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
淨瓶山下,
虞顯和清風小道士兩人結伴而行。
可是兩人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看大戲的喜悅,反而全都帶著疑惑的神色。
因為淨瓶山附近的氛圍和他們預料中的截然不同。
並不是車水馬龍的熱鬧場面,也不是仙人眾多,各自對峙的尋寶場面。
反而冷清的可怕。
就連凡獸都沒有遇到幾隻。
仿佛方圓數百裡已經被人提前清場了一般。
小道士終於收起了放蕩不羈,胡說八道的心思,開始向虞顯求助。
“老前輩,這裡為何沒有人煙,按理來說,不應該啊。”
小道士終歸年幼,雖然得到的傳承驚人,可是畢竟沒有多少閱歷可言,大部分閱歷都是紙上談兵看來的東西,當不得真。
虞顯立刻用神識掃描方圓千裡地界。
發現除了一些世代生活在此地的凡人之外,竟然沒有任何仙道宗門,或者大妖呼嘯山林。
一切靜的可怕,同小道士看到的雙龍爭霸的風水格局完全不成正比。
天地運勢已經向此地匯聚,而運勢匯聚之地,必是因果糾纏之地。
因果一旦糾纏,自然會表現在鬥爭層面。
可是,淨瓶山下,卻一派祥和,沒有一絲爭鬥的跡象,甚至可能。
這讓清風小道士頗為不解。
很快,虞顯就發現了端倪,然後對清風小道士說道:“小道士,咱們走吧。這裡不是咱們該待的地方。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說完,他就打算轉身離開此地。
可是清風小道士那裡肯答應。
立馬拉住虞顯的胳膊說道:“老前輩,來都來了,你不能這麽慫啊。”
虞顯說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和慫不慫沒有關系,如果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小道士仿佛難以割舍淨瓶山上不斷匯聚的風水運勢,在猶豫了片刻之後,咬了咬牙也轉身追上了虞顯。
兩人足足遠離了淨瓶山千裡之遙。
虞顯才停下腳步,然後站在雲層之中,直接架起了一座超大的天文望遠鏡,對準了淨瓶山的方向。
這個操作直接看呆了身邊的小道士。
“老前輩,你居然有此等神器?”小道士通過目鏡看到了淨瓶山上的畫面,直接鎮住了。
要知道,那可是沒有一絲法力波動,也就是說,此物和道法無關。
虞顯說道:“天地之道,並不在於法力高低,而在於對事物的認知。往往認知的越清楚,所能運用的手段也就越多。這和法力多寡沒有關系。”
小道士盯著虞顯,看了又看,也不知在想些什麽,最後竟然露出了一副死就死吧的決絕之色,說道:“老前輩,我拜你為師吧。”
虞顯說道:“拜師免談,論道可以。”
虞顯此時已經知曉,在修行界的師徒之間,究竟隱藏著多大的因果聯系。
在大道未成之前,貿然收徒,很容易被徒弟的因果牽連,從而導致自身的意外。
以前虞顯沒能意識到這一點,可是當鐵無涯將他調查的結果以數據方式呈現在他面前之後,虞顯終於覺悟了。
難怪在修仙界,有資格開宗立派的往往是金仙大能。
金仙以下的修士,只要師徒之間因果結成鎖扣,那麽幾乎有半數的師徒都因此身死道消。
曾經虞顯詢問過原因。
鐵無涯回答道:“師父和師傅是不一樣的存在。真正的師徒,形如父子,是大道傳承關系。甚至比真正的父子那種血脈傳承的關系還要緊密。所以一方遭難,另外一方一定不會幸免。”
後來,虞顯自己也研究過,發現,如果是真正的師父和徒弟的關系,往往福禍相連。
至於師傅和弟子的關系,那就和學校裡的老師和學生的關系類似,看似緊密,實則松散,有時間限制。
所以,虞顯就打消了收徒的念頭。
其實虞風和李玉兩人,同虞顯和鐵無涯之間的關系,遠沒有達到同門的關系。充其量他們兩人只是記名弟子的關系。
只是他們從小認虞顯為爺爺,才將關系變得有些特殊。
他們和鐵無涯之間的因果鏈接並不緊密。
小道士也從虞顯臉上看到了堅定,所以就打消了拜師的念頭。
不過論道還是可以的。
小道士越來越覺得虞顯這個老前輩像是一座挖之不盡的寶藏一般,對於天地萬道的理解,常常有出人意料的認識。
這是小道士,從其他人那裡所沒有碰到過的東西。
也讓他暫時認可了虞顯。
“老前輩,快來看。淨瓶山搖晃起來了。是不是下面鎮壓的大妖要出世了?”
突然小道士衝著虞顯喊道。
於此同時。
淨瓶山內,神猿王正在和熊霸戰鬥。
在狹小的空間之內,神猿王揮舞著一根黝黑的鐵棒,和手拿三股叉的熊霸戰鬥在一起。
兩人的武藝高強,法力深厚,動起手來,自然地動山搖。
“當當當......”
山腹內的狹小空間中,不斷傳來打鐵聲,淨瓶山都有直接崩塌的跡象。
如果不是在即將崩塌的時候,山體上浮現出金色的紋路和佛門法力,淨瓶山早就不存在了。
“神猿王,老熊我好心勸你,你卻敬酒不吃吃罰酒。是不是想被永世鎮壓。”
熊霸的道行畢竟比神猿王高不少,動起手來之後,還有余力開口規勸神猿王。
“廢話真多,想要讓本王俯首帖耳聽命於你,你還是拿出真本事吧。”
神猿王此刻無不狂暴,眼中猩紅一片,身上更是騰起了一陣黑色的火焰,仿佛灼人靈魂似的。那是他的心中的怒氣所化。
熊霸眼看神猿王越戰越勇,就意識到,繼續鬥下去,他可能會把握不住力道,直接將鎮壓神猿王的淨瓶山擊碎。
到那時,神猿王可就真的無法無天了。
他也不見得能夠再次將對方鎮壓。
而且一旦神猿王脫離此地,即將趕來的夜玄一行人就會錯過機緣。
而且煉化了仙鐵棍靈寶的神猿王,真正的有了打破身上枷鎖的實力。
也就是被鎮壓多年,身體虧空嚴重,否則他很有可能不是神猿王的對手。
熊霸雖然是黑熊尊者分出來的純正妖身。
可他卻並不擅長戰鬥。
起碼在同一個層次內,不是那種能爭善戰之輩的對手。
這一點從他的出身就已經決定了。
眼看無法用武力逼迫神猿王就范,熊霸就有了退走的打算。
他可不僅僅只有這一種手段來拿捏已經身在囚籠的神猿王。
只是先前想著神猿王也是妖族出身,而妖族之人,更看重硬實力,只要他用硬實力壓服對方,對方就會向修羅護法和蛟龍護法一樣,跟在夜玄身邊效力。
卻沒想到,對方如此剛烈。
硬要同他戰鬥。
眼看百招之內,拿不下對方,熊霸就口吐佛音,斷喝道:“鎮!”
緊接著,淨瓶山佛光大放,好似有一股蒼然佛力從天而降,直接將凶威赫赫的神猿王給鎮壓了。
就連他手中的仙鐵棍也從手中掉落在地上。
被熊霸暫時封印了起來。
神猿王面目猙獰,調動全身的法力,企圖對抗那股鎮壓之力,可是境界上的絕對差距,讓他無能為力。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面的熊霸朝他走來。
熊霸此時已經收起了兵刃,恢復了先前那位大德高僧的模樣,說道:“你這又是何苦呢?須知佛法無邊,回頭是岸。只要伱誠心禮佛,自然會將身上的妖氣化掉,得證菩提正果。”
神猿王暫時放棄了掙扎,身上的壓力也頓時變小了不少,起碼不影響他開口說話了。
“像你一樣,妖不是妖,佛不是佛嗎?”
熊霸說道:“怒火只能影響你的心智,須知妖性根除,降服心猿意馬,才是修行正道。如今你借助外道魔功,激發七情六欲之力,為己用,卻不知,這種法力得來容易,失去的也容易。你不過是荒野窮鄉的一個小妖,並無玄門正宗功法護體。這種獲得法力的手段,只會害人害己。”
神猿王沉默不語,只是絲絲的盯著熊霸,難道他不知道這種秘法的後果嗎?他知道,而且知道的非常清楚。
可是,如果不冒險激發體內的七情六欲之力換取法力,他早就被淨瓶山內無所不在的渡化佛音給渡化了。
熊霸明顯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貧僧給你三天考慮時間,三天后,再來看你,希望你能給貧僧一個滿意的答案。否則,到時候,貧僧可不能保證,淨瓶山會不會爆發出一絲玉淨瓶的威能。”
說完,熊霸就離開了淨瓶山。
然後出現在夜玄等人的必經之路上,並且變化出了一個茶水攤。
顯然是要拖住夜玄等人。
在熊霸離開之後,淨瓶山內的神猿王原本憤怒的神色立刻消失,取而代之則是深深的無奈。
他的計劃失敗了。
被熊霸用大法力直接化解了。
那些原本已經趕來淨瓶山,想要渾水摸魚打秋風的勢力,在面對熊霸那如天威一般的壓力面前,非常識趣的離開了。
直接讓神猿王趁亂逃出升天的計劃破產。
他清楚的明白,如今的他已經沒有可能拒絕佛門的招攬了。
如果再次拒絕的話,就不是和熊霸激鬥的下場了。
被鎮壓多年,讓他明白了幾分淨瓶山封印的可怕。那是一種能夠溶解他的神魂的力量。
一旦神魂被傷,將來可就沒有希望了。
現如今,雖然被囚禁在牢籠裡,可是自身的法體未損,還算給他留下了最後一點顏面。
過了一日,神猿王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不可能被渡化入佛門。
否則,將會終生成為佛門的打手。
如今,留給他的只剩下最後一條路了。
“斬!”
突然神猿王心神之中一陣吼叫,然後一道不知從哪裡來的斧光就砍在了他的元神之上。
“吱吱,呀呀,嗷嗷,啊啊。”
一陣發自靈魂的痛苦叫聲從他的元神上冒出,緊接著一個渾身散發著黑暗氣息的神猿王就出現在元神邊上。
他竟然將自身的妖性還有七情六欲斬掉,並和他們神猿一族特有的心猿意馬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個純正的妖性元神。
而在外界,斬出了元神化身之後,神猿王的氣息大減。
甚至就連身上的妖煞之氣都稀薄了許多,身上的氣息仿佛向著玄門正宗的仙人轉變。
然後顧不得自身的氣息大損,神猿王的元神就將妖性元神吞入腹中。
神猿王的氣息開始回歸。
可是如果有大能探查他體內的情況,就會發現,原本混元如一的氣息,已經出現了界限分明的層次感。
那個被吞服腹中的妖性元神,並沒有消失,而是在他的元神之內恢復,或者說是繼續吸收元神內產生的妖性。
這是他唯一能夠做到的自保方式。
佛門的渡化之力,他可是非常忌憚的。
起碼他並不覺得有能力扛得住熊霸主持的淨瓶山的渡化之力。
那種力量實在是令人畏懼。
三日時光,轉瞬即逝。
熊霸再次來到了淨瓶山內,神猿王二話不說,就選擇了臣服。
然後熊霸非常不講武德的發動了淨瓶山中的渡化之力,將神猿王給渡化了。
這也是以防萬一的準備。
當熊霸再次走出淨瓶山時,可謂意氣風發,收服了神猿王這個強大的妖怪,那麽南疆妖族的氣運可就不在屬於妖族所有了。
緊接著,熊霸大手一揮,數道神光向著四面八方飛去。
一個時辰後,幾個仙人就出現在他面前。
戲還是要演的。
否則如何告訴天下人,夜玄紅塵歷練的艱辛。
而目睹了這一切的清風小道士,則是一臉震驚的看著虞顯。
“他們就這麽糊弄,難道就不怕被人發現嗎?如果大家都這樣演戲,那還要修行做什麽?”
顯然小道士被熊霸的騷操作給惡心到了。
而虞顯卻見怪不怪,說道:“所以我是老前輩,而你是小道士。你要知道,這個天下哪有什麽天降機緣。全都是有人在幕後默默的操弄。”
小道士被突然呈現在他眼前的現實真相擊敗了。
有種被世界欺騙的感覺。
那種感覺,像極了剛剛看到肮髒世界真相的大學生。
隨後,小道士一臉認真的對虞顯說道:“老前輩,咱們把這個世界毀了吧。”
虞顯非但沒有覺得他異想天開, 反而認真的問道:“為什麽?”
小道士說道:“從破敗中崛起,從廢墟中新生,才能擘畫出我心目中的世界藍圖。修行的世界,怎麽可以如此虛假。”
虞顯說道:“你可知道,想要完成你的目標需要什麽樣的實力?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小道士說道:“如果因為代價太大而讓錯誤的事情繼續,那不是我的追求,哪怕萬靈絕跡,也無非是天地再次孕育罷了。所謂的代價,其實很可笑。”
虞顯終於嚴肅起來,說道:“你是認真的?”
小道士點頭說道:“我是認真的,我會為了這個目標努力。”
虞顯說道:“那你先修成金仙再說吧。”
小道士說道:“那我就可不客氣了。”虞顯也不知他嘴裡所謂的不客氣究竟是什麽意思。
直到夜玄等人將神猿王“救”出來的那一刻,虞顯終於明白了小道士是如何不客氣了。
在那時,他隱隱從小道士身上看到了師尊的身影。
都是那麽的偉岸,也是那麽的強大,甚至是那麽的不可思議。
於此同時,
遠在九天之上的觀音廟中的惠岸行者突然睜開了眼睛。
就在剛才,他神遊太虛,參禪悟道之際,突然心神不寧,好像有什麽禍事即將發生一般。
可是,掐指算來算去,都沒有算出一點頭緒。
讓他不得不走出了禪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