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孔武有力的手,從雨幕中探了出來,向著侏儒幻化成的驢身,更是狠狠一握。“砰”的一聲,殘存的驢身,也爆裂了開來。人影緩緩從水霧中走出,露出了身形,嘴角勾起了一抹無情的冷笑,顏涵斜眉看向虛空。 與此同時,一道輕微的鼓掌聲,突兀的從身前不遠處發出。白光一閃,原本葬身於侏儒之手的文姓修士,居然毫發無傷的踏出,飽含興致的目光看向顏涵,開口說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曾想到,坐收漁利的,居然不僅僅只是我文某人,你,很有趣!”
言語間,這文姓修士身影虛晃,竟然幻化出數百個一模一樣的自己,遍部在顏涵四周。這數百個身影,面色同時一沉,齊聲叱道:“交出方才的神通之術,可饒爾性命。不從,便是死!”最後一個死字,音階猛然一提,一股壓迫感,驟然而起,向著顏涵湧去。
身不動,發狂舞,顏涵眯起雙目的瞬間,一股濃鬱到極致的殺機,如閃電般猝然劃過。同一時間,億萬的雨水,竟然詭異的停留在了空中,就在其雙目一張,寒光一放時,靜止的雨滴齊齊呼嘯而起,向著文姓修士激射而去。
那文姓修士卻也不慌,數百道身影各自施展出一式神通,向著周圍轟去,將漫射而來的雨滴,擊潰消散,重歸天地間。就在此時,顏涵一步邁進,出現在數百身影的中央,正待揮手按下,卻見那數百道身影同時消失,出現在百丈之外,再次遠遠的將其圍困!
一抹嘲弄的輕笑,出現在文姓修士的嘴邊。看著皺起了眉頭的顏涵,戲弄道:“你那凝冰的神通,用過一次,便夠了!在文某眼前,玩弄心計,你,還沒那資格!”語盡,他再不拖延,數百個身影,同時猛然提氣,右手一指點去,“幻陰指!”一道道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瞬光,不及眨眼之息,便出現在顏涵的身前。
沒有絲毫反抗之機,顏涵的身影,便在這數百道恐怖的指光中,崩碎開來,沒錯,就是崩碎。文姓修士的面色,古怪了起來,暗說,在他的‘幻陰指’下,不該有這種崩碎的情景出現才對,而且他特意只是將指光瞄向了其丹田之處,而眼前的景況,卻是有了絲絲詭異的感覺。
就在文姓修士暗自提神留意的同時,一道血光閃過,他數百道身影之一,竟然瞬息間被滅殺,沒有絲毫的察覺,一切,來的如此之疾!待得其余的身影,轉首看去時,只見了被絞為數段的殘軀,而敵人的身影,仿佛從未出現一般,完全見不著蹤跡!
爾後,一個,又一個的分影接連被滅殺……死亡的旋律,開始了獨奏,如同文姓修士,躁動不安,越來越是急速跳動的心脈,死亡的步伐,也寸寸緊逼。三息殺一人…一息殺一人…半息……
面對著無法琢磨的攻勢,他的身體隱隱有了些許顫抖,此戰的代價,對手的難纏,已然超出了他的預期。眼角微微一抽,不能再坐以待斃!文姓修士目光一轉,余留的數十道身影,卻是同時向著四周飛馳而去,權且退去,容後再謀!
“砰!砰!砰!……”接連碰撞在水霧中,虛隱難辨的寒冰之上,他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陰沉!伸手向著身前摸去,淡淡的寒氣,果然,此地不知何時,竟被那人完全的冰封了起來!雖然想不通,那人如何做到,將寒冰實形化虛,但是,這卻不是現在來的急去細細琢磨之事!
手掌勁力猛然吞吐,卻是撼動不了分毫身前的寒冰!文姓修士緩緩垂下了手臂,目光中,卻是有了一抹猙獰之色!退無可退,惟一戰爾!衣袍錚錚,反身向後邁去。與此同時,那殘余的數十道身影,慢慢淡去,化為一道道灰氣,迅速飛來,鑽進了他的身體之中!
“你要戰,我便戰!藏頭露尾,卻是小人行徑,你,可敢光明正大的,與我一戰!”文姓修士仰首怒吼道,這一刻,或是分影歸身的緣故,或是背水一戰,不勝便死的決然,他的氣勢卻比先前,隱隱強上了三分!
顏涵輕持問天劍,緩緩出現在他的面前,而此時的顏涵,卻是比之先前,有了些許不同的味道,這股味道,是血腥之氣,是連殺數十同境之修,即便只是分影,可那血氣中彌漫的金丹氣息,卻是濃鬱到可怕!
嘴角驀然一笑,笑意中,有著的盡是無情與嗜血!腳踏虛空,凝水成冰,一條凶殘暴虐的冰龍,出現在他的腳下。漫天雨水,伴著寒風,隨他一往無前。顏涵立身於冰龍之上,帶著一股縱身死,亦為雄的猛烈,向前衝去,生死,一瞬間!
‘指鹿為馬’猝然發動,顏涵的嘴角,隱隱溢出了絲絲血跡,今日第三次用此式,已經是他的極限了!一道分影驀然化出,擋在身前,文姓修士陰笑一聲,手印連結,額間更是虛汗連出,似乎在準備發動,一式龐大的殺招!
只是,可惜了……“四象之力,結!”虛光連閃,三條冰柱出現在了當中,同一時,顏涵腳下的冰龍,也變幻為一柱。“風殤泣,風逝極!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如斯,安得兮,彼即觴逝,風葬!”右手向著文姓修士遙遙一探,猛然狠狠握下!
一股股令人心悸的寂滅之息,散發了開來!隨著這股氣息出現的,是一道道淡然無息的風,沒有聲響,沒有氣味,一切,只是那麽的平淡。可是,就在這一股股寂滅之風吹起時,文姓修士的目光中,卻是露出了一絲恐懼,一絲無奈……
風起,風散去,帶走了血腥,帶走了殺戮,帶走了,眼前的一切,只剩下,一絲寂寥。雲水之間,那道黑衣仰首向天,輕輕一歎,揮袖間,收起了滿身殺氣。撐起油紙傘,斂息收氣,漫步而下,向著紫衣走去。
他沒有去問,紫衣為何不出手助他!或許,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可是,這一切,都已經過去,隨風而逝,如此,也好!
風雨幾多飄搖,又濕衣襟!急行半日,滄海退去,殘山映眼前!為何稱其為殘山,只因眼前之山,半立人間半入天!山的下半段,卻是草碧林青,滿目青芳不可言;而山過半腰,徒入雲間,且有白雲且飄雪,銀川萬仞!
放眼望去,半壁春光半壁寒,是為殘山!更為奇特之處,卻是那雪,似從山顛來,及到山腰,卻化為靈雨,煙雨不斷絕!比之方前,細雨朦朧之感,來的更為強烈!更多了一絲淡淡的冷冽,淡淡的熟悉。
此山連綿無絕,勢然必經!如此一來,卻也妙不可言,此山太過秀美,若是不能臨身細賞,倒也是一件憾事!
行了片刻,遙遙向著身後一看,過得少許,兩人卻是暫緩了行程。顏涵揮動問天劍,在山壁上開鑿了一處丈許的山穴,進入其中盤膝打坐,恢復傷勢!紫衣卻是沒有陪在身旁,消失在了林中,隻對顏涵說是四處看下!
洞穴內,顏涵吞服下療傷的丹藥後,默默運行功法,以便加快恢復之速。微睜的雙目,其內卻盡是陰沉!既然有了第一次截殺,未嘗不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只是,他沒想到,先前那人卻說為他埋此之禍的, 卻是星華!
此事,卻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原本聽了紫衣之言,想來那些離開墓塚之人,多便也來了此處。他想到了這一路,定然不會太平,可是,心中卻傾向於,玄尊道的燭陰會伏下暗招,好笑的是,卻是錯了,殺機竟然來自昔日的同門,星華師兄!
顏涵實在想不通,他和星華之間,有過什麽直接的仇怨,如果說有,該是當日被血魔老祖潛伏其身,曾對星華赤裸裸的羞辱過,把他,戲作一條狗!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想到,往日眼中風度翩翩的星華,竟然如此小度!
可是,雖說不願,此事卻無法避免!既然如此,說不得,惟有,以殺止殺!他心底,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嗜殺之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奈何,一入滄海,永無退路!正如紫衣所說,要想走的更遠,修為更高,惟有殺!
殺到人人顫懼,殺到神佛皆驚,殺出自己的道,殺出自己的路,所謂道路,便在一殺字之間!“難道,這便是道,這便是,我顏涵的路麽?”他的目光中,再次有了迷惘之色,他不信,天地間的道,竟是要用殺去解!
天若有情,天亦老!莫非,天本無情?莫非,這道,亦是無情?他的神情中,有了掙扎,掙扎在自己的問道之心上!他的雙目,變的血紅一片!驀然間,他似若癲狂,大笑間手指頭頂,一掌拍去,將頭頂的石壁轟了開來,落石紛紛墜下,他衝天而起,癡笑個不停!
與此同時,高在落雪白雲處,三個面目陰鷲的老者,猛然睜開了雙目,殺機一閃而過,“終於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