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夜玄身上的功德和氣運怎麽才增長了這麽一點?”
一路行俠仗義,一路扶危濟貧,一路救民水火,一路降妖伏魔,可是即將走出東荒地界,夜玄身上的功德和氣運卻隻增長了不到一成。
反倒是因為殺戮過剩,自身的業力增加了不少。
這和黑熊尊者的妖身所預期的情況並不相符。
而夜玄的所作所為卻沒有脫離他師兄惠岸行者的安排。
按理來說,夜玄在東荒大地做了那麽多事,應該能夠讓自身的功德和氣運翻倍。
不過,夜玄接下來即將前往鎮壓修羅的地界,熊霸也沒有機會尋找答案。
雖然那人已經答應一路護佑夜玄取得真經,可是熊霸依舊不太放心,因為化身修羅的人族,怎麽可能會被區區誓言困住。
就算是金箍咒恐怕都無法完全將那位修羅降服。
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區區法器,怎麽可能控制的了他。
熊霸也知曉,觀世音菩薩手中的緊箍是從佛祖那裡得到的,自然擁有無邊的威力,其實,威力並不在法器本身,而是在佛祖留下來的禁咒身上。
觀世音菩薩也曾煉製過一些金箍,卻完全沒有佛祖賜下的那些金箍威力強悍。
所以,他們所攜帶的金箍只是收服他人的輔助手段。
畢竟,曾經有大妖嘗試過借助外力破除金箍,而且被他成功了。
雖然那位大妖最後依舊被惠岸行者誅殺,但是他們手中的這種金箍可被外力所破,是卻有其事的事情。
夜玄和熊霸一明一暗的繼續趕路。
依舊沒有察覺到,那些被他們降妖伏魔的妖怪地界,在他們走後,“妖魔”很快就死灰複燃。
曾經被他們劫富濟貧過的豪紳,也將散盡的財貨重新聚攏,並且更勝往昔。
那些被解救的人,剛剛看到了三天的光明,就再次墮入了黑暗。
這都是虞顯和蛟龍太子的功勞。
而遠在九天之上,在青銅仙殿內觀察下界動靜的李玉和虞風看到自家爺爺不分善惡,一味的遵循,敵人破壞的事情,我們建設,敵人建設的事情我們破壞。
反正夜玄和熊霸做什麽,他們就反其道而行之。
讓李玉和虞風心中頗不是滋味。
這種不看對錯,不分善惡,不講原則的行事方式,真的不會滋生心魔嗎?
為了能夠更好的監控夜玄他們的行蹤,在鐵無涯神念分身消散之後,他就煉製了現在這具巡天望眼鏡。
通過光學手段,觀察大地上發生的種種事情。
因為不涉及法力,自然不會被原生大界的九天罡風層阻攔。
雖然這種觀測手段不能做到風雨無阻,可是將事情看個大概,還是能夠看清楚的。
李玉和虞風出關之後,就被鐵無涯派去鎮守觀測台了。
他們自然能夠看到自家爺爺的表現。
“大哥,爺爺怎麽會變成這樣?是不是那條蛟龍影響的?我這就下界將那條蛟龍誅殺。”李玉一臉氣憤的說道。
虞風畢竟是大哥,也是從小被虞顯教導長大的,對於自家爺爺的性格,還是有幾分了解的,雖然不是那種擁有聖母心的人間至善,但也絕不是這種沒有原則的人間惡人,無緣無故的戕害百姓,他是不會做的。
“或許爺爺有不得已的苦衷。
”虞風只能替虞顯找補他所做的那些惡事。 可是,作惡就是作惡,害民就是害民,怎麽找補都是無濟於事的,虞風解釋起來非常沒有底氣。
畢竟妖怪害人,夜玄前腳剛把妖怪殺了,虞顯後腳就從其他地方虜來一隻道行水平相當的妖怪填補空缺,繼續讓那個地區存在妖怪為禍四方。
實在是兩兄妹二人無法理解。
有時候,明明欺壓百姓的惡霸剛被除去,虞顯就重新在百姓頭上安排一個惡霸。
簡直令人憤怒。
如果虞顯不是他們的爺爺,李玉和虞風或許,都打算仍一個隕石砸死他了。
“不行,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爺爺繼續作惡。”
好不容易找到了爺爺的下落,李玉可不想自己為之敬重的爺爺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惡魔,如果這是這樣的話,她覺得哪怕違背綱常倫理,也要將爺爺鎮壓。
爺爺從小教育他們兄妹,人活一世,當心懷慈悲,否則枉為人。
修道之人更是如此,如果心無慈悲,那和妖魔何異。
就在李玉打算離開青銅仙殿道場的時候,虞風直接拉住了她,說道:“小玉,不可。祖師有言,沒有他的法旨咱們兄妹二人不得善離道場。”
“那我去找祖師。祖師也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爺爺如此作惡,如果繼續下去,這要產生多大的業力啊。”李玉立刻轉身朝著大殿走去。
而虞風趕忙跟了上去。
觀星台建在大殿的東方。
是一個只有二十幾平米的八角涼亭,只不過涼亭內有一架外形現代口徑巨大的天文望遠鏡。
幾乎能夠看清隔著原生大界對面星空中的觀音廟前的花花草草。
整體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是鐵無涯煉製的純物理法器之一。
鐵無涯已經發現,法術不是萬能的,而天地間無所不在的光線,有時候卻被人為修成的法術更能展現出道的本質。
師法自然,僅憑肉眼和心眼觀察,是遠遠不夠的。
有時候,需要這種純物理器械輔助,反到是能夠更加的觸動心靈。
讓智慧之火,燃燒的更旺。
氣衝衝的李玉,走到青銅大殿門前時,臉上的怒氣已經消散一空。
雖然殿門距離觀星台只有短短幾十米的距離,可是對於李玉來說,已經足夠她沉下心了。
在殿門前,李玉行禮叩拜:“弟子李玉,拜見祖師。”
過了許久,殿門才緩緩打開,一股仿佛開天的氣息從殿內外泄,讓李玉心神一驚。
可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開天氣息就消失不見,大殿重新變得空空蕩蕩。
只有鐵無涯一人盤坐在上位的道台上。
就連開天斧和陰陽時光爐,此時都從殿內消失了。
四根撐天大柱和四面刻畫著形形色色符文的牆壁,再也沒有其他裝飾。
就連先前存在於鐵無涯背後的一張道圖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顯然殿內的格局被鐵無涯重新布置過。
雖然大殿簡簡單單、空空蕩蕩,可是進入其中,李玉卻仿佛進入了一片新的天地一般。
這種感覺非常奇怪。
就好像穿越界門,進入了遼闊的大千世界一般。
可是,眼前的大殿卻依舊是她先前見過的大殿,內部空間沒有任何變化,卻給她一種遼闊的感覺。
實在是讓人奇怪。
“弟子李玉,有要事稟報,貿然打擾,望祖師恕罪。”
不知為何,李玉再次看到鐵無涯之時,完全沒有了先前那種想要親近的感覺。
心中反而升起了濃濃的敬畏之意。
好像曾經的那位祖師已經遠遠的離她而去了。
這並不是李玉的錯覺,自從找到虞顯之後,李玉和虞風在鐵無涯心中的地位就急速貶值,變成了那種普通的可有可無的弟子。
其實一方面是鐵無涯此時的道行提升到了金仙層次,看待問題的層次變高了。
另外一方面就是虞顯找到了。
在虞顯不在的日子裡,李玉和虞風就好像那些填補兒子在父親心中空缺的孫子一般,一旦兒子回來了,孫子自然不會再被爺爺重視。
所謂的隔代親,其實不過是爺爺在補償對待小時候的父親所缺少的愛罷了。
根本沒有所謂的隔代親。
男孩在還不會做父親的年紀當了父親,自然不怎麽會照顧孩子。可是經歷了歲月的洗禮,紅塵的歷練,終於明白的世事的艱辛,也將孩子養大成人並成家立業,心中的情感自然會爆發出曾經的缺憾。所以就表現出了老人愛孫子的現象。
鐵無涯也是類似。
在他沒有能力的時候,虞顯是他的徒弟,可是為了保命,他只能將徒弟送去一片未知的他鄉。
當他有了一定的實力,弟子卻不在身邊,所以只能將對弟子的愛,分散到了和虞顯相關的幾個孫兒身上。
如今,鐵無涯修成金仙,修得不朽道果。神通法力放眼洪荒三界,也不是那種可以被隨意捏死的螞蟻了,自然想要彌補對弟子的缺失。
加上重新找到了過的比較淒慘的弟子,所以李玉和虞風兩人在鐵無涯心中的分量一下子就降低了好幾個層次。
這才是李玉感覺鐵無涯威嚴越來越重,甚至有種不敢面對的情況。
就在此時,虞風也來到了李玉身邊,並站在門外開口說道:“弟子虞風,拜見祖師。”
“進來吧。”鐵無涯的聲音從殿內傳出,聽不出任何的情感。
好像那種高高在上漠視蒼生的神靈一般。
聽得李玉和虞風心中頗為壓抑。
再也沒有了那種站在鐵無涯面前,就好像回家了一般的感覺了。
李玉和虞風結伴走入殿內。
此時,他們才發現,那裡是大殿,仿佛進入了一片無邊無垠的星空一般。
兩人趕忙穩固心神,心中的那種幻想才消失不見。
鐵無涯給他們個感覺,也從一尊仿佛永恆不朽的神像,回歸到了有血有肉的生靈。
“你們兩個不在觀星台看著虞顯,突然來我這裡做什麽?”鐵無涯開口問道。
“懇請祖師慈悲,將爺爺帶回道場。”李玉突然跪在那裡說道。
虞風也跟著跪了下去說道:“祖師容稟,先前弟子和妹妹在觀星台觀察爺爺的動靜,發現爺爺正在一條蛟龍的脅迫下作惡,所以就和妹妹商量,能否將爺爺救出苦海。”
鐵無涯神色不變,繼續開口問道:“你們起來吧,用不著跪著。將你們看到的事情詳細說來。”
李玉起身後,這才將他們看到的情況說給了鐵無涯。
鐵無涯非但沒有露出一絲憂慮,反而問道:“你們為何判斷虞顯的行為就是作惡?”
李玉立刻皺起了眉頭,說道:“難道幫助惡霸欺壓普通百姓,放出妖魔為禍一方,不是作惡?”
鐵無涯反問道:“是誰告訴你們這就是‘惡行’了?”
李玉疑惑道:“難道不是嗎?”同時虞風也露出了相同的神色。
鐵無涯說道:“你們二人也是修行了數千年才得道成仙的人物,為何要把凡人的善惡觀念帶入你們的判斷。而且在青木大千世界之時,按照你們的標準,伱們同我一起做的惡可要比虞顯大多了,難道你們就不擔心嗎?”
李玉脫口而出,道:“那不一樣。”
鐵無涯說道:“告訴我,有何不同。”
李玉愣住了,虞風也陷入了沉思。
鐵無涯見此,繼續說道:“世間本無善惡,有了立場自然有了善惡,世間本無慈悲,有了善惡之念,才有了慈悲之心。世間本無愛恨,有了對錯之分才有了愛恨相隨。這個道理,我曾經不止一次的告訴過你們。而你們卻將它當成了一時的道理。”
李玉和虞風如遭雷擊,立刻跪地請罪道:“弟子知錯。”
鐵無涯說道:“起來吧,你們也是因為關心虞顯才亂了分寸,須知天地萬事萬物皆有其運行的規律,外力強行打破一地的運行規律,或許能夠一時開心,可是很快就會被新的痛苦找上門來。”
鐵無涯何嘗不知,對於那些被夜玄拯救的百姓,得到了一時的自由和解放。
可是當正義消退,邪惡再臨之際,他們所要面對的苦難將會極度痛苦。
沒有看到過陽光,和看到過陽光之後又重新墮入黑暗,那種對人心的摧殘是多麽嚴重。
曾經就有那麽一個族群,經歷了由黑暗到光明,再由光明到黑暗的過程,期間他們發展的尤為繁榮昌盛,可是經歷了短暫的光明之後,他們最後因為黑暗重新降臨,而心生絕望,直接從內部自我毀滅了。
最後,甚至差點滅族。
所以,對於那些從來不曾掌握力量的普通人來說,在黑暗中或許還能活下去,可是在光明中卻會死亡。
這個道理,李玉和虞風不懂。
可是從小在鐵無涯身邊長大的虞顯懂得。
對於那些不曾掌握自己命運的普通凡人,給他們光明和自由,才是對他們最大的傷害。
這也是為什麽,夜玄一路上明明做了許多善事,獲得的功德和氣運卻很稀少,而虞顯明顯做了許多惡事,卻幾乎沒有業力加身的緣故。
因為他化解了更大的惡,才是對眾生真慈悲的表現。
有些人嘴裡喊著慈悲,可是所作的事情,卻像是活閻王一般。
這種事情比比皆是。
凡人因為降服不了心猿意馬,做事自然不計後果。
而修行之人,雖然降服了心猿意馬,可是做事往往單憑喜好,造成的災難性的結果更是比凡人危險百倍。
夜玄行善積德後,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是那些走不掉的百姓如何維持他們頭上的光明,卻沒有一個定數。
這才是最危險的事情。
原本經過自然演化,已經形成了相對穩定的社會形態,可是經過夜玄這麽一破壞,後果可就吉凶難料了。
或許,這就是當年唐三藏西行取經,卻沒有普度眾生的緣故。
靈山上的經文,渡不了天下萬靈。
同理,夜玄的東施效顰,也改變不了原生大界的未來。
這是鐵無涯修成金仙之後的感悟。
天地萬靈,修道者眾多,可是能夠渡人渡己已經是難得可見了。
想要普度眾生,還是不要枉費心機了。
天道聖人尚且無能為力,何況普通的仙人。
能夠渡己已然難得,所以慈悲為懷,要先悟透什麽是真慈悲。
如果心懷假慈悲,那對眾生來說,和碰到了活閻王沒有什麽區別了。
在李玉和虞風陷入沉思之際,鐵無涯輕輕拂袖, 巡天望遠鏡看到的畫面投影到了大殿之內,並讓他們觀察夜玄和虞顯行事的區別。
這次李玉和虞風足足看了七年,看到了夜玄放出妖魔,收服妖魔,又降妖伏魔的畫面。
也看到了虞顯和蛟龍太子,恢復秩序,甚至安插惡霸妖魔,然後不理眾生疾苦的敷衍姿態。
漸漸地,他們總算看出了一些端倪。
看似惡行的虞顯和蛟龍太子,其實是將秩序從消失到建立之間的亂世給抹平了。
而且新出現的惡霸或者妖魔,忌憚剛剛被殺的惡霸或者妖魔,行事作風都收斂了許多。
可是,李玉依舊想不通這是為什麽。
就時隔七年,再次開口問道:“祖師,弟子還是太明白。”
“世間萬事萬物,繁衍生息,終歸還是戰勝不了心中的惡。自我毀滅是所有智慧生命的一致歸宿。我等修道者,就是要超脫萬靈的這種傾向。”
“死亡是永恆的,而長生卻是短暫的。這個道理,所有修行者都懂。也正是因為如此,眾生才會爭渡,才會修道,才會向著超脫的方向努力。”
換做二百年前,鐵無涯絕對沒有這種感悟。
自從修成金仙之後,鐵無涯明白了很多。就像,死亡是永恆的,眾生之所以修道,都是為了超脫既定死亡的命運。
不過,李玉和虞風能夠懂的多少,就不是鐵無涯關心的事情了。
不到那個層次,有些道理根本就無法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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