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漸漸暗下來,事物開始在視線裡變得清晰,小花、木桌、酒汽。客人齊刷刷地扭過頭來,又轉回過去。客人對此已是見怪不怪,聊著自己的話題。林嬌嬌和純茹還陷在驚嚇裡,兩手捂著胸口嬌喘。幽靈射過來一道白光,從額頭上穿過,微微發燙。倆人互看了一眼,手捂著頭上的疤痕,著了魔似得大叫,“頭上是怎麽啦!中邪啦!一定是剛才那幽靈!”
“你倆個踏踏實實地,把心安下來!剛剛,是我招喚了狐俠的分身,和他本人過來登記是一樣的。額頭上的印痕只是標記用,明天去何喬大人那裡,他會幫你們銷掉,保管不留一丁點兒的印跡,放心吧!”
“這麽大的疤怎麽去掉!真要在腦門兒上留個疤,以後還怎麽見人啊。”
“何喬大人可不是一般人!你還沒見過的手段。”花枝安慰著,“剛剛的幽靈沒見到嗎?那就是他的手下。”
林嬌嬌和純茹兩人半信半疑,事以致此,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客房在花舍的後邊,可以走飛廊過去。不過遊客多的時候最好從花舍外邊繞一下。我先帶你倆去住的地方!”林嬌嬌和純茹隨花枝走下樓來,邊走邊聽她介紹。“在咱們這裡工作省心,人不多也都好相處。不像其它地方成天介勾心鬥角。兩個服務生敏行和小美,剛剛都見到了。特別勤快就是愛打愛鬧。你們一定能玩得到一塊兒。咱們的釀酒師叫介子川,這裡的各種酒都是他釀的。他人也挺不錯的,脾氣好,就是邋遢,不過你們不會輕易地見到他。他一天到晚的把自己關在釀酒屋裡,也只有這樣才釀的出來極品酒呢!”
“我倆以後怎麽稱呼您?”
“我叫花枝,你倆就隨大家叫我花姐吧。明天先讓小美引你倆銷印去,早上客人少能騰出空來。等你倆回來了有了自己的鑰匙,就方便了,在這裡幹什麽事都離不開它。你有錢或者值錢的東西也還得當換不是?”
老話說的,不是冤家不聚頭。林嬌嬌一出廳堂,正巧碰上小俞和陳夕坐在院內閑聊。林嬌嬌斜了一眼,正襟走過,回過頭來又瞪了小俞一眼。就在這個當兒,小俞朝著林嬌嬌豎了一下中指。心想:等著瞧吧!有你求饒的時候!一臉怒氣看看陳夕,指指畫畫地說:“就是這個潑婦,攪了我的好事,以後有她的罪受。”
“就你歷害!不過她身邊的姑娘倒是挺可愛的。”
小俞鉤了鉤手指,陳夕會意把耳朵貼過去。小俞悄聲地說:“要不要我幫你搞定她?”
“你可省點心吧。”
“花枝都抵抗不了我的誘惑,更不要說這兩個小妮子了。”
“你們倆還有這個關系?”
“當然,誰叫我有魅力呢!”小俞又說:“不過有個事提醒你,以後千千萬萬不要在花枝面前提小孩兒。可不能叫她聽到這兩個字!她不喜歡小孩兒,聽到會發瘋的。”
“花姐這樣溫柔嫻靜的人,怎麽會呢?”
“不信你就試試!”
“我可沒有那個時間,我得想辦法趕快離開這兒。”
“到現在我都不明白,你也不說,為什麽你非得要走呢?”
“哎……”陳夕長歎一聲,忍痛說道:“我所有的積蓄都被騙了。我要回去,把錢要回來。”
“還以為多大的事兒呢。”
“那可是我熬了多少個夜換來的。要是個不相乾的騙子,我也好安慰自己,可他偏偏是我多年的同學,他算是把我這輩子給毀了!不能就這麽算了。”
“你確定你能報復的了他?錢沒有了可以再掙,命要沒了可真就拜拜了。”
“在所不惜!”
“殺了他,你也拿不回錢來啊!如果有辦法能幫你追回所有的錢,你要聽聽嗎?”
“你能有什麽辦法?”
“你就說你信不信吧!”
“你還沒說,我怎麽信!”
小俞看了下四周,壓低了聲音。
“我看你人不錯,我才想著要幫你的。”
“那快說吧!”陳夕來了勁兒。
“不過這件事千萬不能外傳,無論最後能不能幫到你。”
小俞話說著忽然變的遲疑起來,吞吞吐吐,言語反覆,欲說又止。
“我不會說出去的!”
“你先起個誓!”
“好!我發誓,小俞的話絕不外傳。如有一絲泄露定遭天打雷霹!”
“你要對著你的鑰匙起誓!”
“那你別說了,你得守好了秘密。”
“好吧,也就是你,換了別人絕不可能!”
“快說吧!你有什麽辦法?”
“在天涯海角酒店當中,有一個蜉蝣聯盟,並不對外,存在很長時間了。只要能夠成功的加入進去,那時,你將會有幾輩子都用不完的時煙。”
“我並不想在這裡賺時煙。”
“那時空穿越呢!”
“越說越離譜了。”
“你知道,這個蜉蝣聯盟的成員有多少人?到現在已有上千人了,涉及到不同身份地位、各行各業,甚至還有特殊能力的大神級的人物。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是把分散的力量集中起來,那是無限的。蜉蝣聯盟就是要把力量都團結起來,實現所有人的自由。這股力量是超乎你想像的。就比如,時空穿越!回到過去改變過去!”
陳夕聽了一番鬼扯,感覺太邪乎,但還是耐著性子回了一句。
“真有這麽牛,大家還不早就爭著搶著加入了?”
“這個聯盟不對外,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只有聯盟成員的引薦才可以加入!所以才讓你起誓,保密!並且我還有一個很大的計劃,這個計劃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是,我可以先向你透露透露這個聯盟中的幾個人物,你肯定會感興趣的!”
“誰?”
“何喬大人、常海幻、金吳憶……”
“怎麽何喬大人也是這裡邊的成員?”陳夕心一驚。
“別人你沒見過,何喬大人的手段你總該見過吧。”陳夕沒回話,等著小俞往下說:“加入後,有了裡邊的資源,再有了這些大神的幫助,你可以穿越時空,跳回到過去,找回你的錢。沒準兒到時候,原先那點兒錢,你都看不上眼了。”
陳夕來到常樂鎮,見到了太多離奇的事。但像這樣穿越的故事,還是第一回聽說。心裡邊狐疑,擔心再次上當。鑰匙裡本就沒有太多的時煙,再被人騙去了可真就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
“其實,我也能理解你,我以前也是成天介為了錢發愁。再給你講個很現實的故事。我離過一次婚,是她提出來的。我琢磨著,我待她好帶孩子好,我就是個好丈夫好爸爸。那時候我才知道,我要是掙不到錢了我連個好人都算不上。但你看我現在,多自由。要時煙有時煙,要女人有女人。到無盡域裡,有什麽得不到?”小俞又說:“你可以試一試,只要你行,你能得到的肯定比你想像的還要好。”
“要怎麽樣,才算行?”
“你要組建一個蜉蝣小隊。一名先導,三個隊員。”
“就這麽容易?”
“行動是面照妖鏡,是人是鬼一試便知!”小俞說,“聽著簡單,但做起來難。可是只要做成了,一定有你做夢都想不到的驚喜!”
“說話說一半。”陳夕追著問:“什麽驚喜?”
“說出來還算什麽驚喜。但我保證,只要你找到你的第一個隊員,你肯會有不一樣的收獲。到時候我再給你細講裡邊的終極計劃!”
“你加入多久了?你成功了嗎?”
“離成功就差一步了!有一點我可以先告訴你,你自己悟一悟!就是蜉蝣信條。”小俞表情嚴肅起來,說:“星河若海,蜉蝣聚成。我欲歸依,自由永恆。”
酒散歸來。陳夕癱在房間的沙發上,像一隻過了期的燒雞,呆望著窗外,眼神渙散。窗外黑洞洞地,好像真能看到什麽東西似的。但腦海裡的畫面確是越來越清晰。陳夕不想去回想這件事,這一段記憶卻總是自己從腦海裡湧出來,越是反抗越是強烈。硬生生的充斥在腦海裡,殘忍地撕破眼皮,強逼著陳夕去看。那是一段痛苦的經歷。
奮起鑿空之力,引領時間革命!……
在公司,陳夕每天都要喊一次這句口號。那陣子,陳夕整天介埋頭於智能手表系統的研發,但是頻頻受阻。本以為能乾出一番成績,到頭來,卻淪落成一個人人指使的工具人。標語依舊在牆上掛著,但也就是只剩標語了。工具人的眼神中是沒有光的。陳夕萌生了想要離開的想法,又發現不知奔向哪裡。一次夜晚,喝了幾杯涼酒,把心底的話盡情地向李淵吐露了一番。李淵是陳夕多年的同學,在一家名叫套馬軒的金融公司裡做理財。憑著豐富的閱歷,很快就做到公司的高管。見到陳夕這樣的境遇,他便透露給陳夕一個消息:“公司有一款理財產品,算是給公司內部員工的福利。我已經投了快一百來萬了。風險小回報高,你有閑錢的話可以交給我幫你打理。算是給自己的生活多一點保障。”李淵又說,“說別的都是扯,只有掙錢才是實實在在的。”
他說的很對!經營了這許多年,見過的人,做過的事,許過的承諾,就像海市蜃樓,全部消逝了。只有攥在手裡的錢是實實在在的,屬於自己的。陳夕動了心。一方面是多年的同學知根知底,另一方面投資理財產品也正火熱。便把十來年工作攢下的錢,交給他買了理財。僅僅幾天時間,一些焦燥的消息如風卷落葉一樣在耳邊瘋傳。公司倒閉,老板跑路,客戶跳樓,退休多年的老太太不得不拿起保潔掃帚。惡號劈頭蓋臉的襲過來,陳夕心緒不寧,手一直在發抖。打開理財網站,系統後台陷入了無休止的更新。再聯系李淵……
本打算套匹好馬,沒成想卻套住了自己。原來只要關掉手機,一個人消失竟然那麽容易。
悔恨與內疚變幻成兩個魔鬼,把陳夕推上跨海大橋。海面上一片幽暗,反不出一丁點光亮。陳夕神情默然,兩腿懸在橋邊。駝背歎息,欲哭無淚。禍事一件接一件的交織成困局,無法向任何人交待。死了,所有的問題就都不存在了。死了,生命到此為止,一切都結束了。這或許是一個辦法。死是很容易的,身子往前稍稍傾斜,就可以永遠地離開這個世界。但自己是了結了,家人還在,他們一定會遭受巨大的痛苦,這樣太自私。無論如何,家人是無辜的,沒有理由承受這樣的極苦。這樣只會加重自己的罪孽。如果睡著了會有夢境,那麽肉體消失了,會不會有靈魂飄蕩出來?假使死後還有靈魂,當它看到因為自己的懦弱,而使家人遭受了生不如死的折磨,那樣的話,靈魂將永無安息,將會被無盡的放逐。陳夕躊躇顧慮,把僅剩的一枚硬幣拋起來,想看一看天意,卻失了手,硬幣掉進了黑色的大海。陳夕往前傾了傾身子,這時候,手機突然振動了。
“你是陳夕嗎?”電話裡罵著:“咱們都上當了!根本就是李淵在搗鬼,他媽的!虧了還是多年的好朋友!公司有他的股份,我們把錢放入了公司, www.uukanshu.net全被他卷著跑了。”
陳夕大腦陷入混亂,嗡嗡地,根本一點也聽不進去對方到底在說什麽。但有一句話他聽地非常真切。
“我們找到李淵的行蹤了,你快來,一定得讓他把錢給咱們吐出來。不能就這樣放過他,沒錢就讓他嘗命!”
在這最後關頭,神明亮起一絲希望的光。後悔與內疚瞬間轉變成憤怒和仇恨。陳夕發誓,就是追到天崖海角也一定要把錢要回來。跳海的念頭消散了,他起身下橋。突然,由下而上地刮起一股冷風。陳夕把目光投向腳下,幽暗的海面中暗藏洶湧,鉤引出內心的恐怖。此時,他才突然注意到,他已經爬到橋塔的最高處。血液倒流,雙腿顫顫巍巍。這當兒手機再次振動,陳夕只顧著手機卻忽略了腳下,整個身體失衡晃蕩起來,臉色驟然煞白,驚得脫口大叫。陳夕害怕極了!偏又亂中出錯,手機突然脫手,在兩隻手掌裡亂跳。為了穩住手機,身體伸出了橋外,和手機一起掉進了黑暗大海中。
陳夕猛地從沙發上驚醒過來,想著小俞話:回到過去,改變過去的。星河若海,蜉蝣聚成。我欲歸依,自由永恆。
溫暖的星夜,永生花舍招引來蝴蝶,像一點星火圍著花兒翻飛。迎著天涯海角的夜燈放出來的光亮,飛過矮牆飛到樓上。呼扇著翅膀飛進陳夕的窗框。
陳夕退化的記憶裡靈光一閃,倏忽冒出一個主意來。電光火石般興奮地一夜無眠。終於,挨不到天亮,興衝衝地離開了天涯海角。
後邊故事到底如何?咱們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