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的外勤任務，和第一次一樣來的猝不及防。聽到值班室外面的腳步聲，初七勉強把正在看的從S檔案間取出來的檔案蓋起來，伯納德已經敲響了值班室的門。

　　這次伯納德為初七出外勤所準備的幾樣東西，沒有一樣是有殺傷性的。一捆繩子，看起來承擔起兩個人的體重完全沒什麽問題;一副手套，看起來很耐摩的樣子;一隻粗壯的手電，看起來亮度應該挺不錯。

　　伯納德依舊什麽都沒有解釋，只是讓初七任選一樣。

　　上次出外勤遇到的黑豹，初七現在想起來依然心有余悸。如果伯納德晚來一秒鍾，恐怕自己就交代了。當時提供的選擇是左輪，匕首，和防刺服。理論上任何一件武器，都能很好地保護自己，甚至徹底製服這隻畜生。

　　但這次……未免有點奇怪，怎麽看都不像是用來對付什麽危險，反而更像是為去哪裡偷東西準備的……如果還有一隻麻袋，就更像了。

　　看不明白那就隨便選吧。初七隨便拿起了一樣，是那副厚實的手套。

　　伯納德看著初七的選擇，什麽都沒有說，很快駕起馬車出發了。這次並沒有其他治安官，只有伯納德和初七兩個人。目的地是法蘭郡城的西北，一處工廠區和富人區交界的地方。

　　這片區域是由市政廳規劃的商務街區，一棟一棟高聳的辦公樓主要用於出租。有些已經被各種商貿公司、事務所塞的滿滿當當，有些是剛剛建成的。

　　因為是在在將近十二點鍾的夜裡。在這裡工作的小職員們也早已經下班，街道上有些冷冷清清。

　　馬車停在了一棟剛剛建好的樓前，灰白色的混凝土羅馬柱和高聳的台階，還有外牆上的大理石浮雕，充分彰顯著所有者的財大氣粗。

　　現場除了馬車，還有幾輛蒸汽車，看不出來是屬於哪裡，也沒有人穿治安官製服。

　　“我們這次的任務是清點。每個人負責三層區域，要把樓層內的所有物品清點登記。我再強調一下，是所有物品，除了柱子和牆壁，哪怕是一粒沙，也都要登記起來。記錄清楚物品名稱和數量，天亮之前全部完成！”

　　這次沒有發哨子，而是發了專門用來記錄的小本子和鉛筆。

　　“為什麽會大半夜把人叫出來做這個?”初七感覺有點奇怪，這莫名其妙的外勤……似乎和S檔案間的案例有點相似——跟治安官的日常工作完全不沾邊的那種像。

　　不過應該並沒有什麽危險性，難怪出發之前伯納德隊長並未提供武器。

　　初七被分配的樓層是15-18層，也是這棟樓最高的三層。

　　這棟剛剛施工完成的寫字樓，大堂已經裝上了最新型的電氣燈，地板打磨的鋥亮，甚至能照出人影。但其他的樓層，燈光還在進行調試，暫時只能靠掛在牆壁上的馬燈照明。

　　走進吊籃式電梯，拉動扳手，電梯便吱吱嘎嘎升了上去。每隔三層便有一位治安官離開電梯走進所負責的樓層開始工作。很快達到了第十五層，電梯上只剩下了初七一個人。

　　初七走下電梯，打量了一下整個樓層。

　　這一層的內部裝飾已經基本完成。牆壁、地板、天花板已經被塗上了白色和綠色的塗料。電梯只有自己剛剛搭乘上來的這一部，可能是為了預防施工期間出現各種意外，電梯間門口的正上方裝著一隻報警燈。

　　走出電梯間，就看到了一支掛在牆壁上的煤油馬燈，只能照亮不大的一圈，

樓層的其他空間都淹沒在光暈之外的黑暗中。　　初七提上馬燈轉了一下。這15層的整層都被打通，圍繞著電梯間組成了一個回字形空間。有些窗戶還未安裝，夜風把馬燈的光暈吹的晃晃悠悠。空曠的樓層裡堆放的東西並不多，主要是一些桌椅、木架、施工的建築工具，還有一些雜物。

　　除此之外，就沒什麽別的東西了，安靜地仿佛能聽到自己腳步的回聲。

　　初七摸出本子和鉛筆，開始工作。

　　桌椅還是很好統計的，但一些抽屜裡放滿了各種螺帽螺栓之類的小東西。初七把抽屜放在地上，蹲下身來，一點一點的計數。身形被放在旁邊的馬燈照射出巨大的影子映在地板和牆壁上。

　　借著馬燈的光，數著手中的小物件，不知為何，總有點心神不寧。馬燈的煤油火焰炙烤著額角，隱隱有一種出汗的感覺。

　　初七抬手擦了下額角，無意之間，瞥到地板上自己的影子無緣無故晃了一下，好像什麽東西在背後一閃而過。

　　“誰?！”初七扭頭一看，偌大的空間並沒有一個人。

　　誰在跟自己開玩笑?這大半夜的……初七狐疑轉過頭，準備繼續工作，突然心頭一顫，冷汗瞬間流了出來。

　　被馬燈投在地板上的人影，不知道何時多了一個！就在自己旁邊！

　　地上的雜物，自己，一隻馬燈。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一個人！初七的心都攫住了，試探這往這條額外的影子的位置一照，影子警覺地晃動了一下，閃身遁進馬燈照不到的黑暗之中。

　　初七抓起一根地上粗糙的方木，拎起馬燈就往電梯間摸去——自己的上次被黑豹抓傷的傷口還沒好利索呢！趕快搖人！

　　匆匆拉動電梯間的扳手，電梯的指示燈通紅地閃耀起來。初七緊張的貼近牆壁站好，一邊焦急等電梯上來，一邊緊張地往四周看去。

　　馬燈幽幽的光暈之外，一切都影影綽綽，感覺隨時都有什麽東西竄出來。不是感覺，是真的！一個拉的很長的影子，從地板一直斜伸到牆壁上，不緊不慢想自己靠近過來！

　　初七捏緊的手中的方木，影子越來越近，快要完全走進馬燈的光照范圍內，停住了。初七睜大了眼睛，什麽都沒看到！

　　有人才有影子！人呢?！

　　沒有人，影子足尖的位置什麽都沒有！仿佛有一個完全的透明的人！

　　電梯的指示燈依舊是閃著不緊不慢的紅光，還是沒有聽到吊籃電梯上升時吱吱嘎嘎的聲音。召喚電梯的把手快要被初七拉斷了！想要趕快離開這該死的地方，除非從窗口跳下去！

　　而步梯間……初七是絕對不敢走的。天知道還藏著別的什麽鬼東西！

　　環顧四周，沒有任何能躲的地方，就算能躲有什麽用?突然想起來出發前，伯納德提供給自己繩子和手電，繩子可以快速下樓，手電可以幫助自己看的更遠更清，怎麽自己——怎麽就傻傻選了手套?

　　初七把後背緊貼牆壁，緊緊捏著手裡的方木，眼睜睜地看到這條影子越來越近，越大越大，沿著牆角爬上了牆壁，爬上了天花板，順著天花板不緊不慢地貼了過來！

　　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初七咬咬牙，死死盯住了這古怪的影子，來吧！既然不能跑掉，那就乾吧！看看到底是什麽玩意！

　　眼瞅著影子即將從天花板上滑下來，電梯終於傳來了吱吱嘎嘎的聲音。影子似乎猶豫了一下，從天花板上緩緩退到牆壁上。吊籃電梯喀拉一聲停住，幾隻明晃晃手電的燈光雜亂地照了出來。

　　“得救了！”

　　影子已經從牆壁上退到了地板上， 即將消失在黑暗中，被這幾道明亮的手電燈光整個的鎖住，忽然不動了。

　　在刺目的手電燈光中，沒有任何一個人，一個人形物，甚至沒有看到任何一點的空氣波動，只有一個突兀的影子，一部分在地板上，一部分在牆壁上貼成一個直角，說不出的詭異！

　　一個瘦高的人從吊籃電梯裡走了進來，正是伯納德隊長。他拿著一把手電照射著影子，走了過來，拍了拍初七的肩膀。

　　“原來這玩意……躲在這裡啊。”

　　初七伸手抹掉一頭的汗，不知道到什麽時候冷汗把頭髮都濡濕了。終於能看清楚這鬼東西倒是什麽玩意。

　　然而……就是影子，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獨立存在的一個人形影子。在這幾把手電的照射下，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什麽響動，仿佛被定住了。

　　有人才有影子，這條影子，沒有人！

　　很快，電梯又吱吱嘎嘎的升起，幾名面無表情的人走了出來，他們沒有帶任何武器，反而是帶著鐵鎬，鑿子，撬杠這樣的家夥。走到影子旁邊，圍著影子大致圈定了一個輪廓，就開始乒乒乓乓地鑿起來，看樣子，是要把影子所在的牆壁和地板鑿下來。

　　一名男子走了過來衝著伯納德點點頭，看了一眼初七，道:“這我們接手。你們可以走了。”

　　伯納德帶著初七走進了吊籃電梯，電梯開始吱吱嘎嘎向一樓降下去。伯納德沒有看初七，只是熄掉手電收進口袋。

　　“從現在開始，你可以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