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人算不如天算,魔宗本打算以逸待勞,將正道一舉剿滅,可惜和於不夜一戰之後,空月重傷之下匆匆閉關,卻是群龍無首,少了頂尖戰力,正魔兩道不過伯仲之間,因而鬥了一日有余,雙方均是死傷慘重,正道這才撤去…… 經此之役,雙方元氣大傷,正道偷襲之下,也鬧的如此下場,自然是人心惶惶,而那魔門,又因老祖宗空月閉關不出,是生是死都尤未可知,如此一來,起了心思的人也不在少數!一時間,正魔兩道雙雙偃旗息鼓,亂了幾十年的天下,終於有了一息安寧!
“二子,酒呢?快拿酒來!”一個長發遮面的男子,帶著滿身的酒氣,狠狠的拍了下桌面,不清不楚的嚷嚷道!如今距離魔心宗聖山大戰,已是一年有余,這黃沙地的歸來客棧中,往來之人亦是多了起來!雖說談不上人滿為患,卻也好過先前空無一人!
那男子的鬧騰,自然驚動了店中其他桌上的客人,一個個看過去的眼神,頗有不善之意!而那人卻是渾若未知,尤自大聲嚷嚷著,拍打著身前的桌面!一人面色陰沉著站起身來,似是想去教訓那酒瘋的男子。
但是,在其起身的瞬間,卻如墜冰窟一般,徹骨的寒意湧上心頭,殺意,一股凌厲的殺意,鎖定在他的身上,只要他再敢輕動一步,下場必然極其慘烈!良久之後,那股殺意才緩緩的退了回去,這人一屁股跌回到座椅之上,整個後背都被汗水浸濕……
那被稱為‘二子’的夥計,對此類事情,早已司空見慣,根本不去理會,反倒委屈的看了眼掌櫃,掌櫃愁眉不展,片刻之後,卻還是點了點頭!二子走上前去,將那人桌面上幾個傾倒的酒壇收走後,卻是又蹣跚著腳步,抱回來了整整一大壇!
放下酒壇之後,那人笑了笑,拍開壇上的封泥,也不拂下額前耷拉下來的長發,直接仰首痛飲了起來,估摸著有半壇下肚,這才將酒壇放下,癡癡的笑了起來!正欲轉身的二子,終究還是忍不住說道:“大當家的,您都喝了大半日了,酒醉傷身,還是別喝了吧,要不咱明兒再喝?”
趴扶在桌面上,那人頭也不抬,揮了揮手,笑罵道:“二子你又來管我了,我這身子,再傷又能傷到哪去?人生苦短,只怕明日無多,還得幾醉?”說完,卻是用手撐著桌面,晃悠悠的直起了身子,將那剩下的半壇飲了個乾淨!
二子滿是憂傷的看著那人,卻是沒有再開口多勸,只是長長的歎了口氣!那不修邊幅之人,如此又飲下一壇後,卻是癱軟在桌面上,昏昏沉沉睡了過去,似乎被臉上的頭髮,搔弄的有些睡不安香,卻是胡亂一撓,將其梳在了鬢間!
而那露出的面龐,即便胡須糟蹋雜亂,眉宇間隱隱有著昔日風采,這男子竟然是從煉魂鼎脫困而出的古遺風!二子走到櫃台前,小聲嘀咕道:“三當家的,您說二當家的,走了都半年了,還不見回來?大當家的都成這樣了,只怕……”
二子說到這裡,卻是沒有再說下去,憂心忡忡的看了眼那醉倒桌面之人!而那被稱為三當家之人,不是老丘又是何人?老丘很是煩躁的抬手摸了幾下自己的光頭,這才用很不確定的語氣說道:“快了,快了!”
看著二子無語的眼神,老丘不免尷尬的嘿嘿一笑,即便二子不說,他也知道,這話連自己都不記得說過多少次了。在二子轉身去忙活之時,老丘這才懶散的趴到桌面之上,看了看酩酊大醉的遺風,轉而目光透過牆院,
看向了遠處…… 原來,當日三人回到黃沙地後,那店夥計二子也未離去,見掌櫃的沒有回來,急問之下,知道情由的他,自是免不了嗷嚎大哭一場,而後聽說三人要暫留此處,卻是涕哭間,希望三人能將這客棧繼續經營下去!
雖然老掌櫃一直沒有傳他修為,可他知道,老掌櫃一走,就憑自己區區凡俗之身,這店是決計開不下去的,自己倒可提早離去,只是如此,卻不免有些讓人寒心,這歸來客棧,對老人家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人不在了,莫非連客棧也要如此?
顏涵三人便留了下來,在那二子的堅持下,卻也不用請什麽夥計,依舊是二子一個人操持,用他的話來說,若是不打雜役,還真不知道乾些什麽,好在這客棧來往均為修士,倒不像普通凡俗店家那樣,活計重多,每日也忙不了多久,大多數時間,二子也是在那門口曬著太陽,昏昏欲睡。
不過安頓下來之後,細細查看遺風傷勢,卻是讓得眾人心灰意冷!死嬰!遺風的元嬰,居然早就油盡燈枯,只是在那煉魂鼎中,身痛魂苦,雖然感覺不到,但也只會認為是太過虛弱,哪知竟會如此!
元嬰修士一身修為,皆在那元嬰之上,而今元嬰已死,雖然不知遺風何自挺到了現在,卻也決計再與修道無緣,一世苦修付諸流水不說,更是恐怕已然時日無多。雖然師兄依舊笑容不變,可顏涵知道,他的心中,又怎能不痛,不能手刃仇人,對遺風來說,簡直比死還讓他難受!
本想著或許大量吞食丹藥,或許會對師兄有所助益,誰知弱不受補,僅僅吞了一顆丹藥,便讓遺風傷勢加重,幾乎當場送了性命!而後的日子,卻是再不敢如此,隻由顏涵每日為其輸渡精氣,洗滌身軀!
可即便如此,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只怕拖延不了多少時日!就在他焦頭爛額之際,紫衣不請自來,拿出了一顆丹藥,說是藥性溫和,服食之後可續命三年,丹藥就那一顆,用?還是不用?
就在顏涵心思百轉之際,遺風卻自是取了過來,吞服下去!數天之後,傷勢便是好了不少,面色亦是紅潤了起來,在眾人心情激動之時,顏涵卻是發現,遺風的笑容,更是有些不由心了!
直到那時,他才換位一想,若是自己處在師兄的狀況中,雖然為了讓那些關心自己的人開心,自己大抵也會選擇吞服那丹藥,多活上三年,可如此,對自己來說,未嘗不是多在痛苦中再多煎熬三年。身上的傷易治,而心上的痛呢?
好在吞食那靈丹之後,遺風身體漸佳,在顏涵的幫助下,卻是可以慢慢的進食丹藥,以期對修為恢復有益!從那時起,顏涵便時常離去,四處打聽尋找,這天下對療傷獨有心得的修士,更是搜尋各種靈丹妙藥,能換便換,不能換便搶。
因而從那一天起,這天下間,亦是多了一個黑袍修士,黑紗鬥笠遮面,但凡哪裡有靈丹妙藥,此人便會出現,換取不成便出手硬搶!雖然一時鬧的人心惶惶,好在那人行事之時,卻是未曾殺過一人,是以怨言不少,但大多都選擇息事寧人,就此作罷!
可在半年之前,顏涵得到消息,據說東部蠻荒古林間,出現了一座古遺址,每到夜晚之時,其內神光丹氣,直衝霄漢!且僅僅那丹氣都能化形,或是白馬,或是玉兔……每逢夜間,便顯化出來,在天空中嬉戲玩鬧!
如此神丹,說不定真能幫助遺風重掌修為!於是,在聽到消息的當天,顏涵細細交代老丘,照顧好遺風之後,便匆匆離去,直奔蠻荒古林,一去直到今日也未曾歸來, 整整有了半年之久!
而就在顏涵離去的半年間,遺風日夜活在痛苦之中,血海深仇,不能將那該死之人抽魂練魄,自己反要苟且的一天天活下去!再堅強的男兒,終究也會疲憊。於是,他便用酒精來麻痹自己,醒了就喝,醉了就睡,終日活在醉生夢死之中!
老丘和二子勸了不下百次,別說勸不勸得動,究竟有沒有認真去聽,都未嘗可知!反正他們愛說便說,遺風送到酒邊的酒,卻始終不曾放下!老丘本是個明白人,知道多說也是無益,放下酒壇,或許更是煎熬,倒不如讓他醉個痛快!
昔日伊人耳邊話,已附潮聲向東流!夜間從睡夢中驚醒,眼前盡是一片血海,坐起身來,良久之後再次睜開眼來,終於恢復了正常!遺風苦澀的搖了搖頭,修為盡喪之後,如百年之前,再次有了睡眠不說,卻次次都在惡夢中驚醒……
起身下床,想去旁邊窖中取壇酒來。突然,遺風目光一肅,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自己屋內的桌上,居然不多不少,正好擺放著八個酒壇,兩兩疊在一起,竟然與睡夢中一模一樣,嘴角輕輕勾起,如以往那般,遺風溫和而笑間,向著酒壇伸出了手……
與此同時,蠻荒古林中,一座如祭祀般的廟壇,其地底萬丈之下,黑暗如濃墨般緊緊包裹,除了滴滴的落水,擊打在鍾乳石上發出的聲響,整個空間,壓抑的讓人窒息!突然,出現了兩道光芒,可仔細看去,那分明是一雙鮮紅如血的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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