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如一尊虛幻的神相,橫貫時空八荒,雖然只是借著能量的一致性,遠遠將神魂同調而來,卻也足夠遲滯在場眾人的時空感了。
虛幻光點化作的周清都,看著李白那倒地淒慘的模樣沒急著給他恢復暫存的一絲生機回返性命,而是直接弄了一道水鏡符,將他這個樣子給存留了一個蜃景。
然後順手就通過比鄰符,送到了幾個熟人的手裡,下面標注著《‘謫仙’李白,第一種死相》。
雖然看著並不好笑,偏偏配上了這一段文字,就怎麽看都讓人覺得十分滑稽。
本來還在去往下一個西域小國的樊犁,從懷裡拿出符籙一看,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而同時間在太平鎮內,在醴泉城中,甚至是在鹹陽的某個地穴之內,也都有不一而足的笑聲響起。
似乎是想讓李白記住自己的這個衝動的懲罰,周清都還特地換了好幾個角度留下蜃景,這可比那相片要真實擬人得多了。
在完成了這一切的舉動後,周清都才念頭一動,將早已經留存的保命符釋放潛藏的力量,猶如是生死人,肉白骨一般,在李白那殘破的軀體上,完全的進行著一種時空回溯一般的迅速的恢復。
甚至就連這家夥以前留下的一些傷痕都被修復得乾乾淨淨。
就在李白的神魂好似被封閉在那無垠無際,沒有時空間概念的黑暗當中不知過去了多久以後,似乎就連他僅剩下的思維也開始遲緩,開始要潰散的時候,一股白色的光束射了進來。
然後就是肉體上那雖然已經修複了,卻依舊保留的那被擊打的痛苦。
這也是周清都特意給李白留下的小小伴手禮。
原本輕飄飄的思維,不斷越發緩慢的運轉,突然一下就被塞入了沉重的肉體之中,伴隨著強烈到極點的劇痛,李白的眼皮動了一下又沒了動靜,過了不知多久他才似乎是終於適應了軀體,用力的掙脫了那種疲憊感睜開了雙眼。
這才見到了由符籙力量配合天地能量一炁化神而來的周清都,似真人非真人,光點暈開,就好像是海市蜃樓一樣,這麽直接立在了李白的面前。
“道師?”
“吾不是在做夢吧?吾...不是已經死了麽?”
李白艱難的坐起來,環視周遭的一切,那還在撤離的精悍吐蕃士卒,以及一乾面容扭曲的修行者,證明了他並非是在幻覺之中。
然而凝滯的時空,還是讓他有些覺得不可思議。
“能夠觸發這份保命符,在吾教導過的人中,你排唯一!”
“真真不愧是謫仙人,確實是遠超凡類了!”
一如既往帶著嘲諷的話語傳出來,李白一下就忘記了身體上的疼痛,清醒了過來。
就好像是遇到了幼時最害怕的私塾打手板的老師。
馬上站起身,整個人頭皮都有些開始發麻了。
周清都眼角帶笑,卻給人一種冷意。
“讓你學了這麽多東西,提點了你自己的性子問題,卻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軍帳之中,那麽明顯的一個坑你也願意自己鑽,怎麽沒看到你李太白這麽好心,乾脆把自己扒光了送到玉真公主府上,成為她的駙馬爺,這下你的高官厚祿也都來了,下半輩子也不用愁了,幹嘛還這麽費勁到邊疆搏命?”
“反正伱也不用自己的腦子。”
“不如好心一下,
成全玉真公主的相思病了。” 聽到周清都這諷刺的話,李白也是有些訕訕,不敢反駁,尤其是這位道師說起自己的風流韻事,他更是沒法子開口。
“既然接下了這個任務,不去請教他人這樣的任務需要什麽,自己悶頭造車,怎麽?河西節度使這些年做的事情,沒有你李太白三兩天準備的功夫完善?”
“就連自己去吐蕃到底幹什麽都沒有搞清楚。”
“簡直就是蠢到家了!”
看著被自己罵得說不出話的李白,周清都眉宇一皺,就知道他還有些不服。
“既然你也算是死過一次了。”
“說說你這次到吐蕃,行事錯了多少次?”
在那黑暗的死亡空間裡,思維還未失去感知的時候,李白就在回顧自己的這一生,還真是找到了這次去吐蕃後自己的幾處失誤。
“弟子一共發現了六個錯誤!”
這時候李白也不敢說我或者什麽其他的了,直接以弟子之語自稱。
畢竟這次他可是真真實實的被周清都從死亡之中救回來,不管那保命符有什麽效果,這位道師都是給了他一條新的性命,再桀驁不遜傲氣天成的人,此時也得低下腦袋。
“六個?”
“回憶了這麽久,你就隻發現了六個錯處?”
“看來我對你李太白還是高估了,就憑這一點,不自衡便是你新增的一個錯處!”
知道李白估計是頑固不化了,也沒有想到他這麽頑固不化,只能希望他這次回去以後,吸收多一些自己的死亡經驗了。
不然周清都已經無法確認,這位千古詩仙會不會就這麽在某個時刻,直接葬身在這河西之地!
“那道師覺得弟子有多少個錯處?”
李白也不是真的逆來順受的,實際上他還是有幾分自信的,覺得哪怕沒有全部找出來他也基本把自己的錯處都尋到了,多也多不出幾個來。
然而周清都看向他的目光卻好像在看一個呆頭鵝一樣。
“算上你的不自衡,加起來正好二十二處錯誤!”
聽到這話,原本還是頗有自信的李白,頓時如遭雷擊,一臉的不可置信。
“怎麽會這麽多?差這麽大?”
與他自己尋找的,居然能夠差距這麽大,李白頓時有些無法相信。
可是周清都卻已經開始自顧自的細數起了他的錯謬。
“失察錯一,就連自己的行動目標都不清楚,就貿然行動。”
“行疏錯二,準備時候,對吐蕃了解不夠,商隊的配備根本就不正常。”
“少思錯三,總以為自己準備周全,實際上處處破綻,沒有考慮到全盤的準備,就連在吐蕃怎麽撤退都沒有一個明確規劃!”
“無謀錯四,在吐蕃你就以為只有你一個唐軍探子?離開墨脫以後,完全沒有考慮到尋找增援。”
“妄言錯五,要不是你自己胡亂言語,吐蕃一方怎麽知道你帶來的商隊內部情況,導致你的人手一次全滅?肯定是你酒後失言!”
周清都說到這裡的時候, 李白不禁想到了自己在和那些吐蕃部族族長喝酒時候,誇耀自己商隊人物時候的樣子,不但將他們的樣貌描述出來,還把他們擁有的能力特點也一一講述了清楚。
“盲信錯六,身處異域,就連把柄也沒有掌握,既無利益交換,也沒有信物交接,居然全盤信任此時為敵手的對方。”
“怠機錯七,既然自己已經暴露,為何不乾脆大開殺戒,以吐蕃城市人口為威脅,擺脫追捕?”
“躁動錯八,在自己幾次安全的情況下,貿然行動,造成行跡暴露,致使追殺的人數越來越多。”
“失先錯九,發現了追殺自己的人分為數批,不考慮將對手分化,只知道盲目逃竄,錯失了最好擺脫的可能。”
“傲氣錯十,知道了修行者的威脅後,不盡快的去往可以阻攔這些修行者的環境,還跑到了這等失去了天時地利的所在。”
一連數落了李白整整十處錯誤,周清都的神魂感慨一聲。
“這還只是不到一半的錯誤,你能活到現在,真是老天爺太愛你這位‘謫仙’了!”
此話一出,李白的面色青白轉動,最終化為了一片蠟黃顏色。
雙眸之中那種毫無來由,似乎只有一點文學才氣方能憑借支持的傲氣,此時終於消失不見。
唯有周清都看得出來,那些傲氣不是消失了,而是終於被挫去了鋒芒,徹底的歸入了劍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