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茹與花枝約好在台下匯合。倒霉摧的,人沒等來,趕上了這樣的事故!她精神恍惚,嚇的腳軟筋麻,臉色白的像死人一樣。好像是一隻激流當中的小螞蟻,被裹脅著,完全失去了自由。掙扎過後,還是陷入了人群之中。四處逃命的遊客你推我擠,純茹硬生生地被他們壓在了底下,蜷縮著身子,驚叫著。突然,伸過來一隻手臂,抓住純茹的胳膊,拖拽到桌子底下。
迷亂中看到陳夕,純茹大哭起來。啜泣著,像一隻受驚的小奶貓。飄乎不定的眼神中沾滿淚光。純茹端著手臂,一動也不敢動。陳夕放開手,這才發現,剛剛無意中抓到了純茹手臂的傷處,刺痛了純茹。這一副可憐動人的模樣,令陳夕心中生起無限的憐愛自責。純茹很善良,她不應該承受這樣的痛楚。這一刻,世間一切的財富榮耀都變得微不足道。純茹就是這世間一切活動的意義。一股喜愛之情從心裡忽然生起,陳夕慢慢地把純茹摟進懷裡,輕拍著後背,安慰著。
“別怕!沒事了!這裡很安全!我會在身邊保護你!”
爆炸聲接連不斷,外邊亂得像炸開的蟻窩。
李孟行從後台奔跑出來,衝入人群。眼睛死盯著會子。拚命的擠到舞台邊上,扒住邊緣爬了上去。三葉和花枝互相抱在一塊哭叫著,關大力嚇呆住了,不知所措,想跳下去,又害怕一下去就被人踩死,正在邊上猶豫著。而唐藥已經倒在地上。萬分不幸,門板從空中飛下來,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唐藥頭上,腦漿迸裂血肉模糊。
“會子別怕!我帶你出去,我們一塊回家。”
“別過來,你別過來。”
“我是孟行!李孟行啊!”
三葉不說話只是哭著。
“你不記得了嗎?”李孟行想第一次寫給會子的信:“星光蝶影全是你,落滿萬千相思樹。”
三葉聽後一下驚醒,從兜裡掏出許願牌給李孟行看。
“是你!那天偷偷進我屋的人是你!”
“你在說什麽?”
“還不承認!這個許願牌不是你放下的?”
“什麽許願牌?你一定是誤會啦。”李孟行極力解釋:“我才剛來到這兒,見都見不到你。”
“還不承認!”
花枝在一邊說。
“哎呀!現在不是你們認親的時候。”花枝在一邊急的跟什麽似的,說:“咱們現在怎麽辦啊!李孟行你倒是想想辦法!”
“不用你幫!”
三葉將李孟行一把推開。突然,就在這個時候,從煙塵中飛出來三把赤劍,架起三葉、花枝、關大力飛上三樓,星光電影般地迅速消失了。李孟行跑到舞台邊,縱身一躍,抓住垂下來的花帶攀援上去,追到三樓。到處找也找不到,突然,一扇半開半掩的門在視線內閃了一下。李孟行推門進去,門砰的一聲自己關上了!
眼前是一間白淨的屋子,裡邊空蕩蕩的,只有一面鏡子,和整面牆同等大小。映照著李孟行和身後的門。
“歡迎您進入遊戲空間,這裡是須彌心境。”
“我不是來玩什麽遊戲的!”
說著轉身離開。忽然鏡子裡的門搶先一步,吱的一聲打開了。跌進來一個孱弱的女人,滿身是傷,像是剛剛被鞭打過。哀吟著,微弱而又顫抖。
“會子!會子!”李孟行認出來,三步並成兩步,撲到鏡子前。此時,鏡子變成了一面透明厚實的玻璃,隔開兩個世界。“這幫混蛋,操你們媽,
我一定要殺了你們!” “李孟行,是你嗎?你在哪兒呀,快帶我回去吧!”
李孟行失控了,身體內的血液像炸開了鍋,發起獸性的怒火,拳頭在玻璃牆上錘打,聲聲震動。會子卻絲毫感受不到李孟行的雷嗔電怒。手邊但凡有任何一樣東西,李孟行定會毫不猶豫地拿起來,狂砸過去。
“您可以選擇進入空間開始聊天。”房間裡,響起來一個美妙的柔美的女性的聲音,“將您的時間之匙貼在門右側的時煙自在器上,便可以確認進空間,須彌心境會從時間之匙中扣除相應的時煙。”
李孟行按照提示操作。就在這時,玻璃牆消失了,會子雙手拄地,撐著上半身爬了起來,李孟行飛身過去抱住會子。
“我好害怕,你快帶我離開這裡吧!”
“好了,好了,我們這就離開!”
“他們把我的鑰匙搶走了,凍結了我的時煙。在這裡生活,必須有自己的鑰匙,他們就用這個威脅我。還逼著我去參加選美。我不願意去,他們就用鞭子抽我。這次把品酒大會搞砸了,硬是把所有的過錯都往我一個人身上推。”三葉哭哭啼啼地說:“還好你這時候趕來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了。”
“我製鑰匙的時候也聽說過,消費時煙會忘記過去的事。我害怕忘了你,變得和失心瘋一樣,我就把你的名字刻在了鑰匙上。這樣每次拿出鑰匙來我都會想起你,想起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這樣才不會忘記你。”
會子鼻子一酸,流下幾滴熱淚,內心卻無比的懊惱和自責。
“可我一點也不記得是怎麽來到這裡的。我好像失憶了,隻記得你一定會來找我!
“那天咱們開車出門,趕上暴雨!在橋上衝散之後,我被卷到水中。等再醒來時候,發現自己趴在一片荒林裡,還好正碰到有人這才把我救出來。你一定也是這樣吧。”
“那你還記得回去的路嗎?那幫人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回來!”
“咱們先離開,再找回去的路!現在外邊亂成一團,正好趁現在逃出去。”
“門現在肯定都反鎖了。這兩個門是通兩個不同的地方。無盡域裡剛出的事,所有的焦點一定都在你那邊門外,另一邊反而能放松一些。他押著我從那裡進來,那邊能直通外邊。只可惜我的鑰匙被他們扣壓著,你的鑰匙又不知道能不能打開。”
李孟行聽後,也覺得很有道理。來到門邊取下鑰匙,貼在左側的時煙自在器上。突然,時煙自在器凹陷進去變成一塊黑洞,嗖地一下,將鑰匙吸了進去。李孟行雷震一驚,後悔已晚。頭頂上提示音響起:“請稍候,正在嘗試打開此門。……恭喜!門已打開!”李孟行聽後自是一陣歡喜,門內咚咚兩聲響動,便伸手去開門。一陣清冷的風混合著天倪花的香氣劈面吹來,門外面是一片鳥語花香。四處花團錦簇,高下掩映,異常絢麗。其中有一種花,一人來高,綠葉闊綽,絳紅色的花枝上長滿倒刺,叫人摸不得摘不得。這種花就是天倪花。碩大的花朵色彩各異,層層疊疊的花瓣向四周攤開。也有一些沒有完全長開的花瓣,向中間收攏著,像是一個很有脾氣的貴婦。花叢當中,有一條羊腸小路向坡下伸去,小路的兩旁開滿了這種獨有的天倪花。李孟行背起三葉,一刻也不敢停留,鑽進小路向下跑去。
碩大的花朵擦過李孟行的臉,避之不及,刺出來一道口子。三葉的胳膊摟在李孟行的脖子上,白潤的肌膚也被劃破幾道,傷口處已經滲出淺淺的血跡。李孟行隻好放慢腳步,避開花刺。三葉忍著痛不說話,仍是緊緊地摟著李孟行。李孟行背著會子,越到後邊反而感覺輕便了許多。
走出花叢盡頭,尋了一塊平坦的地方站定。李孟行把會子小心謹慎地放下來。
“你還好嗎?都怪我走的急了,把你的胳膊劃傷了!”
會子有氣無力,相比剛才又顯得虛弱了。
“我有點兒口渴。”
在花叢的盡頭橫著一條小河,潺緩地流淌著。河邊無橋無路,河水並不是很深,清澈見底。李孟行猛然想起來,初到南星市的時候,在去無盡域的路上曾經過一條小溪,名叫林下溪。如蛇一樣曲折蜿蜒,和眼前這條河極像。說也奇怪,怎麽幾步路竟走出去這麽遠?
在密實的綠葉中,李孟行選了一片最大的掰下來,折成一個碗的形狀。蹲在河邊,盛了一口水。驚喜地發現,在河邊靜靜地漂浮著一個獨木舟。
“會子,這下咱們有辦法了!”
李孟行扶著會子坐起來。
“你喝點水先!到了河對面就有回去的路了。我來的時候就是這麽來的。”
“我現在一點力氣也沒有了,什麽也不能想不能做。”
“你隻管好好休息。”李孟行說:“我在河邊發現了一個獨木舟。一會你坐上去,我推著你。到了對岸就好說了。”
“那你怎麽辦啊?”
“我沒事我現在不怕水了,不過就是濕點衣服!”
正說著話,忽然從天倪花叢裡跳出來四個壯漢,身穿緊身衣,手拿鐵棒鎖鏈。擋在李孟行和會子的前邊。
“你們真以為能逃脫的了嗎?別忘了你的鑰匙還在我們手上。逃走了也是死路一條!還不和我們回去!”
“我不和你們走,我本來就不屬於這兒!”
會子緊緊地抱著李孟行不撒手。
“她和我跑了一路,又受了傷,實在走不動。我背她和你們回去吧!”
李孟行偷偷給會子使眼色,會子哎苦連連,一下子癱在了地上。
“你少在這兒給我裝死!”
另一個壯漢呵斥道。
“你自己隨便,這裡本來沒有你什麽事,你非要往裡邊摻和,簡直是自個找死。警告你,可別給我耍小聰明!要不然把你剁了喂蛆!”
李孟行背上會子,慢慢起身,向著小路走著。還沒走出一射之地,突然轉身,敏捷地向河邊奔去。把會子放進獨木舟,連舟帶人推下河。回頭看,四個壯漢並沒打算追過來,只是晃著鎖鏈在岸邊徘徊。李孟行推著獨木舟,在清冷的水流中艱難又狼狽的行進。行到一半時,河中心浮過來一道綠水。綠水中不時地滾出氣泡。眼下,李孟行來不及多想,心急的奔著對岸劃去。就在對岸觸手可及的當兒,一個綠鬼突然頂水而出,翻騰起一大片水浪。綠鬼頭頂光禿禿的,只在後腦杓上炸立著一圈雜毛,眼窩深陷放著綠光。厚實的兩片嘴唇中間翻出來兩顆獠牙,手裡攥著一把三角鋼叉,骨瘦嶙峋地浮在水面上。李孟行魂飛魄散跌入水中,掙扎著站立起來,穩住小舟。會子縮在小舟裡瑟瑟發抖。
“哪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既然已經用了我的小舟,那就留下點什麽!”
話盡,黑鬼潛入水中,水似乎變的無限深遠。李孟行被拖住,往無盡的水底沉去。李孟行掙扎著嗆了幾口水,耳邊突然傳來聲音。“余下的時煙已不足,遊戲即將退出。”身體仍在急速的下沉,水流夾著氣泡從身體周邊簌籟地滑過。刹那間,四周變的白亮,冷不丁地後背墜地。再看時,已經躺在地板上。又回到了白淨的屋子裡。門半開半掩,鑰匙從門右側的時煙自在器中掉落下來,滾到李孟行身邊。鏡子裡,獨木舟漂在河面上,會子像是丟了魂一樣蜷縮在獨木舟中哭喊著:“孟行!一定要找到我,帶我回去!”隨後,壯漢拿著鎖鏈,鉤住獨木舟拉回到河邊。架起會子,消失在天倪花叢中。鏡子又變得和開始一樣,映照著空白的房間和躺在地上的李孟行。
李孟行感覺自己像是死過一次,爬起身來向門外走去,會子的哭喊聲一直在心裡回蕩。
李孟行推開門,慌張地四面尋望,迎面走過來的一對遊客。
“裡邊好玩嗎?說話呀!”
“別擋著我,快讓開!”
“至於嘛,都是來玩的。神經病!”
無盡域內放起了舒緩的音樂。李孟行抓住欄杆探身向外掃視。現場已經收拾得乾淨如初。舞台還在,只是人去台空。遊客們端著酒杯,高談闊論地猜測著剛剛的亂子,一個五短身材的小老頭瞄上了性感女郞,正糾纏不休。
“你也在!來的時候也不等等我!”
李孟行驚魂未定,猛一回頭,陳夕和純茹同步走來。
“你們見到會子沒有!”
“沒有啊,一上來就見你在這張望。”
李孟行轉身靠住欄杆,就勢坐在地上。失落懊惱的垂下頭,腦海中一片混沌。混沌中隱約有一隻膽小鬼,嘲笑轉為罵聲。你才是那個膽小鬼,但凡勇敢些早就衝上對岸了。李孟行不想承認,卻無力反駁。在綠鬼面前表現出來的狼狽樣子,痛擊著李孟行的靈魂。
“你剛才躲哪兒去了?沒傷到吧!你看純茹的胳膊,被踩的青一塊紫一塊的。”
“差點兒,就差一點兒!我就能救出她來了!”
李孟行把臉往旁邊一側,陳夕和純茹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旁邊的房間。不知何時,房間門口豎起了一塊立牌,上邊寫著須彌心境。
“那裡邊是虛擬遊戲。裡邊有不同的場景,承現的都是玩家潛意識裡的幻想。你成天介想著找會子,能看到那些幻象一點也不奇怪。不能當真,千萬別沉浸在裡邊!”
“你看到花姐了嗎?”純茹急忙打聽,“本來說好了在一樓匯合的,這一出事,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花姐和三葉還有另一位參加品酒大會的人,一起騎在劍上飛走了,等我追過去就沒影了。”李孟行回道。
“那她們能去哪啊?”純茹顯然有些著急。
“這裡能飛劍的只有豬龍,他負責這裡的治安。”陳夕突然想到,“錯不了!一定是豬龍把她們帶走了。剛剛不是還宣布過,品酒大會的結果改日再公布嘛,她們一定是被保護起來了,你放心吧!”
“還保護呢,在舞台這麽矚目的地方還能砸死一個!”純茹說。
“花枝沒事!我親眼看到的。被砸的不是她。”李孟行看了看爆炸的地方,整個樓層已經被封閉了,掛起一圈木板畫,遮蓋地密不透風。又問:“現場是怎麽控制住的?”
“那時候,我和純茹還在桌子底下躲著。聽到外邊有人喊,讓大家冷靜不要亂跑,還說爆炸已經控制住了。接著像是打開了風機,播放起舒緩的音樂。我把桌布扒開一條縫,迷亂嗆人的煙塵已經慢慢地排淨了。大家聽到音樂聲,又看見高層上不再掉東西,也沒了動靜,都慢慢地安定了下來。就這樣,我和純茹才敢從桌底裡出來。還幫著服務人員一塊收拾現場,清理出好多的殘磚碎片。”
“還有那個。”
純茹嚇的,想說又不敢說。
“大家都沒事,真是走大運了。只可惜咱們就是沒有豬龍那樣的本事,要不然哪用的著這樣東躲XZ的。”
李孟行瞄到陳夕手裡拎著一個玩偶的禮品袋,從沒見過,便打聽起來。
“這個叫時煙玩偶。”陳夕解釋著,笑了,“能把你鑰匙裡的時煙變作禮物送,到我的鑰匙裡!別的地方都沒有賣的。”
說著陳夕拿出一個來遞給李孟行。李孟行翻來覆去的看。虎皮裙紅領巾,一隻腳立著,一隻手遮在眼眉上擺出眺望的姿勢。腿上繞著幾圈紅線,在後背有一小塊空白。
“你真應該送我一個,要不是因為我的時煙不多了,也不會從須彌心境裡退出來。”
“這個我還沒研究過怎麽使用呢。”陳夕漫不經心的說著話,把玩偶從李孟行手裡抽了回來,“很快我就能實現了!等回去了,我再好好教你怎麽樣賺時煙!團隊哪能少的了你!”
“我現在還不能回去。我得接著找。”
“我的胳膊到現在還疼呢,我也不想呆在這裡了,回去等花姐的消息。”純茹向李孟行問道。“你和我們一起回去吧!”
“我想去南宮那邊看看,再打聽打聽會子的下落!”
“如果有花姐的消息一定告訴我一聲啊!”純茹糾結不安地對李孟行說。
那一天晚上,李孟行腦袋裡空空的,一宿無夢,睡的特別香沉。若不是提前定好了鬧鍾,恐怕太陽曬屁股了也不會起。
次日,空氣寂靜,天地朦朧,只有在稀疏的窗戶裡發出一點點微光。在遠方,天盡頭可以看到一些泛白的藍色。李孟行像是沒睡醒似的, 仰頭望著滿天的星星,忽然一顆流星一閃即逝。這一下子來了精神,心裡暗許,嘴裡碎碎地念起來。
李孟行坐上班車,繼續找尋會子。本應該是充滿希望的旅途,剛啟程就充滿了各種莫名的不安。遊客的眼神顯的很不自然,像是無故意在躲閃什麽,又在不經意間偷看。一邊看看手機,一邊在背後指指點點。一開始隻認作是自己多想。但是在心坎裡的有一種未知的情愫,一步步地將李孟行推向恐懼。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李孟行索性就在中途下車,徒步向南宮走去。
穿過森林走不多遠,來到林下溪。小溪上有一座橋,橋上有一隊人正在挨個地檢查過往的遊客。這時李孟行多了一份小心。一邊假裝翻找鑰匙,一邊側眼向四周探望。這時候,發現有四五個人正向這邊聚集過來。李孟行感覺不對勁兒,轉身拔腿就跑。一頭扎進溪邊的森林,搜查人員在後邊窮追不舍。李孟行正跑著,從空中跳下來一個人,直奔向李孟行。抓住肩膀跳上樹杆,李孟行驚慌的抓緊他的衣服,衣服濕答答地,三跳五跳從森林裡消失了。
“在眼皮子底下逃跑,也就只有你了!”
“你是誰?”
“這話我問你才對,你想幹什麽?怎麽這麽厲害,有這麽大的本事,把無盡域攪的天翻地覆!”
李孟行眉頭緊鎖,目光僵死。腦海裡一片空白。
“我是誰?我要幹什麽?……”李孟行失控了,叫喊道:“我失去了我的記憶!……”
李孟行後邊到底如何,且等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