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走了很遠的路,遠到不再有任何同行的生命,只有一片昏暗作伴,孤獨到腳步聲都遺失了回響。
他不知道路的主人在以何種方式考驗他,但他知道,路的盡頭是歸家的希望。
一路向前,一路向下,一路向著黑暗的最深處。終點是無光的深淵,是靈魂的輝光也不許照耀的地方。
【宿主記憶上傳完畢,正在啟動預設載體】
手掌被吸在水晶球上無法動彈,手背上如被鐵烙般的疼痛,浮現出的黑色骷髏頭印記氤氳著黑色的輝光。
震驚和恐懼的謾罵從四周襲來。嘈雜淹沒了他的意識。直到一個蒼老溫和的聲音蓋過了一切,
“安東,你是我的兒子,你的職業不會改變這一點。但圖蘭是帝國的皇室,我必須要向教會妥協一點東西。前往北嶺吧,只要你記住你是圖蘭,圖蘭就永遠不會拋棄你。高貴和榮光與你同在,安東·圖蘭。”
【載體記憶加載完畢,人格融合程序啟動】
【歡迎登錄亡淵外駐領主管理系統,亡靈領主安東·圖蘭】
“殿下,醒醒殿下……王子殿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聲在耳畔重重疊疊的回響,逐漸收束成清晰的語句。
“亞……亞克斯。”安東下意識地念出了那人的名字,身穿藍色鎧甲的男人終於松了口氣。
“殿下,馬車已經抵達預定宿營地點,帳篷與晚餐都已備齊,請您用餐。”
安東微闔著眼,愣神地看著馬車廂頂,“哦,你先去吧,我一會兒就來。”
“遵從您的意志。”亞克斯右手握拳擊胸行了一個騎士禮便出去了,留下安東一個人。
他撐起上半身,有些茫然地看了一圈,精致的裝飾掛件與華貴的地毯,風格與他生前所見截然不同,實際上他剛才和那名騎士對話的語言,也不是親切的地球語言。
“不是地球……”他喃喃道。
他小聲地嘗試呼喚:“系統,你在嗎?”
【亡淵系統竭誠為您服務】
“為什麽我不在地球,不是說好的,只要通過主宰的試煉就給我重生的機會嗎?我已經通關了最高層試煉之路,主宰不是應該把我送回地球重生的嗎?”
【檢測到宿主魂籍:地球】
【告知:地球屬於低魂世界,不符合重生條件,故以穿越獎勵替換】
“低魂?不對啊!有沒有搞錯,地球上那麽多靈異事件,還有各種妖魔鬼怪,怎麽會是低魂?”
【已經檢測確認,地球上鬼魂亡靈之說純屬虛構,世界本身不具有存在與轉生亡靈的媒介,評價指數為:低魂】
安東扶額,他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
他當年車禍去世後,靈魂進入了死亡主宰創造的世界:亡淵,成了無窮無盡的亡靈生命之一的小骷髏。打那以後他一直以為古代志怪小說是真的,世界上真的有陰曹地府,而現代看不見鬼怪是因為靈氣枯竭。
結果壓根沒這回事,全是小說家們胡扯出來的東西,網文誤我!
虧他當年還以為能回到地球重生變成富二代,吃香的喝辣的泡泡妹子撒撒幣。畢竟重生待遇聽說是大富大貴起步,拿到重生機會的前輩們無一不是成為了自己世界裡的翹楚。
為了那款他死前即將發布的新款遊戲,他義無反顧的挑戰了主宰設下的最高難度試煉,結果這個世界裡沒有手機,沒有電腦,也沒有遊戲。
接收完這具身體的記憶的安東,
隻想感歎這裡生活娛樂的匱乏。對,這個世界有魔法,可魔法有什麽可玩的呢?放個火球術當煙花能撩妹嗎?還不如地球上變出玫瑰花的小魔術呢。 “好吧,既來之則安之,”安東很快調成好了自己的心態,對著馬車上的小梳妝鏡左看右看,“雖說這具身體現在混的不怎地,但多少是個帝國王子,還生了副漂亮臉蛋,把妹肯定沒問題……呀,活著真美好啊,不像亡淵,到處都是骷髏架子。”
【提醒:生命很美好,請宿主努力奮鬥,擺脫當前危機】
看著視線中漂浮的淡藍色系統提示面板,安東的笑容變得僵硬。
危機?什麽危機?話說我為什麽在馬車上?等等,我查一下記憶。
安東一臉痛苦的從記憶回溯中脫離出來。
他是被自己親爹丟到鳥不拉屎的封地去了。因為自己覺醒了本不應該出現的死神賜福稀有職業:亡靈法師。
信仰光明神和其他正派神明的教會紛紛抵製他,皇帝沒辦法只能讓他遠離權力的中心,給他一個帝國邊角的小城作為封地,外派(流放)了他。
此時的安東就是正在前往那個位於帝國最北邊的孤寒小城:洛爾城。
“果然呐。”安東歎了口氣,“穿越沒有好結果,要麽窮得要死,只能喊莫欺少年窮。要麽……就是真的要死。”
這一路上,皇帝派給他的貼身保鏢,皇室護衛軍團長亞克斯已經發現了至少三波刺客了。都是能秒殺他的高手,毫無疑問,不是教會想要他的命,就是想撬動皇權的新派貴族們雇的殺手。
【告知:宿主已被升格為不朽亡靈·領主,死亡後靈魂會被亡淵回收,重新投放至其他世界,不會徹底死亡】
“一樣一樣,不能回地球去哪個世界都一樣,咱們死神大人的風評在哪個世界好過嗎?”安東無力的歎了口氣,肚子“咕”的叫了一聲。“還是先去吃飯吧,都好多年沒用舌頭吃過飯了。哦!做人的味道!”
營地裡已經升起了篝火,火焰上的鐵鍋裡飄出一陣肉香,令安東的腸胃狠狠地蠕動了一下。
鐵鍋旁的幾名騎士見他下了馬車,立即架起一張小椅子。安東此刻身為王子自然不會拒絕手下貼心的服務,要是拒絕了那不就穿幫了嗎。
與他融合的安東·圖蘭的人格數據令他能夠很自然地掌握者這位王子殿下的行為習慣和行事風格。只要他不作死,沒人會覺得他不是原裝王子。
一名騎士抬手按了一下自己左手手背銀灰色的印記,一副碗筷帶著一點銀色的閃光憑空出現在他的手裡。
空間魔法?安東多看了一眼這位騎士,原來的安東·圖蘭自然是對這種空間魔法很熟悉,但對於安東來講親眼看到這個世界的空間魔法還是很有趣。與亡淵的魔法也有很大不同呢。
“由魔法之神賜福的職業,空間使徒。你是叫……喬治對吧。”
年輕的騎士喬治遞上剛盛好的一碗肉湯:“被您記住是屬下的榮幸。”
安東卻對這種話很反感,更確切的是,他有些排斥安東·圖蘭記憶裡的那種森嚴的身份等級制度。
“以後不要說這種客套話。我出來就帶了你們二十一位皇室親衛作為隨從,你又是肩負著替我保管物件的倉庫管理員,我不記住你又該去記住誰?在離皇城這麽遠的地方,繁瑣又虛偽的禮節還是丟掉不要的好。”
喬治低下頭謙遜的受教。安東吹開肉湯表面的浮油,淺啜了一口肉湯。
“嗯!味道相當好!”安東意外的感受到了美味,微酸的口味衝淡了油脂的膩感,也掩蓋了乾肉的鹹味兒。湯汁黏稠口感極佳。
難道是太多年沒親口嘗到飯菜的味道,連遠行帶的肉干野菜湯都會驚豔到自己嗎?
“誰做的飯菜?昨天可沒這個好味道。”
“回殿下,是正在值崗的克列格騎士,今天輪到他準備晚飯。”喬治指了指營地西邊的一個身影。
安東細細感受著口中咀嚼著的肉塊,酥香軟爛,確實是美食的味道!
“以後就他做飯了,也別你們輪流了,我隻吃克列格做的。”
“遵從您的意志。”喬治旁邊的一位騎士起身去西邊通知克列格。
安東吃了兩口,見只有自己動筷子,於是檢索了一下記憶庫才想起來,這些騎士按照規定都得等自己吃完才能開始吃。
那自己剛剛昏睡以及在車上和系統扯皮豈不是耽誤了這群騎士吃飯?
安東稍稍感到一點負罪感,畢竟他的主人格還是地球上的早逝小青年加亡淵老油條。這種剝削的貴族老爺作風,多少令他感到不適。
“都愣著幹什麽。”安東並不願意乾這種階級分化的事情,“這麽好吃的東西應該一起吃,來啊,都坐下,喬治,給大夥兒發碗筷。”
剛剛走回來的喬治一臉驚訝:“殿下,您這就吃完了?”
不是說好吃嗎?怎麽這就吃完換人了?
“讓大家和我一起吃,皇城貴族那些沒什麽必要的規章制度咱都可以扔掉了。”安東左手一揮,“你們就當這是新命令好了。”
“啊?這……”喬治顯得相當為難,但說是命令的話就沒辦法拒絕了,只能從隨身亞空間中取出一摞碗筷發給在場的八九位騎士。
眾人面面相覷,卻又不敢起身去打湯。倒不是擔心安東詐他們,只是平日裡循規蹈矩慣了,當著一位王子的面吃飯,這著實有些難接受。
“吃啊!快吃,吃完去換崗讓其他人下來吃,你們吃慢了他們就吃的晚了,別讓兄弟們餓肚子站崗啊。”安東開始浮誇的表演,“嘶溜,哈啊……”
騎士們雖然震驚於高貴的王子殿下如此不文雅的進食,但也徹底放下了擔憂,開始享受這鍋美味的肉湯。
喬治第一個飛快的清理掉碗裡的肉湯,又抓起了一塊乾糧餅準備去換人站崗,起身時卻被安東拉住。
“先去把你們大隊長亞克斯換下來,讓他先過來吃。快去”
安東這麽說主要是想借著亞克斯的帶頭作用,讓被換下來的騎士都安心吃飯,不然要是都和這些騎士一樣難勸他得累死。但喬治聽在耳朵裡卻有著另一番味道。
喬治朝營地東邊走去,只是靠近到二十米的距離,亞克斯就察覺到了他。“殿下找我?”亞克斯回過頭來看著喬治,現在還沒到換班時間。
喬治把剛才安東讓大家陪著吃飯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警惕地看了看周圍,湊到亞克斯身邊低聲道:“隊長,今天的殿下很奇怪,簡直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你在懷疑什麽,騎士?”亞克斯皺起了眉頭,“背誦皇室親衛守則第七條。立刻。”
“是!親衛不得質疑所侍奉的皇室成員的意志。”
亞克斯點點頭:“我相信你記得這一條,所以,你的猜疑是來自你對殿下的擔憂嗎?”
“是的隊長,殿下方才昏睡了近一個小時,醒來後舉止如此異常,屬下很擔心殿下是否受到其他因素的影響甚至是操控。”喬治眼中透出猶疑不定的光,“我見過操縱別人靈魂的手段。”
“邪教的手段,我也見過幾次。”亞克斯眉頭皺的更緊了,他看向篝火旁歡快的就著湯汁吃乾糧的安東,不正常嗎……
“騎士,你來站崗。我去核實,此時的殿下是否已經被人操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