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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葉驚夢》第19回 蜉蝣手稿
  近日以來,常樂鎮上演了幾出鬧劇,遊客熱情高漲,紛紛疊肩湧入。永生花舍也是一天比一天忙。花枝滿腦子裡裝得都是花舍的事,還要擠出工夫,來準備品酒大會。白天,杯盞交錯酒花飛濺。到了晚上,遊客攢動的身影好似幽靈似地,從腦海中浮現出來投射在眼皮上,一點點機會就變成月下黑影,映入夢中。也許是壓力過大,花枝連著幾次從夢中哭醒,卻又回憶不起夢裡的惡事。隻感覺眼角糊在一起,淚水沾在枕巾上,濕成一片小圓圈。一連幾天下來,像是有了心病,做事七顛八倒。加上白天雜事繁多,狀態上顯得有些急躁。這一天,花枝心神不寧,純茹兩人又是新手,因此,千叮嚀萬囑咐,生怕出點差錯。

  “純茹,你想著給院裡的客人滿酒。小心別摔了杯子,不好買的!”

  不說還好,花枝只是隨口一提,卻像是施了一句咒語。一個杯子立馬從純茹手裡脫落,嘩啦一聲碎在地上。

  “說什麽來什麽!你們真是一點兒都不讓人省心。不是自己家的東西,就是不知道心疼。”

  純茹唰一下,臉紅到了耳朵根上,不敢回話,弱弱地聽著。

  “是賠個一模一樣的,還是扣你的時煙,你自己選!”

  純茹清掃著杯子碎片,不敢回話,心裡暗想。花舍裡的杯子是花枝從南星城裡精挑細選買來的。一模一樣的杯子哪裡好找,但又不想被罰扣時煙。不知怎麽辦才好。就在心裡正犯難的當兒,敏行從樓上噔噔噔地一溜小跑下來。面色慌張,像是有人在樓上鬧事。跑到花枝跟前,說了幾句話,火急火燎地一起跑上樓去了。

  純茹像是躲過一劫,長舒了一口氣。每天在常樂鎮上消費時煙,又努力地工作賺取新的時煙。期望時煙的更新來忘掉那些苦味的記憶。又想起無盡域,林嬌嬌說過,那裡是簡直是個極樂天堂。各種新奇的吃的玩的。只要想,沒有滿足不了的。這時候,一個人閃現在視線中。陳夕獨自個坐著,東張西望。仇人相見分外眼明。一見到他,就想到那天夜裡被他偷聽的事,氣就不打一處來。說起來也奇怪,只要在他面前,純茹就有了勇氣。

  “賊眼,又尋摸誰呢?”

  “初來乍到,認識的人不多。”

  “正好沒人盯著你,有的你放肆了。”

  “這幾天是不是把你們忙壞啦?”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別老想著管別人。”

  “話不是這麽說,也不能光想著自己。”

  “就前幾天,繁景新聞社上爆出來一個新聞。是哪個地方發生的事,我記不清了。來了一夥強盜,搶錢霸女。有一個村夫看到強盜,躲了起來,不敢吱聲。起初他們隻搶富人,村夫巴不得這些富人被搶呢,就樂呵呵地在一邊看起了熱鬧,完事跟在後邊去掃尾。這夥強盜直鬧了一晚上。三五天后那夥強盜又來了,他們開始強佔村裡的姑娘。村民號招組織力量反抗強盜,村夫光棍一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過一陣,強盜拎著血刀再殺回來,村夫被按在地上,拚死拚活的掙扎反抗,狂喊救命,這當兒,發現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他後來怎麽樣了?”

  “亂刀砍死,血肉模糊!”

  “這幫強盜太沒人性了!”

  “如果那個小夥能起來加入大家一起反抗,可能結果就不一樣了。”

  “那有什麽用呢?就算加入,就他一個人,能有多大力量呢!”

  “千萬不要小看一個人的力量。

只要這個人找到了自己的信條,那麽他的力量將是無限的。”  “我現在的信條就是,快樂第一!誰也別想破壞我!”

  “把快樂當作信條是痛苦的,是得不到快樂的!”

  涼風降下黑夜,遊客如潮水一樣四散退去。椅子整齊的倒扣在圓桌上,流水從石路上穿過。?著透明玻璃,可以看到,荷花池裡的金魚沿著水池逆流而進,遊進廳內的石橋下。花枝說過,在假山的底部連通著一小眼泉水,從假山上溢出來的水不是死水。死水是滋養不出永生花的。長春藤也是從這樣清涼的水裡生長出來,將水的靈氣帶到花舍中。

  純茹軟啪啪地躺在浴缸裡,溫和的水中灑滿花瓣,香氣氤氳。她想起了陳夕的話,陷入思考。快樂是什麽?現在真的快樂嗎?有什麽辦法可以一直永遠地快樂下去嗎?當!當當!當!……一段敲門聲打斷了純茹的思緒。這準是誰搞的惡作劇,敲起來還帶節奏。到底是誰這麽無聊。純茹沒有理睬,盼著無聊的人趕緊地自己走開。但聲音並沒有要停下來的架勢。剛打開門鎖,還沒等純茹把門打開,林嬌嬌麻溜地搶進門來,迫不及待的將身體貼了上去。

  “哎呀!你嚇死我啦!”

  自那一晚禁忌突破以後,像在世間打開了另一片天地。當再次期待浪濤衝擊的時候,全身潮湧起來的酥麻情愫,僅停留了三秒鍾便消散而去。像江面上消融的春雪,了無痕跡,宛如不曾有過一樣。純茹突然哭起來。過後,陷入了恐慌,焦慮。一種害怕失去的焦慮,一種不能永恆地擁有的焦慮。

  林嬌嬌不明原因的勸慰著,突然想起來一件好東西。拿過外套,從深兜裡拿出兩個瓶子。瓶子不大,瓶身赤條條的沒有任何瓶貼,像是一個廢瓶子,從哪裡胡亂接了點水來。瓶嘴處沒有加封膜,隻用了木塞子封口。並不是塞地很緊,林嬌嬌僅用一隻手,輕輕松松地就把瓶塞拔了出來。湊近鼻子聞了一下,又遞給純茹一瓶。

  “你快嘗嘗!這是介子川最新釀製的酒,別人都還沒喝過。這是我特意倒了來給你喝的。”

  “總感覺哪裡不對,哪裡錯了。”

  “怎麽你覺得不好喝嗎?”

  純茹喝下去,身體感覺到一股清涼,更覺的失落,只顧著說自己的話。

  “很沒意思。”

  “你還是太緊張、太認真了!這樣會失去很多樂趣,那就不是遊戲了。”

  “沒有滿足的喜悅……”

  “還說你不貪,感情比我還貪呢。這是滿足不了你了唄!”

  林嬌嬌笑著,一邊說一邊騰出手來,在純茹的身上胡亂膈肢。純茹來不及躲閃,被林嬌嬌撓得渾身蘇癢,笑地喘不上氣來。純茹一邊告饒,一邊著急忙慌地扯過一邊的毯子來,把身體包裹的嚴嚴實實。

  “知足啦!知足啦!”純茹笑夠了,停下來說道,“可還是能感覺到一點點苦味!讓我渾身不自在。”

  “哎!女人的痛苦還不是因為找了一個不靠譜的男人。”

  “你是怎麽樣做到的?能這麽乾淨的把他忘了?”

  “我倒不是把他們都忘了,只是經歷的多了,看清了,天底下男人都一個德行。不是有句名言: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你把所有期望都靠給男人,隻望他隻愛你一個人,那能靠得住嗎。話說回來,咱們自己還有不知足的時候呢?”

  “我可不跟你這樣,身邊一堆男人。”

  “那就好好想想何喬大人說的。忘掉過去重新開始。下次再消費時煙的時候挑撿著一些。”

  “今天早上還聽到幾個人聊無盡域裡的事,聽著很好玩。”

  “我也聽幾個遊客說到過,正好試合你。去裡邊尋點刺激,嘗試下麻痹自己。省的你成天間想那些不開心的事,老是這樣還活不活?”

  林嬌嬌一邊說著一邊把手偷摸地往毛毯裡伸,兩個人又糾纏到一團兒了。

  總感覺背後有什麽人在使壞,身邊怪相連連發生。沒招誰沒惹誰,晴天白日地挨了林嬌嬌一通數落,陳夕灰溜溜地。

  林嬌嬌說話太尖酸,渾身帶刺,像是有仇一樣。相比起來,純茹渾身閃光。不誇張的說,美的令人消魂!性情溫和,淺聲細語。嗔怒中仍帶著一種暖意,模樣可愛體型豐潤。純茹的幻影一浮現在陳夕的靈魂裡,便揮之不去。直到另一件事襲上心來。

  李孟行滿腦子都是會子,什麽也聽不進去。才製好了鑰匙,就要去無盡域,急如星火!陳夕沒辦法把話題引到蜉蝣小隊的事情上來,自己又不好直截了當的說。眼看,一周時間已經過一半了,三個人的任務隻完成了半個。小俞又不見人影了,如果真要說動李孟行加入蜉蝣小隊,還不知道找誰引薦呢!陳夕越來越覺得蜉蝣聯盟的事不大靠譜,多多少少有了放棄的念頭。正經地,還是想法子找到李淵,把錢要回來。陳夕掏出手機,試圖想回憶起,墜海前接到的那個電話號碼。點開手機,推送的新聞佔滿了整個屏幕。彈動手指滑動消除。在這個過程中,有一條未讀短信,猛地攝住了陳夕的眼睛!

  “星河若海,蜉蝣聚成。我欲歸依,自由永恆。”

  陳夕坐在沙發上,用僵死的目光盯著這條短信。短信是早上發來的。那會兒,正顧著和純茹說話。難道是小俞?這是新手機,手機號只有他知道。可是為什麽不直接回電話,隻發信息?難道是遇到了什麽危險,不方便說?各種猜測旋風似的在腦海裡打著旋兒。陳夕回過電話去。起初無人接聽,再打,接通了又無人說話。接著,陳夕收到一條短信。

  “時煙可收到?”陳夕追問。

  陳夕不得不把短信和一件怪事聯系在一起。早些時間,陳夕正在天漄海角的三樓吃午飯。忽然,鑰匙從胸前飄起來,閃著綠光,不停的抖動。更驚人的是,在電石火花一樣的鑰匙裡,一隻神鳥飛竄出來。在空中舞動,上下翻飛。尾翼後邊拉出的五色的輝光。一聲高亢的鳴叫之後,猛然扎向低處,轉而一飛衝天。在一格格描著花藤彩畫的天花板下,怦然散開,像夜晚空中迸開的煙花一樣。神鳥消失了,鑰匙上的燈依然在明滅閃爍。陳夕又驚又喜,哇過一聲,便說不出話來。周圍的食客似乎看不到這一景象,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像看猴子一樣,好奇的望過來。片刻之間,又各自行事去了。

  這當兒,手機再次陣響。

  “此刻不便說話!明天中午,三樓相見。”

  一夜無話,直睡到天明。陳夕放下所有的事,來到三樓餐廳。半道上,遇到了何衝。

  “最近真是鬧出了不少事!”

  “可不是嘛。”

  “不過這倒讓大家都忙活起來了,天天都有瓜吃!”

  “你在忙什麽?”

  “我在網上開了一個貼文,正在準備一組照片,簡直是一宿沒睡。”

  “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樣的愛好。有人看嗎?”

  “現有的內容總是關注度不高,我也在琢磨,有沒有什麽新的點子。”

  “別光顧自己拍的爽了,給點他們想看的。”

  “眾口難調!”何衝發起牢騷:“每個人的關注點都不一樣。”

  “總有些東西是大多數喜歡的吧。”

  “那一定得是很精美的照片!”

  “正相反,好多時候,醜陋比美麗更有吸引力。”

  “這麽難看的東西,會有人去追?”

  “不是說看著醜,越是那些遮遮掩掩的事,越容易把人的好奇心鉤起來。難道沒聽說過,美麗的背後多是醜陋在支撐。”陳夕又說:“要不怎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偷鑰匙的事鬧的滿城風雨,可惜勢頭下去了,沒多拍一些,要不然還可以把背後的事挖一挖。失心瘋的樣子真嚇人!應該警醒大家。再浪費時煙都會和白癡一樣。”

  “你以為誰會真的關心?會人有在乎嗎?都只是為了發泄發泄平常的情緒。”

  在對談中,不知不覺陳夕佔了上峰。因為心裡想著小俞的事,顯的對何衝不耐煩。何衝突然話峰一轉,引入正題。

  “事情都是別人的,時煙總是自己的,你進展的如何?”

  餐廳裡滿是人。何衝一路跟過來,坐在陳夕的對面。陳夕沒聽懂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不好意思,我在等人。你要有事的話可以先去忙。”

  “發帖文我不如你,有些事我可比你在行。”

  “什麽意思?”

  “你的時煙收到了嗎?”何衝突然冒出來一句這樣的話,陳夕一驚,意料不及。何衝又問:“小俞什麽都沒給你講嗎?”

  陳夕有些明白了,給自己發短信約自己來吃午飯的人是何衝。心裡又是一連串的疑問,陳夕謹慎起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小俞好幾天見了,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他幹什麽都沒常性,總是沒事就搞失蹤,找不著人。當時和他組隊,也就是充個人數。現在都不知道他哪兒去了,但是他團隊裡的人不能沒人管。所以我才想著直接和你組隊。時煙就是我給你的。”

  陳夕還想把氣在沉一沉。

  “我什麽時候要過你的時煙!”

  “難倒,你沒看到什麽幻像?”

  余驚未消,又被猛然驚醒。

  “那是你搞出來的?”

  “昨天那會兒,我正在跟蹤拍照。不方便多講。所以隻給你發了一個短信。”何衝接著說:“是我送你的!只有你才能看到表演。這就是驚喜!”

  “是驚喜還是驚嚇!”陳夕興奮起來,“當時,就在這兒,也是這個時候。我剛好夾了一筷子菜,正要往嘴裡邊送,鑰匙突然就從胸前飄起來了,冒著綠光。緊接著,一隻大鳥呼地從裡邊竄了出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那幻像你是怎麽做到的?”

  “有一種時煙玩偶。在時煙玩偶的背面,寫上對方的名字和時煙數量,拆掉紅線,時煙玩偶就會活過來。把時煙送到對方的鑰匙裡邊。朋友收到時煙後,就會看到不同奇幻的表演。這種表演只有收到時煙的人才能看到,其它人是看不到的。”

  “難怪周圍的人反應都那麽奇怪!”

  “按規定,只有在你組到隊友時才給你這樣的獎勵。但為了讓你相信,我隻好破一次例了。”

  “小俞也這麽說,但我現在一點進展也沒有。”

  “一定是你的方式有問題。”

  “難道這裡邊還有什麽套路?”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一滴水怎樣才能不乾涸?”

  李孟行苦想半天,遲疑不語。何衝接著說下去。

  “把它放到江、河、湖、海裡去。你要了解他們,給他們想要的。不是我們要和他們組隊,是他需要我們。”

  “在這裡沒有比時煙更好的了。我可不像你,我沒有時煙玩偶。”

  “我和你講了,你別外傳。”

  “要我發誓?”

  “那倒不用!我既然約了你,肯定是信你的。只有在無域裡邊才有賣時煙玩偶。”

  “我去過無盡域,沒發現有什麽時煙玩偶啊?”

  “只在不起眼的角落裡邊放著。 明面上看著誰都能用,實際上是那些大人物專門為咱們設計的。”

  “我沒聽明白。”陳夕說,“小俞光在我面前吹了一通,真格的東西一點沒給我講。”

  “看來,真的要給你好好補一補知識了。”

  何衝掏出一張折紙,上邊手抄著一些內容。並囑咐陳夕照抄下來。

  蜉蝣手稿

  1.蜉蝣信條:

  星河若海,蜉蝣聚成。我欲歸依,自由永恆。

  2.三九歸原:

  蜉蝣小隊由一名先導,三個隊員組成。各隊員再建支隊,支隊人數達到九人後,先導可獲得時空跳躍。各支隊間保持獨立性,不得互相串連。

  3.功過賞罰:

  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說,不利於團結的事不做。如果在背後說人是非,必扣除時煙逐出連盟。每當有新隊員加入,先導需用時煙玩偶為隊員派發時煙獎勵。

  “這份蜉蝣手稿只能由先導向隊員一級一級教授。現在我把它教給你,裡邊囊括了蜉蝣聯盟全部精華思想。”

  隨後,何衝把蜉蝣手稿的內涵詳細地講給陳夕。怎麽樣把鑰匙接入時煙聯通器,怎麽樣用時煙玩偶分發時煙,一股腦的都講給了陳夕。

  “另有一條,不在蜉蝣手稿上。是我多年來的心得。”何衝說:“你要時刻警惕,那些想要你放棄的人都是邪魔的化身,所有畏縮的聲音都是地獄在招喚。”

  陳夕心潮澎湃,他立即決定,去無盡域把時煙玩偶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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