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鎮上的時候,三輪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整個鎮子已經變得靜悄悄了。約瑟鎮初七已經來過幾次,這個簡單小鎮上的道路早已經默憶在心。盤算著時間,初七摸到了打字機告訴自己的這條街口。
這條街口是慧明路與主乾道的交叉口。之前初七來這裡的時候,就特意觀察過,並沒有奇怪的地方。十字形的街口,平平無奇的民居,已經打烊的商店,劣質的路面上坑坑窪窪,留著馬車和蒸汽車來來往往的碾壓出的車轍。除了道路中間高高豎起的交通燈之外,都是一片黑燈瞎火。
這盞交通燈大約有兩米多高,只有紅燈和綠燈兩種。鐵質的架子被刷上了黝黑的防鏽油漆,坐落在一個路口中央30厘米高的台子上,向著四個街口伸出八盞燈頭。每一個碗口大的燈頭上面還有伸出的防雨瓦,粗糙而厚實。但和其他的紅綠燈一樣,外觀上並無什麽奇怪地方。甚至初七還發現了底座上製造商出廠時釘上去的銘牌。
卡著打字機交代的時間點,初七看四下無人,從懷中取出了準備好的長條黑布,開始乾活。
為了不引人注意,初七沒有帶梯子和其他工具,只是準備了一根細長的金屬杆,把黑色布料繞在金屬杆上,高高舉起去蒙蔽紅燈。
這項工作想著簡單,但做起來十分困難。交通燈的外形是很不規則的,這邊蒙上去那邊滑下來,嘗試了好幾次,仰著發酸的脖子總算勉強乾完,幸好這是安靜的小鎮,並沒有什麽行人路過。
被蒙上了紅燈的紅綠燈,看著有幾分詭異。但周圍似乎沒有發生什麽變化,打烊的商店,劣質的路面,黑燈瞎火的街口,跟之前沒什麽兩樣。
“那麽,該往哪裡走呢?”初七捏捏發酸的脖子,環顧了一下四周。
很快,就發現不太對頭的地方。這條十字路口的四個街角街口的輪廓早已經牢記於心,但不知為何有一個街口卻有一點陌生。一個一個的看過去,四個之前的街角街口一個不少。初七反覆轉來轉去看了好幾遍,沒錯是四個街口,怎麽數都不會錯。四個老街口總是能找到,但又總能看到一條陌生的路口。
四個街口,五種輪廓特征?
這怎麽回事?難道總會在自己轉身之後悄悄多出來一條路來?初七回看了下紅綠燈,依然蹲守在路口中央的台子上,向四個方向伸出八個燈頭——跟其他的紅綠燈一模一樣,除了剛剛蒙上的布。
不知道這個紅綠燈又是怎麽被SKG發現並封印的。
那麽顯然這個陌生的路口就是真正的沉默莊園所在的幽暗路了。既然找到了,就沒必要繼續耽誤時間了。初七沒有再打理這個紅綠燈,徑直向著這條輪廓有點陌生的街口走了進去。
這條路和其他的鄉間道路並無太大區別。昏暗的夜裡,看的並不太真切,只能大致估量出來,有一些年頭了,路面是堅硬的黏土鋪上的煤灰和砂礫,大約可以並排走下兩三輛馬車的樣子。
順著這條路,沒過多遠,路邊的建築就稀稀拉拉起來。已經走到了鎮子外面的曠野之中。
黑漆漆的馬路上看不到一絲燈光,只能借著影影約約的月光勉強辨認出道路兩旁的雜草和灌木叢。再遠的一些的地方大約是麥田之類。
為了防止被人發現,初七沒有帶手電,只是憑借著月光勉強去辨認道路。看著月亮在天際的緩緩移動,各種夜間活動的鳥兒和蟲子發出的聲響。深一腳淺一腳不知道走了多遠。
遙遙地看到了前方露出一點燈光來。 初七心頭狂跳起來。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果然沒錯……小小的崗亭,鐵皮闌珊的大門——初七日思暮想的沉默莊園達到了!
找到了沉默莊園,那麽之後該怎麽辦呢?
打字機提供的答案是:持有一張沉默黑卡,前往沉默莊園拜訪溫妮莎夫人,與沉默莊園發生實質性的接觸。但此時此刻,卻卡在最後一步。
溫妮莎夫人,大概就是指莊園裡的為自己佔卜的夫人吧?但要怎麽拜訪呢?或者說怎樣才算是實質性接觸呢?
沉默莊園目前處於SKG的嚴格封印狀態下的。不論是那座假冒的莊園,還是路口的紅綠燈,都充分展示了SKG的封印決心。這種情況下,不論是門崗的中年人,還是為自己佔卜的夫人,毫無疑問本身就是SKG用來封印沉默莊園的工作人員。
只要自己與他們發生接觸,必然會被登記追蹤並進行嚴格的異能特性觀察和測試,這也是初七這一段時間的主要經歷。而自己此行的目的是為了多獲得一項異能,來掩護上一次獲得的異能特性。所以這一次的行動無論如何不能被發現。否則,就完全失去了掩護的意義,反而還有可能提前暴露。
關鍵還是打字機所說的“拜訪”這個詞的語意含混,看到沉默莊園?進入沉默莊園?看到夫人?幫自己做完佔卜?似乎都能解釋為“拜訪”。
不論是找門崗登記,還是找夫人佔卜,絕對是自投羅網。或許可以找個地方偷偷翻牆進去?這樣能算“拜訪”嗎?
計劃總是都完美,實踐總是會出現各種問題。
初七捏著口袋裡的黑卡,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冒險試一下。不管怎樣,總是要進去才甘心。
摸索著著莊園的粗糙的石牆,初七悄悄離開了馬路,走進了雜草從中。撥開各種阻擋視線的藤蔓雜草枝葉,借著朦朧的月光,還真的找到了一棵緊挨著沉默莊園的圍牆生長的大樹。樹身上滑溜溜的,可能是苔蘚之類。
抓著藤蔓和枝條,幾番努力初七終於攀上了樹頂,向著莊園裡面望去,只有一團漆黑,什麽都看不清,有一點點微光透了出來——大概是莊園中的小樓窗戶上透出來的。除此之外,什麽都看不到了。
這樣的情況下,即使弄出些響動,也不太可能被人發現。借著大樹的高度,初七小心地攀到了莊園的石牆上。不知道多少年沒有被打理過的石牆,有些松動。下腳的一瞬間,初七就覺得不對了,腳下一滑,一個咕嚕跌進了院內。
“糟糕!”
初七一手撥開臉上雜物,借著月光看了看,這是莊園內一處很少有人過來打掃的角落。只有灌木,雜草和陳年的落葉。
初七檢查了一下全身,好像並沒有受傷。奇怪,從高高的圍牆上跌下來,感覺異常的柔順,不僅沒有什麽疼痛或者火辣辣的擦傷,反而有幾分舒服的像在被窩裡翻了一個身?!
初七一手按著地面,試圖支起身來,卻一下按了個空,奇怪,身體怎麽突然變的這麽輕?
心頭一跳,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了上來。伸手輕輕扯住一邊的藤蔓,初七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雙腳飄飄然然地離開的地面!松開了扯住藤蔓的手,初七整個人已經完全懸浮在了空中!
一瞬間初七心頭狂喜歡。
“我明白了!”
所有的努力沒有白費,在跌進沉默莊園的一瞬間, 已經獲得了一項異能——漂浮或者說是飛翔!這次獲得的異能居然如此簡潔明了,毫無拖泥帶水。
摸摸口袋,果然那張沉默黑卡已經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
初七沒有再猶豫,折回身來,借著一點月光,盡量調整了一下自己翻牆進來的痕跡,以防被人發現,然後單手扶著莊園的石牆升了起來。在圍牆頂上一躍而下,像輕盈的羽毛,飄飄然然降了下來。
這項異能對於此刻初七來說,來的恰好好處!
既能掩蓋自己“直覺發現別人秘密”的異能,但本身又沒有什麽特別的危害。
一個會飛翔的人,除了能在馬戲團謀到一份工作,引來一些驚奇的稱讚之外,還真沒什麽其他的用處。畢竟連最原始的弓箭都能對飛翔的鳥兒構成威脅!
這種沒什麽用處的異能,反而成了初七最好的掩護!
返程的初七,異常的興奮。樹頂上,草尖上,只需要一點點的借力,就可以漂行很遠。心之所動,意之所往。仿佛是與生俱來的的一種本能,就像走路,跑步一樣隨心所欲。雖然速度並不快,幾乎等同於在地面行進的速度。但這種翩翩風行的感覺,仿佛把握到了整個世界的美妙。
這次的沉默莊園,果然沒有白來!
很快便返回到了街口,有了飛行這一項異能,取回蒙住紅燈的黑布變的簡單多了。收好黑布,確信自己沒有留下什麽痕跡。初七縱身一躍,拔地而起。在約瑟鎮的屋舍之間輾轉騰挪,飛快穿行,很快就在夜色的掩護下,離開了沉睡中的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