉水遮擋得死死的!”
“呸呸!別提那個字。花神面前怎麽這麽說話!你小心有報應。”
“那是花神啊!把神像放在那裡邊,什麽也看不見了。”
“玩夠了沒有!”純茹情不自禁的喊出來這樣一句話,把自已也驚到了,“這是神像,這可是永生花舍的保護神,哪能亂動啊!你來的時間還短,不知道。這裡放著我來。”
“求神還不如求自己呢。真有花神,這些花早該學會自己生長了,哪兒還用的著我們天天給它們換水!”
純茹不搭理她,拾掇起浮在水池中的落葉。撈網剛觸碰到水面,便驚了遊曳的小金魚,哧溜一下子全都沉到水底躲了起來。神龕的華光在池水裡粼粼地波動。純茹把神龕周圍的藤葉撥開,使其往假山後邊爬去,假山頂部的泉水全露出來了。泉水匯聚到到神龕一旁的石台上,又形成瀑布流泄下來。沒想到水量竟有這樣充沛,在水面上激起了小水花,發出一連串嘩啦啦的響聲,
清脆而細碎。 看到突然傾泄而下的瀑布,純茹感到無限驚喜。心神一下子放松,不由地想起花枝。
早先時候,為了彰顯特色,花舍裡養植過各種水培鮮花,但總是活少死多。也不知道是哪裡有問題,常常是等不到花開,葉子就先黃了,三天兩頭就要換新。花枝嘗盡了各種方法,徒勞無功。一個濕熱的午後,沒有一絲涼風。水培花更是自暴自棄一樣的萎蔫,花枝非常無耐。正在苦悶的當兒,白衣飄飄地走進來一個年輕姑娘,二十多歲。看到這些半死不活的花,不停地哀歎。說自己以前開過鮮花店,也遇到過同樣的情況。花枝見她也是愛花的人,自然而然的倍感親切。帶著姑娘一起在屋裡樓上樓下參觀,邊走邊聽她講說各種花的習性。見她很熟知,有了點信心,就問她沒有沒什麽好辦法,但剛一開口又大失所望。
“一定沒錯了!這些花插在花瓶裡邊,已經是無根之花,所以水質一定要好,不然難有靈氣。這是其一,其二是在一進門的那裡,擺放著一尊財神像,壞了花舍的風水。花類屬陰,喜水,財神陽氣太盛。我建議你把財神移走,重新設個神龕,供養花神。有了花神的庇佑,花舍裡這些花自然而然的爭相競開。”
純屬是迷信!一開始花枝還有點惱火。但瞅著一臉嚴肅的財神,越看越覺得與這滿屋子的鮮花不和諧,心裡也動起了同樣的念頭。花枝讓姑娘隨便坐,請她喝清酒。姑娘卻要急著回家,說自己的母親有漸忘症,不能自理,得趕回去,晚了怕出事。到底是家人重要,花枝也就不再強留。
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極易迷信神秘的力量。花枝立即決定,請走財神敬供花神。
在移動神龕的時候,地板上顯出一片陰濕。掀開地板,倏忽冒出一股清泉,慢慢地往上湧。“這不就有了水了嗎!”花枝忘情的狂舞亂跳。為了留住這神水,花舍裡所有的人費盡心力,開動腦筋。最後決定,在這清泉之上,修一座假山,使泉水從假山頂上湧出來。又在四周建起了一方水池,水池上搭起一座橋,放便遊客進出。花神的神龕安放在假山中間,把青藤引過來在神龕四周圍繞。
就在神山聖水落成的當天晚上,發生了一件神奇的事。好像二十四番花信風一起吹過來,所有的花全都綻放了。花神顯靈的奇事很快在常樂鎮上傳開了,名聲大起。花舍也因此改換了新名,叫永生花舍。後來,又把水引到院子裡,修了一個更大的蓮花池。自此,遊客來往不絕。
“心誠就能見到花神!花神可不只保佑花,也庇護遊客。不論有多忙,每天都要給花神敬香!以前是我,現在交給你了。”花枝在出事之前特意囑咐純茹說。那時,純茹還不知道即將要發生的事,覺得花枝說話神神叨叨。一定是太害怕了,神經錯亂。但後來,見過的人說,在花枝墜車的地方長出了一片藍色的小花,還把照片傳到了網上。純茹總覺得在哪裡見過,直到在花枝的空屋裡邊看到那瓶勿忘我。一定是花神的庇護!純茹相信花枝沒死,花枝一定是去到了另一個地方!此後每天,開工頭一件事必做的,就是在神龕前燃三支香。乞望花神保佑自己早日達成願望,獨立出來離開這裡。
“屋裡完事了,就去處邊幫忙!她倆個都是新人。你得多照料著點。”
林嬌嬌對純茹說著,把結好同行活動的廣告牌翻了出來,交給純茹,重新掛在院牆外。這次,林嬌嬌加大了優惠力度,只要客人結伴進店點餐,不光五折,並且還會給每個人免費送一瓶酒。這樣一來,為花舍吸引了不少的客人。
客人接三連四的入座了,一個客人向純茹招手。
純茹微笑著走過去,雙手向客人遞上菜單。客人眼神放光,執著地看著純茹。純茹已經把這種微笑的表情同自己的心情分離開。雖然非常不喜歡這種方式,它不代表任何內心的情緒,它僅僅是為了滿足林嬌嬌的要求。
“您兩位喜歡吃點什麽?”
客人沒有急著點東西,反而問道。
“咱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看著你很眼熟。”
“不奇怪啊,我在這裡工作很久了,您要常來的話,每天都能見著。”
“你今天和往常一定不一樣!氣質很特別。”
“我就是端端茶倒倒水,還能有什麽氣質呀。”
“你身上散發著一種女神的潛質!有沒有想過去試一試參加聖市女神的比賽啊?”
“我只是一個服務生,您太誇我了!”
“你不像是一個肯永遠委屈地呆在這裡的人。你這樣好的條件,再經過我的一番包裝,一定讓你脫胎換骨!”
脫胎換骨?我可不再是以前那個傻白的小女生了,想搭訕我,你可找錯了人。我確實要離開,可我不靠你們。我才不想當什麽女神,充當玩物,陪你們這幫臭男人呢!留著這套鬼話騙別人去吧!
“我喜歡在永生花舍裡工作。”
客人打開菜單,一邊點著菜還不忘勸說。
“你考慮考慮唄。這可是個機會,不是誰都能有的!”
“今天是活動第一天,可以送您兩位每人一瓶酒,喜歡喝什麽?我很樂意給您推薦幾種。”
“這種酒是什麽酒?沒聽說過。”
“這酒叫慢甜。慢慢喝可以品出一種甜味兒,但要是一口氣就把它喝完的話,嘴裡邊會變的很苦。這酒是我們這裡獨有的。”
“這樣一來,可留住了不少遊客啊。”
“您要來一瓶試試嗎?”
“看來你是想讓我慢慢等啊!那今天就喝它吧!”
“給我也來一瓶!”旁邊另一位客人說道。
就在純茹轉身離開的當兒,身後傳來一聲招喚。回頭一看,原來是陳夕,純茹一下子放松下來,會心一笑。不一會兒,純茹端上來三瓶慢甜。兩瓶上給客人,一瓶給陳夕。陳夕正仰靠在座位上,得意的等著。純茹一眼就找到了陳夕。
“請慢慢享用!”
“就差你啦!”陳夕悄聲地說:“這次從無盡域裡回來,給你帶了禮物!”
“是時煙玩偶嗎?”
“等你收工了,再和你說!”
純茹歡喜的走開了,回到了工作。
“小心!快靠邊!”
有慶突然喊了一嗓子,四個工人抬著一架牆面一樣大小的玻璃缸,正慢步從遊客間穿過來。 玻璃浸在陽光中,乾淨的透明。純茹內心歡喜,一時忘了情。只顧走路,險些就撞了上去。這熟悉的情景,突然想起來昨晚上的一個夢。
“天天做惡夢,原來是預兆著這兒呢。”
“那肯定是有什麽好事兒要發生啊,夢裡都是相反的!”
“還好事呢,要是再慢一點兒,我就撞上去了。”
“咱們鎮上還沒做過這麽大的呢。這是你們店長定製的魚缸。”
“這麽大往哪兒放!”
“往花舍屋裡來。”林嬌嬌看到了,從屋裡出來喊道,“作的太慢了,要不是摧著你們,還不給送來呢吧。”
“快體諒體諒我們吧,定製本就比常規的工期長。而且咱們這定製的尺寸也太大了,可著全鎮上找也找不出一個來。小個的魚缸倒是有現成的,你也不要啊,是不是。”
“行啦,別貧了。我也只是說說,又不少給你們工錢!”
“都說永生花舍的酒最好喝,要不是趁著送魚缸的工夫,簡直是都沒有機會走進來!”
“誰也沒攔著你們啊,有點時煙盡花到無盡域去了。別說什麽沒工夫!”
林嬌嬌走到跟前,魚缸的尺寸正好與落地窗齊高,邊角圓潤,只在搬挪的過程中粘染了一些指印。
“小美、純茹!等今天完工了,把魚缸……”
林嬌嬌話還沒說完,純茹就急著搶過話來。
“我今天晚上不行啊!一早我就安排好了別的事了。”
“那就新月、小美你兩個收完工,把魚缸整個擦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