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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聯盟》第5話江行初道雲雨樂梅姨婆1言秦王府
  卻說世子犯嘀咕失口錯領汪嬌媚,這紅袖方聽走廊回稟余音繞梁。心中自是疑慮,又不好盲猜。見那江行失魂落魄舉目無措,就近端來一杯清茶,舒緩鎮靜。

  因鴛鴦帳是溫柔鄉,富貴床是公子夢,遂為其鋪床打理。紅袖玉手一使,聞得一陣腥臭,正欲問忽得感覺床榻一片淚濕,忙縮回手問其何故。

  江行青春年少,一向是人前顯貴。今糗事被人撞見,羞紅了臉。下意識龜縮又探出半個頭來,向兩邊觀望。藍盈側臥而眠,唯有紅袖一人服侍。說道“好姐姐,莫聲張,還是早些就寢,稍時還要去給老祖宗請安。這會子咱就不說了啊,我要睡了。”

  “慢。”

  紅袖因較江行年長,又日通人事。含羞待問道“世子,當心,這被子如今是髒了一片,如何再用。你還是莫要亂動的好,藍盈睡眠淺,當心叫醒了她。”夜深人靜,紅袖未免事多,待抽將被褥換下遞來自己被褥,二人合蓋,江行附準。

  說著就把夢中聖母所傳長生之法,魚水之樂盡述其詳。紅袖聽了,掩面自伏愧不難當。羞道“你這貪心貓,哪裡是什麽長生,分明是貪吃好食。”

  江行念紅袖尚且不知便不予責怪,誠邀同行長生之道永享齊歡。依往二人食則同桌寢則同床,並無礙事。然自那日秦王妃胡玉鳳特地私下授允,將自己給予江行,以後但行主事。且世子日漸人事,今幸得無人,便遂了江行。至此,二人互為盡心,休戚與共。

  秦王府中,文武大臣進殿呈奏。上至府衙內外下至賦稅錢糧,從王府中宮到尋常百姓,事事樁樁,條條件件不分大小,無一例外,匯集朝堂。這日有文大臣上書呈奏,一年以來世子加冕,晉女入秦,西戎侵害,天子下聘,諸事繁多。致使府庫流金入不敷出,難為家也。

  加之去年蜀地恰逢洪澇,地裡顆粒無收,百姓流離失所,無以家為。無數流民只能忍饑挨餓背井離鄉,不遠萬裡湧入秦地。臣聞大王體恤百姓愛民如子,頒布恩令廣施粥棚,乃當世仁義之典范。

  惜不過杯水車薪,大王,恕臣鬥膽今日之舉旨在廣結民心即可,見好便收。不必自散家財以秦之民用收養蜀民,徒勞無益。若長此以往,定使我秦地子民政令不和,素生民怨。而今幸在楚國歲貿如期而至,解秦燃眉之急,值此佳機,願大王下令逐民驅地,但請鑒納。

  且說滿朝爭議而不定,江濤心煩意亂退花園。方才列公所勸諸將難求本應是小小國事,可自以始,上下二心文武不和是大忌。譬如尋常百姓人家,也需尋摸著一個家長管事之人,總領總局,家和萬事興。

  江濤心亂如麻,回憶種種,一人行至後山蟾宮。因見假山處那年月下辭道人,舊山依在故人遠去,一時神傷。心裡尋思起那夜詩闕:

  美夢路漫長,人生幾多時。

  癡幻如泡影,且來自將息。

  欲問語中意,道長在何方?

  正是無處宣泄,乃讓下人去喚江行,說道“世子呢?他在什麽地方,去,叫他來。”命其就今日朝堂之事寫篇策論,拿來我看。

  方欲回亭恰遇錦言領府苑外人老婆姨進門一敘,共話家常。原來這老婆姨,晉國人,本姓梅,因自官職侍男女姻緣牽線一事,時常被外人戲稱紅娘婆,梅姨婆等。早年裡家中就和皇室門人攀了親,接了緣,得了這麽一檔差。後因親族犯了罪,錯配連理,門人其下未免受累,毅然分發去了別處,

各自奔了前程。  那梅姨婆如今親友各飛,一家五口但憑秦國配發良田,勤早務農,自力更生,糊口度日。這次來訪,拖家帶口,一心一意千裡送書,以解父憂。

  而因許久未收晉國來禮,錦言寢食難安,一夜未睡,一心手書筆錄,家信轉呈,一大早就差黃蟬吩咐秦地郵遞人寄書思親。因梅姨婆一家名聲在外,遂奮力相邀。錦言道“一點薄款,婆婆費心啦,盼你們早日回來,我在這裡為你們祈禱,月神庇佑。”

  梅姨婆滿目瘡痍,接過黃蟬遞交的預付款,老淚縱橫,領著小幾歲的孫子,直叩謝道“姑娘禮重了,給了這麽些錢,都夠我們吃上個把月了。謝謝啦,姑娘你放心,你有一顆善心,就一定會有一個良緣的。上天一定會有保佑你和你父親的。”

  錦言淚流,黃蟬侍候回話道“行了行了,不用說這些個有的沒得的空話,我們姑娘受不起。有沒有善心,自有老天去看,也用不著你來證明。快些出發吧,記得早去早回,省的我們姑娘成天惦記。”

  梅姨婆道“是,我這就去,不知姑娘小姐還有什麽別的要交待的嗎,老婆子一定照辦。”說罷,就引小孫子寶兒給人叩頭,直謝禮。

  這時,秦王妃胡玉鳳領著心腹丫頭青檸,同秀女汪嬌媚及侍女綠珠,共同賞園觀景巡遊後山。胡玉鳳說道“當真是要謝謝天子對我們一家的厚愛了,前些日子就給了位公主,今又送來一位花仙,哎呦呦,你說我那渾小子上輩子是修了多少德,這一世才有幸碰上兩位比花還要美幾份的姑娘相伴,他只怕是要吃不消嘍。”

  汪嬌媚忍俊百媚,扶手一笑,侍女綠珠傲嬌回話道“王妃娘娘,不知是哪裡來的姑娘竟敢同我們主子比美?她也配,我們主子可是天子賜詔,禦筆親奉的王府秀女。”汪嬌媚道“綠珠,不得無禮。”

  青檸小心拉扯,綠珠服飾,說道“回汪姑娘,人家就是那位晉國王室獨女,還是被天子親賜鳳冠,鸞鳳和鳴,加封尊號依月公主的唐錦言,唐姑娘。”綠珠聽罷,當場呆滯。

  只見錦言正同梅姨婆合相互惠,青檸忙請安話表,二人相隨。錦言恭敬頂禮道“母妃好,姐姐們好。我正打算托這位婆婆,向父親寄送一份家書,未曾注意,還望母妃見諒。咦,這位姐姐模樣好生標致,蟬兒,你也快來看看。”

  黃蟬安請,道“是,姑娘,模樣倒是不錯,就是不知人是否如何。”汪嬌媚初來乍到年紀雖小,可好歹也是三千秀女裡選出來拔尖的幾個,如今雖說沒個名分,可好歹也是待侍秀閣,前途不可限量。

  恰巧梅姨婆聽見黃蟬尋人評論相貌,哪裡肯松口,見汪嬌媚風流婀娜,濃妝豔抹,胴體雪白,說道“請各位奶奶的安。姑娘說得哪裡話,這哪能用不錯,分明就是神仙嘛。來,寶兒過來瞅瞅,可不要白活人世一場。”寶兒躲在後面,被張羅著哄來相見,竟也呆住得說不出話來。

  汪嬌媚笑道“好了,這位婆婆,小孩子家的,哪裡就懂這個?莫要教壞了去,當心晚上睡不著。”

  梅姨婆點頭敲打寶兒,說道“我們窮人家的孩子,沒怎麽見過世面。姑娘莫說的邪乎,這小子可笨著呢。”青檸打趣道“是嗎?怎麽說也是一個牽線搭橋的出身,這方面的門道多少還是知道點的。來,寶兒,你說這兩個姐姐要是同找你玩,你會和誰玩呀。”

  寶兒不肯,面對青檸哄騙原想死活不說,被胡玉鳳笑道“什麽有錢沒錢的,這人窮難道就沒個底氣,富好歹還有富的體面,以後都是大老爺們的人,誰還能管的了這個。俗話說得好,人活一世不容易,莫要礙了體面,苦了自己。這命是你自己的,它可只有一條。寶兒乖,我這有100錢,你偷悄悄告訴我,你想要和誰玩呀?”

  寶兒附耳側說,回了句我都要,順勢將100錢揣進兜裡,扮了個鬼臉跑了去。眾人大笑,梅姨婆忙作揖朝謝,說道“謝謝奶奶,謝謝各位姐姐姑娘們了,不害臊的東西,你還知道羞。

  知道這兩位姑娘姐姐是誰嘛,就會瞎說,人家將來可都是要做王妃的人,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往後再敢亂說,當心我抽你。”

  胡玉鳳命青檸取了些果子遞與寶兒吃,忽得就有許多婆婆管事的人來問話,青檸道“主子,人來了。”胡玉鳳道“哼,沒眼力勁的東西,不知道我在陪客著嘛。青兒,去回了她們,就說要是沒什麽要緊的事,叫晚上再來,若有的話,你先照舊例給辦著些。”

  青檸告退引著婆子去往一角說話,一會回來稟告道“主子,我都挨個問了,沒什麽要緊的事,就叫她們都散了。”胡玉鳳點頭,只見有四太太家的丫頭走來,向胡玉鳳道“王妃娘娘,太太說了,汪姑娘既是天子選秀出身,和我當年如出一轍,今日同道入府正好借此契機為姑娘接風洗塵,不知姑娘意下如何?王妃娘娘可否通融?”

  胡玉鳳笑道“哎呦,難得姐姐如此盛情,替王府節省花銷,主動為其洗塵。好,真好……丫頭,替我謝過姐姐。只是這汪姑娘是今遭頭一回入王府,又是天子親賜世子選妃,我不好拿主意,還是問問姑娘的意思吧。”

  汪嬌媚本意有些心動,但隻恐得罪其間,不好過分表露,愁得難解難分。情急之下,說道“丫頭,煩你回去知會太太,就說太太有心留我賜宴,本不該拒絕,只是未得拜見老太君,不敢自往。待回稟後若無閑事必親臨門下,代償補過,望太太見諒。”

  丫頭道“姑娘既如此說,我且回稟太太,王妃,姑娘安。”一面請安,一面退步。梅姨婆看了,王府的問候禮儀,就連一個小丫頭片子都是這般恪守典禮,說道“還是大戶人家的規矩多,不像我們平頭老百姓,請人吃飯多嫌多余。”

  青檸應會一聲,向丫頭使了個眼色,方慢慢退下。而這梅姨婆卻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又補充說道“本來嘛,這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就像母豬要減肥,躲也躲不掉。我們是不行了,再怎麽去學禮也學不會,還是老老實實回去做活吧。寶兒,咱們回家。”

  錦言聽罷,本來隻想早些回苑,因見不得有人妄自菲薄,自命淒慘。勉強開口說了幾句,道“婆婆說話甚是不妥。殊不知自古以來有多少豪門亦是寒門崛起,豈可說是命運所措。你自己無心為此,怎能在這說一些杞人憂天的渾話,何苦作賤他人。快些拿好信錢早將辦事,免得誤了時辰。”

  梅姨婆聽見語澀,權當是姑娘戲言。兜裡揣著方才錦言給過的錢袋,羞紅了臉,直說道“論理說是姑娘這番道理,只是我們這些人難得能和說理的人打上交道。俗話說得好,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能打洞。倘若這能說理的人碰上會說理的事,自然是好的。只是……”

  剛想要說出口,青檸忙止住梅姨婆的話,向院落外的秦王江濤,問候請安道“請王爺安。”胡玉鳳見了,一面請安,一面衝梅姨婆說道“你不必說了。”

  抬望眼,眾人皆看去,江濤美服華貴典雅大方,佩臭環玉。此時梅姨婆失口不當,衣不遮羞,不敢再言。江濤憨態頑囂,略微借手擺了一擺,笑道“不必拘束,我不過是隨便看看,爾等自便。”

  方回去處轉身便走,胡玉鳳道“好了好了,都散了吧。”正這功夫,下人傳喚江行來此,手持撰寫好的策論,一路欣賞家府院落。因許久未見,殊不知這裡已變作兩然。心裡道:想不到這自家後院,竟也是別有一番風味,真真讓我見了世面。

  衝小廝道“父親為何獨要我寫?朝堂有議,自該讓他們去解決。也不知成天養著那幫文武大臣是幹什麽用的,每次總是到用的時候總用不上,到最後不僅事沒辦,還無辜惹上一身騷。”

  正說著不遠處見到錦言,忙顯擺手中高論。江濤見了,撇手衝小廝一問,道“虧我平日裡多加強調,你們就是不聽。你看看好好一個主子,活生生被你帶偏成了什麽樣。怎麽,連自家院落都分不清了,這麽慢。”

  江行聽了,剛要替小廝說上幾句好話。江濤忙複身背對,向天仰望道“你寫的策論呢,拿來我看。”那小廝聞聽眼疾手快,接到指示立馬遞上,與江濤一觀。

  《柬逐民書》

  兒聞公卿議逐民,私以為過矣。昔文王求士,親駕王車行八百。勤修政事,廣羅民心,而後才有伯夷、叔齊、太顛、閎夭、散宜生、鬻熊、辛甲等為之附,天下歸心,公商國計。此系人才者,不出於周,而文王用之,天下三分歸其二,遂成霸業。武王即位,繼承遺風,廣開言路,虛心納諫,任用太公望、周公旦、召公奭等人,使國漸長,百姓富足,民資國強。從孟津觀兵到牧野起誓,從兵進朝歌到克殷滅商,鳳鳴山,聯諸侯,伐無道,誅暴政,功業大成。

  今秦地府庫民和財帛,有蜀中絲錦,昆山美玉,景德瓷器,西域寶馬。此中所以為貴者,俱不屬秦。然民資皆藏,百姓盡取,何如?是秦地今後所生,則食不果腹,品不俱全,美味烹煮無晉之陳醋,川之辛辣,魯之風味,粵之精選,蘇之可口,閩之清香,浙之華美,徽之純熟,湘之典范。

  日而久之,五髒六腑必廢其神,四肢體健定失貴氣。物尚如此,何況人乎?今群臣奏王上驅民逐利,不問可否,但憑自禍,是輕人賤而貴重於物也。此非王霸之道,神器之術,斷不可取也。

  兒聞地廣者國茂,國大者民眾,民強者王恆。是以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裡;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古人雲,一葉可知秋,一尺可量丈。今取棄民是增敵國之強,絕賓客千裡之外,使天下有識之士不敢向前,此所謂藉寇兵而齎盜糧者也。

  這江濤眼觀文章一目十行,心方安態臉掛祥雲,喜不言於色。道“你們暫且退下,待我回來處置。”說罷,這小廝千恩萬謝,萬般好歹之下保住臉面,待江濤遠去,才敢回話道“小主子,求您別再作玩,奴才命賤丟了事小,可您這身貴可別貪多,恐耗費了精氣。”

  江行道“你懂什麽,這天底下的事就隻許別人做得,我做不得。”小廝不敢頂嘴,委屈巴巴道“嗚嗚,我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何苦都要找我麻煩,我說不起,我走還不行嘛。”

  胡玉鳳道“說得好,我的兒,世子就該有世子的樣, 免得讓那幫子不識丁的人給小瞧了去。你這小廝,方才說什麽,我可是聽見了。既然他們都想欺負你,那我也不怕說句讓你惱的話,知道這是哪嗎,這是秦王府。

  以後要再敢當著主子的面,這麽隨隨便便不像話的教訓起主子來,當心我扒了你的皮,還不快滾。”小廝心慌,嚇得忙磕頭認錯,久久不敢複起。後青檸別了眾人,又獨自與他說了幾句軟話,方才平息。

  梅姨婆屏住呼吸,心生敬意。此時才覺自己沒白來走上一遭。瞧這胡玉鳳不過也就二十來歲,怎就有這本事,竟比那秦王還要多些威嚴。當的這樣的家,可真是難得。

  錦言聽罷道“婆婆難道不曾聽說,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長百歲。想那舊時秦地傳聞裡的甘羅十二歲拜相的故事,如今再看這秦王妃,年紀又有何關系。”

  梅姨婆道“是這個理,是老身糊塗,還是姑娘看得明白。這秦王妃不僅人長得美,行事也是這樣的大,厲害,真厲害,我今算是開了眼了。姑娘,謝謝您給了我這麽一檔差,這禮錢我不要了,您放心,你這信我一定給您準時帶到,寶兒,咱們走。”

  幾人分別,黃蟬侍候回話,道“姑娘,方才世子同你問好,你為何不作回應呀。”錦言道“何必要回應,為何要回應,只要他心裡有我,我心裡有他,這便是夠了。”二人說著,只見江行獨自回身趕來。錦言則吩咐黃蟬,替自己送送婆婆,梅姨婆感激不盡,幾人便從後門而去。

  正如詩賦:

  命須有時自有處,命中無福難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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