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結尾時寫道,純茹碰到陳夕來找他丟失的鑰匙。圓形一面紅一面藍,而聽他這麽一描述,這不正是自己昨晚上,在門口拾到的那一把嗎,這又是怎麽回事?咱們還得從頭講起。
飄渺的晨鍾,敲開清早的寂靜。常樂鎮上的遊客蟄伏了一宿,迫不及待地出來活動了。每個人都在尋找著自己的樂子。手機是這裡最廉價的玩具,繁景新聞時不時地推送著各種快報,佔滿了整個手機屏。最近,尋物啟示的內容變的多起來。好多的遊客因為弄丟了自己的鑰匙而發出懸賞。大家夥兒看熱鬧似的讀著這些尋物啟示:不慎遺忘、酒後失憶、最奇葩的要算是一則夢中遺失的消息。張非拿出手機,點開收藏的一個尋物啟示,拿給劉世:
本人於昨天深夜睡夢時分,丟失一個背包。包內裝有旅行手帳一本,藍筆兩隻,鑰匙一把。夢中,正在一家會所中休息,隨手將包放在坐椅邊,等離開的時候已找尋不見。一夢驚醒,發現背包等物全不在身邊,才知道,所夢之事已經真實發生。回憶夢中會所情形,來往的遊客進出不斷,錯手拿走也是有可能的。背包橘黃色並繡著本人名子,特征明顯。乞望,有知道點滴線索的好心朋友可以明告,或是托夢,本人願將半數時煙轉讓,以籌重謝,感激不盡。
吐槽的同時,最在意的還是誰謝厚的禮金最大!每把鑰匙雖有細微的不同,外人很難一眼分辨的出。但即便是這樣的尋物啟事,馬上就被湮沒了。因為報出的另一件談資,在人們中間炸開了鍋。街頭巷聞,大家熱情的勁頭一漲再漲,遊客議論紛紛。
“非哥,你說最近怎麽回事,這麽多人丟鑰匙?”劉世說。
“最近鎮子上招賊偷了,你沒聽說嗎?”張非說。
“什麽賊?”劉世說。
“專偷人們的鑰匙,神出鬼沒的。”張非說。
“偷去了又有什麽用呢,外人沒有密碼啊。”劉世說。
“這幫人,找到了破解鑰匙的方法也說不定。”張非說。
“不過,除了鑰匙也沒別的值得偷的!”劉世說。
“那些個發尋物啟示的人,我看說不好都是被這幫賊給偷去了。”張非說。
“前一陣來了一個算命的大仙,這幾天又沒影兒了。你說,會不會是一夥兒的?”劉世說。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張非說。
“偷去了可就倒霉了。這鑰匙是聯著記憶的。鑰匙一沒,人不就癡呆啦!”劉世說。
“前幾天,有一個小偷。溜進天涯海角裡邊偷東西。沒注意,按在了遙控器上,把電視機打開了。裡邊正在講脫口秀,講的特別搞笑。小偷躺在床上就看了起來。結果,看著看著就睡著了!屋子的主人回到房間,電視機裡有聲音,感覺不對勁兒,立馬報告給了豬龍。抓他的時候他還沒睡醒呢。你猜怎麽著,在這個小偷身上搜出好幾把鑰匙來。”劉世放還手機說:“這事已經驚動南宮了,把豬龍都招來了!這幾天,咱們也當心點兒吧。”
每個人的心底都壓著許多秘密。陽光要與他人一起分享,秘密是獨屬於自己的。小俞是不會為這種事擔心的。他花起時煙來大手大腳,第一次帶陳夕去無盡域時,就支付了兩人花費的所有時煙。這倒並不是因為自己加入了蜉蝣聯盟,而是因為另一檔子事。
那是在小俞剛加入蜉蝣聯盟不久的時候。一個愉快的午後,暑熱剛過,微風降下輕涼。小俞從無盡域玩夠了回來,滿身酒氣。一路上還沉浸在遊戲裡,又跑又跳,嘴裡叨念著各種和怪物拚殺的技能。嗖地一聲,一個頭上長角的怪物,墨紅色的披風,背後一把紅色的長劍,從頭頂上飛過。落地向左一歪,一陣風似的竄進了樹林裡。小俞抖擻了一下身子,跟了過去。無人干擾的野樹生機勃發,棵棵參天。在林蔭當中,有心人鋪出一條石路。路面有些起伏忐忑,少許幾枝小花小草孤單地從石縫中冒出來,顯得極其清淨。倏忽,在石路盡頭,出現出現一座小廟。廟門前立著兩樽石像,橫眉怒目。小俞心裡一驚。撿起兩片樹葉,蓋在石像的雙眼上。
“讓你瞎瞪眼!”
大殿門內旁邊,條案上放著一個紅色的香盒,盒子上刻著幾個字,昏昏沉沉沒太看清。香爐裡燃著三根香,煙氣嫋嫋攀升。中央供奉著一尊佛像。小俞在寺裡邊轉來轉去,仿佛能發現點什麽似的。最終,別說劍客,連個人影也沒有。心裡琢磨,懷疑是自己眼花了!回身要走,隱隱好像聽到一點微弱的神密的聲音,像在念經一樣,從神像那邊傳過來:紅塵夢衍,南星事故。入我門來,過往不住。悲喜憂歡,續命時煙。你丟我收,靈魂擺渡。小俞的魂靈像是被這聲音鉤去了,追隨著邁過香爐,踏過一層煙雲來到一處秘境。極目之處,空蕩蕩的。想離開,又辨不出東南西北。一轉頭,冷不丁地撞上一個超大號香爐。
“媽的,哪兒來的這是!”
小俞止住流血的鼻子,鬥氣似的罵著。疏忽,像是散去了一陣迷霧,現出一個漂浮的雲團。雲團托舉起一個蓮台,一個老和尚正在蓮台上睡著。袈裟蓋身,肩頭袒露。在蓮台前邊立著兩個侍者。
“到底還是要消亡,記憶的消失就是消亡的開始。如今,有密法可助你擺脫輪回,獲得長生。……”
“什麽輪回長生,你是哪來的大忽悠。”
“我們是夢佛的侍者,我叫賈四珍,他是甄四甲。”
“你有什麽辦法?”
“在你身後,有一個熔爐……”
倒是要看看你賣的什麽藥!小俞支棱著耳朵,仔仔細細地聽著。有些地方一時聽不明白,想再詳細的問一問。倏忽,眼前煙消雲散,腳底突然一片虛空,墜了下去。打翻了香爐,撲的身上滿是香灰。小俞佝僂著身子,躺在功德箱邊,身旁的條案蒲團橫七堅八。不知道什麽時候,寺院裡出現一個奇怪的老頭,穿著僧衣卻不剃光頭,頭髮灰白。隔著門框,在打掃院子。乾乾淨淨的院子,也不知道有什麽可掃的!
不知哪兒吹起一陣寒風,帶起一股恐懼。小俞腦袋裡回蕩起一個聲音,“時煙裡有你的靈魂。”大殿裡的臥佛像詭異的睜開了一隻眼睛。嚇的小俞打了個激靈,也顧不得其它,跳出大殿,倉皇的跑出寺院。就在邁出山門的當兒,一腳絆住了門檻,跌跌撞撞地撲倒在石像上。順勢抓掉了石眼上的樹葉,露出凶光。慌亂中,夢佛寺幾個字如箭一樣射入小俞眼中。再顧不上看什麽了,爬起來,慌慌張張地跑回了酒店。
天空披掛上黑幕,把星星拋撒出來。回到天崖海角酒店,小俞慢慢平靜下來,有意無意的向臨人打聽。夢佛寺的形象一點一點地在腦海裡構建起來。
廟宇格局精小,是誰所建,已經記不清了。寺裡有段時間香火興旺!因為各種雜事牽聯的人都愛來寺裡祈願消災,身影不斷。凡是來過的人沒有說不靈驗的。大殿當中供奉著一尊臥佛,被大家稱為夢伯。夢伯頗有個性,雖然擺出睡姿,神態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遊客來夢佛寺進香請願,夢伯便會在夜裡托夢講法,指點凶吉。一夢醒來,所有的不如意都變得順遂了。光陰流轉,在群山當中建起了一座南星市。欲念又起,搞的這裡就再沒人來了。人跡稀少,以至於荒廢了。枯枝敗葉,小路亂草叢生。大殿裡結滿蛛網,蓋滿了塵土。再後來,夢佛寺裡住進去了一個和尚,每天清掃打理,上香添油。時間在牆面上剝落的,和尚一點一點的修整起來。刷上黃漆,抄上經文。鏟掉院中的雜草,又在寺後開墾出一片糧田。夢佛寺重新有了樣子,響起了鍾聲。
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小俞又驚又奇。事發後的幾天當中,賈四珍的話像兩隻采蜜的蜂兒似的,在小俞的心眼兒裡嗡嗡嗡地繞個不停。真的有夢佛嗎?方法可行嗎?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也或許就是在那個迷路的晚上做了一個夢而已。如果真的是夢,難道不會是夢佛托夢嗎?為了解開心裡邊的這個結,小俞終於下定決心,試它一試。
一天,趁著遊客醉酒鬧事,小俞擠入人群中,順手牽羊,偷了一把鑰匙。跑到夢佛寺。在條案上一個紅色的漆盒中,放著一盒子散香。香盒正面刻著幾個金字,“心地清淨自降魔,夜半幽魂不入夢”,蓋子上刻著夢幽閣。點燃三支斷魂香,香煙嫋嫋互相纏繞上升。正濃時,邁開步子跨過香爐,穿過一層煙霧,果然到了一處仙境,腳下雲霧漫漫。走不多遠,便看到了那個曾經撞破鼻子的大號香爐。小俞按照賈四珍的指點,把自己的鑰匙插在熔爐頂部的方型孔洞裡邊。球形的熔爐從中間橫切,分開兩半,上半段慢慢的懸浮起來。熔爐內的大火轟隆轟隆地燃著,烈焰的熱氣炙烤著皮膚。小俞忙拿出偷來的鑰匙,丟進熔爐裡邊。熔爐慢慢地合體,鑰匙內的時煙在幽元鼎裡被煆燒出來。在熔爐的上半邊,四個祥雲樣式的通氣孔中,各自冒出一縷白煙,順沿著爐壁注入到了頂部的鑰匙中。鑰匙融合了四縷白煙發起熱來,閃出紅色的亮光。這時候,甄四伽、賈四珍出現了。
“鑰匙已經連通了熔爐裡的時煙,時煙帶給你的是新的生命,豐富的靈魂。好好利用,用心感悟。”
“哇!”小俞喊出了聲,“這下是真的自由了!再用不著,求這幫人了。”
小俞從沒有如此快樂過,抑製不住的興奮,簡直要發瘋發狂了。自此,一發不可收拾。他在常樂鎮上的各個場所遊走,專盯著那些喝的醉醺醺的遊客。一把接一把,手法一天比一天嫻熟,膽量一天比一天大。
那天,小俞偷走陳夕的鑰匙,本打算去夢佛寺。還沒出常樂鎮,碰到了林嬌嬌。她抱著一兜子酒菜,看到小俞便瞪起了眼睛。小俞臉上堆起笑來,討好了兩句。林嬌嬌沒理他,上來就罵。既然你這麽不識趣,那就別怪我了。小俞把林嬌嬌的酒搶過來,趁著她在地上撿手串的機會,暗地裡,在酒裡邊下了烈性春藥。等不了一時三刻,就會見效。到那時,小俞準時出現,與其說是解藥不如說更像是救星。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她收服。
估摸好時間,小俞來到林嬌嬌屋外。上身向前微傾,俯耳貼在門上。順著川流不息的空氣,小俞聽到有叫喊聲傳出來,越來越激烈。
時機成熟!小俞敲響了林嬌嬌的屋門,連敲數下。
小俞被這聲浪迷住了,恨不能使個穿牆術立馬穿牆進去。寶貝,我這就來啦!小俞興奮地幾乎要喊出聲來。突然!背後伸出來一雙粗硬的手,將小俞緊緊的抱住。容不得掙脫,嗖一聲騰空而起,瞬間,消失在夜空中。屋子裡邊被這敲門聲打斷了動靜,一個女人趿拉著拖鞋打開房門。如果小俞能等到開門,如果他看屋裡的情景,一定會大吃一驚。他肯定想不到開門人競是純茹。純茹探出身子來左顧右盼,沒見到有人。關門之際,發現了一把鑰匙丟在地上,不知是哪個無聊的人丟下的。純茹收起鑰匙回了屋。
在這片青山環繞當中,有一座城市名叫南星市。青綠的環形山像一圈狼牙起伏交錯,使南星市內外分隔。在南星市南邊座落著一幢高大的宮殿,外型是一座八角狀的土樓,名為南宮。整個南宮土樓,六層高,裡外由兩圈土樓合圍,把整個內部空間分成兩部分。兩圈土樓之間的部分叫外院,是辦事之處。內圈土樓合圍的叫內園,是城主金無憶和一些人物生活的地方。地牢設在南宮外院的百米地下。
豬龍走進電梯沉到地下,地牢的入口處設著一座鐵門,十來名護衛把守著。鐵門後邊是一條陰冷潮濕,沒有一絲風氣的地下走廊。走廊呈丁字型,空間十分寬闊,兩側設有幾間屋子。這是豬龍的辦公處和審訊的地方。就是在這裡的審迅室中,豬龍第一次提審了小俞。
往深裡走,到丁字路口,又是一道鐵門。門後兩邊各是一條狹窄細長的走廊。往左邊轉,走廓內間隔掛著幾把昏黃的燈盞,兩側是牢室。護衛一人看守一室,各各表情呆滯,充滿吠氣。仿佛在這不見天日的地牢中,也坐了一天的牢似的。牢室的屋頂低矮,囚犯關在裡邊,以至於腰身都不能直立起來。牢室內漆黑一片,只在牢門上,送飯窗口的縫隙裡,偶爾可以漏下來一點可憐的微光。囚室裡的犯人像地獄裡的小鬼,無休無止的呻吟悲號著。往右邊轉,看不到一點光源,走廊盡頭消失在一個幽暗的黑洞中。
小俞的牢房在左轉第三間。咣當一聲,牢門打開,光刺過來,小俞緊閉眼睛。再睜開眼睛時,已經被帶到了審訊室中。
審訊室裡與別處不同,四處都是白亮的。屋頂的燈光打的極亮,小俞慢慢地適應了這種亮度。審迅室裡空空蕩蕩,只有一把鋼鐵製作的椅子,椅子的後邊牆上掛著一個銅環。小俞被死死地緊鎖在椅子上,不多久,豬龍慢步走進來。
“知道為什麽抓你來這兒嗎?”
小俞不知道犯的哪件事,隻好裝傻充愣說不知道。豬龍又問。
“為什麽要這麽做?”
“做什麽?”
“你要是喜歡上這兒了,我會叫你住個夠。”
“再呆下去真就要發瘋了!只要我知道的,你問什麽我都說。”
“你偷了多少鑰匙,你是怎麽做到的!”
“你們一定是搞錯啦!”小俞回道:“天地良心!我可不能做這種事啊。都在這個鎮上生活,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我看你是失憶了。”豬龍並沒有多少耐心,盯著眼前的這個油嘴滑舌的人,冷笑一聲:“你是不是以為我們隻抓到你一個?那你就錯了。我們已經抓到了你的同夥和丟鑰匙的人。金先生只會獎勵第一個開口的人。而你已經錯失掉你的第一次機會了。你要知道,就在剛剛你已經上錯失了一次主動選擇生死的良機。”
護衛又押進來一人,見到小俞便開始大喊:“是他!就是他叫我偷的!”
小俞並不吃驚,他早有準備。回想當初,正是在他偷東西的時候,小俞抓住了他。那時候,他不過是個街邊乞丐。小俞以此要挾他為自己偷鑰匙,並付他一部分時煙,算作是好處費。這種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小俞每次隻給他很少的時煙,夠他吃飯,他對小俞一無所知。此後,當他從新聞裡得知,眼前的這個蠢貨行竊的時候,竟然在主家的床上睡著了!忍不住又笑又罵。真是個蠢賊!怎麽碰上這麽個沒出息的。這樣的貨是靠不住的,第一個出賣的就是自己。
“他是怎麽支使你偷鑰匙的。”豬龍問。
“我每次偷來鑰匙,都是在天涯海角的酒店餐廳等他碰面,把鑰匙交給他,他再付我時煙。”小偷說。
“你瞎說八道。”小俞轉頭又對豬龍說:“你們要好好查他,感覺我清白啊。”
“是他!就是他叫我偷的!”小偷像是叼住的一塊肥肉,緊咬不放,“前幾天我們還見過面,給了他好幾把鑰匙。你們搜他!”
護衛早已經搜過身了,並沒有多余的鑰匙。
“我是經常在餐廳吃飯,因為我本身就在天涯海角住。”小俞說。
“我知道你沒有這麽大的本事,不用替他們背鍋。”豬龍怒視小俞,“說出來,是誰支使你乾的,我馬上放你走。”
“你們抓錯人了,我真不知道。”小俞死強的說。
“你現在不說,一會兒也會說的。”豬龍喚進來兩個護衛,指了指牆上的銅環,“讓他體會體會惡夢是什麽滋味兒。”
陳夕想不到小俞被抓了,還四處向人打聽。當住在他隔壁的遊客,向他透露說小俞被豬龍抓走了的時候,陳夕怎麽也不相信。盡管他描述得繪聲繪色,並說自己曾親見眼過小俞在混亂當中,偷過別的人鑰匙。陳夕還是不相信,尤其是自己的鑰匙被找回來以後。陳夕覺得這些不過是栽贓抹黑,為了騙取豬龍的時煙獎勵。他知道小俞有自己的辦法,當然不會因為這點兒零星的時煙去作這種勾當。也有人說,曾看到小俞跑到蝴蝶林裡去了,一直沒出來,搞不好被裡邊的怪物給害了也未可知。照這樣分析起來,倒是花枝說的還靠譜一些,畢竟蝴蝶林這種地方,去過一次肯定不會再想去第二次。陳夕得出一個結論:喜歡沾花惹草的小俞一定是閑不住,躲到哪個美人窩裡去了。
李孟行蜷縮在床上。傷口處的血跡開始凝固,發絲粘成一條一條地,緊貼住頭皮油光鋥亮。臉上胡子拉碴,幾天水米不粘,再加上高燒帶來的煎熬,身體已經瘦沒個人樣了。昏睡在床上還一點也不老實,眼球一個勁兒的亂轉,口中喃喃囈語。“會子,會子……滾!……都給我滾!”掙扎中突然驚醒,從夢魘中逃了出來,心神還未歸定。這輩子,再也不想做這樣的惡夢了。雖然,陳夕不定時的過來照看,清理傷口,許多地方也已開始結血痂。但終是沒有好利落,一處動全身疼。
“你先別動,傷處還沒有全愈,再把傷口弄得開裂發炎就糟糕了。”
“渴死我了……喝水、要喝水……”
“可不是麽,這都睡了三天三夜了!”
“我這是在哪兒?”
“天崖海角酒店。”
“這又是真的,還是假的?”
“你啊,還是有點暈,先休息著。等以後,我慢慢給你講。”
陳夕每天都會來1310房,探望李孟行。
一連又休息了幾日以後,李孟行像驚蟄後的大地,身體各處開始複蘇。傷口慢慢地結痂愈合,氣力日漸增長。掀開被子,佝僂著後背,小心翼翼又急不可待地走下床來。屋子裡,臥室浴室客廳家具一應俱有,窗明幾淨。打開窗探頭向外看去,一股清新的空氣,夾雜著異草豔花的香味兒襲面撲來。眼下,梯狀的樓層頂部鋪滿草坪,清水從中圍繞。樓腳下,綠蔭遍地群花盛開,掛滿彩條燈籠的大街小巷內擠滿了人。有的穿著長袍、有的穿著襯衫、還有各式各樣的裙子在花園、遊廊、集市上進進出出。集市上商品琳琅滿目應接不暇,商販吵吵鬧鬧的叫賣聲不絕於耳。幾個穿著異樣服裝的人組成表演隊伍,被人們簇擁著,向右邊遊行。繁華而陌生的環境卻在人心頭上生出一種興奮的喜感。李孟行抽身回來,借著玻璃上的影子,看到自己邋遢的樣子。身上的衣服已被換過,舊衣服不知在哪兒,只有個錢包在茶幾上,李孟行拿起來翻看。錢包裡空無一物,只剩一張被水泡花了的平安符。手機進過水,不能開機,已經廢掉。
為填補上這幾天空白的記憶,李孟行努力的回憶著。短暫的時間裡經歷了太多的事,已至於有些錯亂。腦海裡閃回出幾幕不可思議的影像,很難形成連續的記憶。但有印象,去參加公司的極限運功,又被衝進了洪水,然後在一個花園裡找到了會子,又不知怎麽的,被一個人連拖帶拽的到了這家酒店裡。會子呢?分開之後會子去了哪裡?是不是安全?這一系列的問題在心頭縈繞,一刻不能確定就一刻不能心安。迫切的是,一定要想辦法聯系上會子,聯系上家人。
離開房間,筆直的走廊兩側,每一間屋子的房門都像是複刻的一般,這讓李孟行感到眼盲迷惑,跌跌撞撞的找到電梯,來到大堂。遊客滿臉幸福陽光,輕松熱切的交談,其間也有人發出禮貌而熱情的問候。這時候,豬龍從天涯海角的管理處調查完畢,帶著兩個跟班,從大堂裡一閃而過。李孟行的目光深深地被眼前的這一張面孔吸引著。雖然想不起具體情形,但內心十分篤定,在過去的某一個時間裡一定見過這張面孔。也許不是在生活中,或許是在夢裡,這不由的讓他對眼下的一切產生懷疑。記不清是哪一位哲人說過,當開始意識到身邊發生的一切其實是在夢裡的時候,馬上就會從夢境裡醒來。在擦肩的一瞬間,每一位遊客衣服的質感,臉上的笑容,甚至是每一絲飄蕩的頭髮都看得清清楚楚,這無比真實的體驗讓人感覺到迷惑。李孟行按了一下傷口,如針挑刀挖一樣疼!最後不得不承認,周遭的一切分分秒秒都在發生著,這不是在做夢!
李孟行走向到前台,服務人員投來微笑。他借來電話,按下會子的號碼,內心焦灼。“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自已是絕不可能記錯號碼的,是哪裡有問題?這是一個圈套。服務人員莫名的向我微笑,好像認識我一樣,他們一定早就串通一氣了,他們想要幹什麽?
陳夕從外邊逛蕩回來,一位隊友也沒有找到。恰巧見到李孟行一個人在大廳裡徘徊。此刻,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治愈兩人最需要的就是大吃一頓。
李孟行面對一桌子的飯菜,胡吃海塞,恨不能將整盤菜一筷子塞進嘴裡。嘴唇緊緊地包住食物,狠命地咀嚼。滿口爆香吞咽到肚子裡,乾癟的肚子很快被填滿了。這種食物帶來的滿足感稍稍緩解了內心的焦灼。正在享受這大餐的同時,意識裡突然閃回出會子的樣子。
“你可算是把這幾天的食量都補回來了。”
“我得抓時間。”李孟行又喝了一杯飲料,感覺順暢好多。“遲一點,危險就多一點,得趕快找她才行。”
“我也在天涯海角酒店裡住。你要找人我可以幫你!咱們還沒認識一下呢。”
李孟行吃飽了,頭腦裡渾渾噩噩,隻覺得有事情要做。陳夕正打算介紹一下自己,被李孟行插進話來。
“你知道哪裡有車可以離開嗎?”
“這麽著急走啊?可以先到處逛一逛,也不算是白來一趟吧。常樂鎮可是一個來了就不想走的地方。”
“只是,還有其它要緊的事去做,耽擱不起。”
“你要找的那個人,是會子吧!”
“你怎麽知道?”李孟行心裡一驚。
“你昏迷的時候,這個名子,你叫了三百多次。”
“會子是我女朋友,我們倆個被洪水衝散了,現在生死未卜。”
“你是怎麽遇到洪水了?”
李孟行長舒了一口氣,低下頭,往事紛至踏來。
到底後邊故事如何,咱們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