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的老人不可謂不狼狽,身上本來有點仙人意味的大袍子現在僅能蔽體。
但老人不慌不忙,暗自念叨一句小兔崽子,一抖長袖,讓身上的袍子恢復原狀。板起臉:“小子,滿意了吧。”
“快點開始吧,我都等不及了。”塵盡量睜大自己眸子,裝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你剛剛這是迫不及待的樣子嗎?”老人暗自腹誹,但還是裝的和塵一樣的滿臉笑容,“我就知道你小子行。那好,我們開始了。先說好,如果接下來我說的有什麽是你不能理解的,你就趁早。”
“趁早提問?”
“趁早退出。連這點東西都理解不了,還談什麽仙途。”
“......”
“所謂仙之一字,在於逆天而行,萬物大凡有不平則鳴。不平,有話要說,有話要對天下說,此乃仙也。”
“.......”
“剛剛講的基礎聽懂了嗎?”
“為什麽要逆天而行呢?就不能合乎天理嗎?”
“.......”
“......”
沉默片刻,塵感到老人身上彌漫出一絲傷感。
“這是個很久遠的問題了,之前我們那批老東西搞過天辯,就是為此而喋喋不休了幾千年,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元氣大傷,銷聲匿跡。”
老人望向虛無,眼神中浮起淡淡的悲哀。
“不對啊小子,我讓你問了嗎?”老人好像突然反應過似的,揪住塵的耳朵。
“你還沒回答我呢。”塵竭力讓自己表現出一副好學的樣子。如果有需要,塵可以暫時放下面子。這是他的處世哲學。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你,至少我不可以。如果你不提,我不會告訴你天辯,我會教你逆天而行。因為這是我走的路子,不一定最強,但一定最有經驗。你將會繼承我的衣缽,所以我會自私的決定你的未來。但現在你提了,我就不能不告訴你天辯,也就不能擅自決定你的路子,你的人生到了路口,本就不應由我做主。”老人白眉間染上淡淡的憂傷,看不出來,他還是一位合格的老師。
“那麽天道是什麽呢?”塵暗自在心中將對老人的稱呼改為師傅。他早已認可對方了,但直到現在,他才誠心把他當作師傅。
“天道,天道就是萬物運行的規則,是天下的一把尺子。”老人的意氣風發又回來了。看來他當年在天辯時,也不會是什麽無名小卒,不然不會如此自信。
“那麽我輩見不平則鳴,合乎尺度,為什麽是逆天而行呢?我們不是順應了天道嗎?”
“就你小子聰明,把當年的大儒都當笨蛋嗎?我輩之不平,怎會與天道完全相同,當我輩之道與天道不合,甚至有悖於天道時,我們除了逆天而行,還有其他可能嗎?”
“那如果我們在遇到不平時把自己的道與天道同軌呢?”
“那就是當年順天而行者的修行法門了。”老人臉上浮現一絲欣慰,暗自點頭。“順天而行,是成佛之道,是出世而行。而逆天而行,則是成魔之道,是入世而行。所以,小子,你怎麽選?”
塵頓感壓力,這壓力是在剛剛對抗風柱時都不曾感受的,是真正被猛獸盯住的感覺。
頂住壓力,塵抬起頭,眼神堅定“如果天道與我有悖,那讓天道隨我道,此可行邪?”
眼神迸發精光,老人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發瘋了?”塵低下頭,
感覺是不是自己的話太驚世駭俗了。 “好徒兒,好徒兒。”老人看起來真的很高興,連續叫了兩遍好徒兒。“禦天而行,天逆我,我便讓天順我,怎不叫逆天,怎不叫順天,此成仙之道也。”
塵現在不敢說話,生怕讓老人一個激動就過去了。
“好徒兒,聰明絕頂啊,真想讓那些老東西看看,這理論不是只有小姐提的出來。”老人高興的像孩子一樣,甚至有眼淚滑落。
“小姐?誰?”
“都是我們那個時代的故事了,不提也罷。”老人擺了擺手,又興致勃勃地說“徒兒,現在我這麽叫你可能不妥,你要走的路子之前只有一個人走過,我沒辦法替你鋪墊,也不配當你的師傅。不過先前那呼吸法和太極拳,一個是順天而行的巔峰,一個是逆天而行的巔峰。我走的是逆天而行,只能教你太極拳的九牛一毛,不過當年小姐也是靠這兩個法門走的禦天而行,相信這第一步總不會錯。”
“師傅?”
“行了,既然如此,我能教你的也就這麽多了。小姐當年和我說過;一邊練呼吸法,一邊打太極拳。對,就像你剛才那樣,就可以入門了。當年我不敢自散修為,現在就由你來替我,替小姐走下去吧。”老人默默地盯著塵,沉重的期許幾乎把塵壓的窒息。
“放心吧,師傅。”塵重重抱拳,躬身行禮。
“去吧徒兒,我這歷史的殘影,也該塵歸塵土歸土了。”
塵鼻頭一酸,那畢竟是自他有記憶以來,第一個完全信任的人生導師。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化影逐漸變得單薄。
“嘿,徒兒,差點忘了,出去以後你要報自報師門的時候就報我的名字,我叫蒙恬。”
“?”塵還有許多話沒說完,就在一陣閃光中徹底眩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